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權力的黑幕
第38章 權力的黑幕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全都陷入沉思。
阿邦皺眉道：「現在可不是五六十年代了，那時候約翰牛資本橫行，不少人樂意給洋人做事。」
「如今港島有名有姓的大集團，基本都是本地人掌舵。」
「要說黑幫根基，從來輪不到洋人插足。」
他想了半天，最終還是搖頭：「我想不出是誰。」
其他人也紛紛搖頭。
沒人想得出答案。
楊錦榮揉了揉眉心：「按楚哥的說法，那些老外五年前就已經搭上新聯盛。」
「也就是說，他們在港島潛伏的時間，遠比我想像的要久。」
他滿臉困惑：「這麼一股強勁的力量，怎麼會一直藏得這麼深，從不露臉？」
「他們是怎麼做到的？我真的想不明白。」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都愣住了。
羅繼斬釘截鐵地說：「港島這邊的幫會，從沒聽說過這種事。」
「情報出問題了？」
不可能。
這是何楚親自帶回來的消息，還和新聯盛內部的檔案完全對得上，怎麼可能有差錯？
大家只覺得眼前像蒙了層霧，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何楚讓他們沉默地想了許久，才輕輕敲了下黑板：「動腦子是好事。」
「但別把事情越想越玄。」
所有人都是一怔。
陳永仁瞪大眼睛看著他：「阿楚，你該不會已經猜到那些洋人是誰了？
，何楚微微頷首：「有點眉目了。」
眾人立刻急切追問：「到底是誰？」
他嘴角輕揚：「其實你們心裡也有數，只是沒往那條路上想。」
眾人茫然。
何楚神色冷峻：「能在港島擁有這麼大能量的洋人勢力，從來就不是以黑幫的形式存在的。」
「你們一直盯著社團查，自然找不到答案。」
一陣沉默。
楊錦榮忽然低聲開口：「楚哥你是說，是港島本地的洋人？」
大家一時沒轉過彎來—港島的洋人多了去了，連總督都是洋人。
等等總督？
所有人臉色驟變。
何楚聲音低沉：「整個港島，真正手握重權的，掰著手指數也就那麼幾個部門。
「能讓新聯盛這種組織忌憚到俯首聽命的，無非兩個」」
「保安局，還有警署。」
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不會吧————
居然是他們？
何楚臉色陰沉：「依我判斷————」
「這伙洋人，八成是警隊裡的敗類。」
全場譁然。
他繼續分析：「能讓江湖人低頭的，只有穿制服的。
「那些混跡街頭的老油條最懂分寸，他們怕的是條子，連上頭的大人物都不一定放在心上。」
「再者，警察掌握執法權。」
「一旦這群人撕下面具————」
「那就是最兇狠的惡棍。」
「世上還有什麼比一個懂法律卻踐踏法律的人更可怕？」
「一個既能違法，又能護法的人，你要怎麼對付？」
「我實在想不到，在港島，除了這群披著警服的洋人敗類，還能有誰讓新聯盛怕成這樣。」
說完，他拍了拍手：「你們要是有別的想法，現在就說。」
安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誰能想到，真相竟會指向那裡？
洋人里的黑警？
彼此對視一眼，都能從對方眼裡看到震驚與不安。
何楚又拍了下手：「這是我們小組內部的推演會議，暢所欲言。」
「別憋著。」
阿邦第一個開口：「何sir說得————真有可能。」
「非常有可能。」
何楚有些意外。
在C組裡，要說最講原則的，非阿邦莫屬。
他重情義，也守底線。
當年在A組，賊載明和頭皮私吞了一千萬贓款，其他人分了錢，唯獨他一分未取。
還勸他們收手，說這種事遲早惹禍。
若不是何楚後來出手擺平，A組早就散了。
阿邦有正義感，卻不死板。
他知道兄弟犯了錯，卻沒有揭發，而是想辦法保全大家。
這個人既講情義，又懂分寸，活得明白，也活得聰明。
何楚原本以為他會是最晚站出來的那個，沒想到他竟第一個表態。
阿邦語氣平靜：「我對那些洋人本就沒多少信任。」
「尤其是羅專員那件事之後。」
眾人紛紛點頭。
羅專員的事雖沒公開，但在圈子裡傳得很開。
案子一直在高層壓著走程序。
但說實話，沒人相信他會受到什麼實質懲處。
他是洋人。
身份本身就決定了某些事可以輕輕揭過。
這話聽著憋屈，卻是事實。
幾年前，腐國駐港部隊有人鬧出大亂子，最後不過是遣送回國，連個像樣的處分都沒有。
一個普通士兵尚且如此，何況是高級官員？
阿邦雙臂環抱，神情冷峻地開口：「我不信他們跑半個地球，就為了給港島老百姓做善事。」
「說穿了，圖的就是一個字——錢。」
「方向東那種街頭混混，不過揣著一千萬現鈔，就能在羅專員辦公室里被當成座上賓。」
「那新聯盛的毒品生意對他們來說，根本就是搖錢樹。」
「整整五年，財源滾滾，從未斷過。」
「說是財神爺都嫌這稱呼不夠分量。」
「你們覺得呢？」
