第29章 秘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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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父走得很慢,佝僂著腰,安德烈恭敬地攙扶著他。

  「老爹,我最近想向外界寄一封信。」安德烈大大咧咧地請求道。

  老神父並不是他血緣上的父親,但自從他加入教會後一直很照顧他,加上二人的關係很親密,私下裡安德烈一直稱呼神父為老爹。

  「給誰寄信?寄給你在首都認識的姑娘?」神父的臉上擠出一個還算慈祥的微笑,「還是說你終於開竅了,想向異端審判局舉報我?」

  安德烈的腳步停頓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他沒有否認:「我的確是向異端審判局寄信……」

  「哦?內容是什麼?」神父來了興趣。

  「查一名罪人被扔進深淵的原因,我懷疑背後另有隱情。」安德烈又用強硬地語氣保證道,「放心吧老爹,我這輩子都不會舉報你的。」

  聽到他信誓旦旦的承諾,神父苦笑著搖搖頭。

  「唉,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個幼稚的孩子……好吧,你的信我幫你寄出去,用我的私人信使。」

  「太好了!」安德烈大喜過望,「多久能收到回信?」

  「我們離首都很遠,多等幾天吧。」

  走廊盡頭是一扇鐵門,沒有把手,沒有鎖孔,只有一整塊厚重的鋼板,表面焊著橫向的加強筋。

  神父停下來,伸出右手,枯瘦的手指按在門板上。

  鉸鏈在牆壁內部轉動,發出沉悶的咣當聲,鐵板緩緩升起,露出門後面漆黑的通道。

  冷風從裡面吹出來,帶著一股霉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氣息,還有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醫院太平間裡的氣味。

  神父走進去,安德烈跟在後面。

  鐵門在他們身後落下,重重的咣當一聲,把這片區域與外界徹底隔絕。

  通道向下延伸,坡度很緩,但走起來很費勁,空氣越來越潮濕,越來越冷,消毒水的味道越來越濃。

  神父緩緩開口:「你知道告死天使嗎?」

  安德烈想了想:「首都製造局的失敗品,大遠征末期研發的重裝機甲冑,後來被淘汰了。」

  「為什麼被淘汰?」

  「駕駛員活不下來,機胄的神經連結系統會燒掉人的大腦。」安德烈說,「三次投入戰場,三個駕駛員全部殞命。」

  神父停下了腳步,燈光把那道道皺紋照得很深,像乾涸的河床。

  「那部機胄的設計初衷就是把駕駛員當作消耗品……」

  「燒掉一個就換下一個,但能駕馭機胄的駕駛員少得可憐,經不起他們這樣折騰,聽說首都製造局在進行將人的大腦意識上傳到機胄里的研究,不知道進展如何。」

  他繼續往前走。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更小的鐵門,圓形的,像船艙的艙門。

  神父擰開門上的轉輪,推開門,慘白色的螢光燈管嵌在天花板上,嗡嗡地響,光線刺眼,照得整個房間像手術室。

  房間不大,二十平米左右,牆壁是白色的瓷磚,縫隙里填著灰色的密封膠。

  地面是水磨石的,中間有一張病床,鐵質的床架,漆面脫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紅色的鏽,床單是白色的,洗得發黃,上面有洗不掉的血漬。

  床上躺著一個人,或者說一具乾屍。

  他的身體被各種管子連接著。

  一根粗大的透明軟管從喉嚨插進去,管子裡有黃白色的液體在流動。

  兩根細一點的管子插在鼻孔里,另一端連接著床頭的鐵罐子。

  手臂上扎著留置針,針頭用膠布固定,膠布已經發黃髮硬,腹部也插著一根管子,管子的另一端是一個透明的袋子,掛在床沿下面,袋子裡有褐色的液體。

  那個人的臉瘦得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毛髮盡數脫落殆盡。

  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乾裂,露出裡面發黃的牙齒。

  皮膚是灰白色的,像陳舊的蠟,上面布滿了褐色的老年斑。

  胸口在微弱地起伏,起伏的幅度很小,小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一個活著的屍體。

  安德烈站在病床旁邊,低下頭,看著那張臉,他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神父。


  「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

  「他是世間僅有的能駕馭告死天使重裝機甲冑的人。」神父站在床尾,雙手撐著床架,低著頭,看著那張枯槁的臉,螢光燈的光照在他的白髮上,白得刺眼。

  「大遠征末期,告死天使被封存,他是唯一一個駕駛過它還倖存下來的人,雖然他的意識被燒掉了大半,但他還活著,只要他還活著,就能再次駕駛。」

  安德烈不敢置信地盯著神父:「他這樣還能駕駛?」

  「能。」神父說,「告死天使的神經連結系統不需要完整的人,它需要的是一個活著的、能產生戰鬥意識的大腦。」

  神父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張枯槁的臉,手指從額頭滑到顴骨,動作很輕,像在撫摸一件易碎的古董。

  「他在戰場上負傷後,我一直在治療他,四年了,每天插管進食,插管排泄,他的肌肉已經萎縮了,骨頭也脆了,但他的大腦還在,只要大腦還在,他就能駕駛。」

  安德烈看著神父的手,看著那隻枯瘦的手停在那張枯槁的臉頰上。

  「他一定很痛苦。」安德烈說。

  神父沒有回答。

  「每天躺在這裡,不能動,不能說話,不能吃東西,只有管子插在身體裡輸送營養。」安德烈糾結著措辭,不合時宜的開了個玩笑,「他以前一定得罪過你吧。」

  神父慢慢轉過頭,看著安德烈,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一瞬間滿溢著沉重的哀傷。

  「他是我的兒子。」

  片刻後神父收回目光,轉過身,朝門口走去,佝僂的身軀晃晃悠悠,仿佛下一秒就會栽倒在地。

  「走吧。」

  安德烈站在原地,不忍直視那張床上那張枯槁的臉。

  那張臉沒有任何表情,眼睛閉著,嘴唇微張,像一具被遺忘了很久的屍體。

  管子裡的液體在流動,鐵罐里的氧氣在嘶嘶作響,床頭的監護儀上綠色的波形在跳動,一下又一下。

  他還活著,但比死更痛苦。

  安德烈轉過身,跟著神父走出房間,鐵門在身後重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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