在場眾人紛紛點頭。
羅繼和陳永仁可都是實打實在黑幫里臥底的人。
他們的思維方式從來不是非黑即白，而是人能有多陰險，就往多陰險去想。
楊錦榮本就遊走在正邪之間，心中真正服氣的只有何楚一人。
他的野心也不小—追隨何楚，建起一座龐大的權力版圖。
做事向來無所顧忌，膽子大到近乎瘋狂。
這些人，沒一個是天真爛漫之輩。
別人不敢設想的局面，他們敢推演；
別人不敢踏出的一步，他們早已邁出。
楊錦榮輕輕托著下巴，低聲說道：「所有一線探員，骨子裡都討厭政治部那幫人。」
「那些洋面孔，個個是高級警官，背景硬得很。」
「可我還是有幾個疑問解不開。」
「羅宗倫督察那天的行動路線，是誰透露出去的？」
「他原本是要跟我們的人碰頭，這種事本該天知地知。」
「可阿添怎麼偏偏就知道了？」羅繼語氣冰冷。
「那些洋人出身政治部高層，要查一個督察的動向，並不難。」
眾人微微頷首。
楊錦榮繼續道：「還有一點————」
「阿洛提過，這五年來，那些洋人持續不斷地把毒品輸送到新聯盛。」
「這就奇怪了。」
「如果真如推測，幕後操控的是政治部那批人他們的貨從哪兒來？」
「別忘了，他們名義上還是警察。」
「既然是執法人員————」
話沒說完，屋裡又是一陣沉默。
情感上，他們對那些洋人充滿反感；但理性上，這種懷疑必須站得住腳。
歸根結底，他們仍是警察，在辦案，講究的是證據，而不是憑直覺亂猜。
阿邦沉聲道：「我完全支持何sir的質疑，我也絕不相信那群人是什麼善類。」
「這件事確實透著詭異，但我相信，背後一定有我們還不了解的內情。」
陳永仁嗓子裡發乾：「可邏輯上講不通啊。」
「整整五年不間斷供貨行動————」
「這種能量，簡直堪比金三角的大毒梟。」
「就靠幾個坐在辦公室里的外國警官？他們能在離島私建製毒工廠不成？」
眾人都搖頭。
顯然不可能。
一旦邏輯斷裂，整個推論也就動搖了。
一時之間，幾人陷入迷霧。
而何楚卻悠然自得地看著C組這群人在腦中反覆推演，自己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
他不急。
既然已經發現了藏在暗處的老鼠，就不怕它還能逃出籠子。
他更想知道，這些人能想到哪一步。
他很期待。
終於，陳永仁按捺不住：「阿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麵粉」是從哪兒來的？」
何楚微微一笑：「嗯，我知道。」
陳永仁一愣：「真的？從哪兒進的貨？」
何楚斂起笑意，正色道：「我有一個想法，但我希望，這個答案由你們自己挖出來。」
他頓了頓，解釋道：「咱們重案C組配置不低。」
「在座的，幾乎都是督察級人物。」
陳永仁苦笑插嘴：「我還只是警長————」
何楚淡淡看了他一眼：「快了，你很快就是幫辦。」
陳永仁怔住。
何楚語氣轉為嚴肅：「不管你是督察，還是即將升職的幫辦。」
「哪怕是普通分區的小隊長，也是基層骨幹。」
「警隊的規矩你們清楚——輪調製度。」
「沒人能在同一個崗位待超過十年。」
這是當年為了杜絕再出現雷洛那樣一手遮天的局面而設下的防備機制。
可事實證明，這套制度形同虛設。
真正有魄力、有人格魅力的人，與其讓他四處流動、不斷積累人脈與聲望，不如乾脆限制他在一處，哪怕尾大難掉，也好過放任他把影響力擴散到全城。
「你們每一個人，將來都會是警隊的掌舵者。」
「我不想讓你們失去獨立判斷的能力。」
這句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愣，心頭仿佛被什麼撞了一下，久久不能平靜。
他們能真切地感受到，何楚說這話時沒有半分虛言，字字出自肺腑。
能在這樣的長官手下做事—這是何等的運氣。
羅繼默默望著何楚的背影，心裡一陣滾燙：「我真是走運。」
「做臥底時有昌哥罩著，」
「如今歸隊，又能在何sir這種人物身邊做事，簡直是三生有幸！」
他幾乎想立刻去買瓶酒，痛痛快快喝上一頓。
自己這一路走來，實在太過幸運了。
阿邦的嘴角也不自覺揚起一絲笑意。
A組解散了，他心情複雜，既有釋然，也有不舍。
釋然是因為林況天他們總算全身而退，落得一個安穩結局；
不舍的是，原班人馬中，只有他還能留在核心崗位繼續走下去。
他清楚，林況天、賊仔明和頭皮終究越了界。
只是因為羅專員那件事牽扯太大，上面才選擇壓下不究。
但這不代表他們還能原封不動地待在原來的位置上。
哪個上司敢再用一個已經伸手拿過黑錢的人？
一次破戒，便如堤壩決口—誰又能保證不會再來第二次？
阿邦調來C組，是帶著報恩的心來的。
他是真心這麼想的。
若不是何楚和陸啟昌出手相助，林況天想平安退休？賊仔明和頭皮能毫髮無損？根本不可能。
他當初主動放低姿態，甘願當個跑腿的小弟，只求盡一份力。
可他萬萬沒想到，何楚的格局竟如此之大。
小弟？
不需要！
他要的是把每一個人都鍛造成能獨當一面的指揮者。
這裡的「指揮者」，可不是普通的小組長。
而是那種能在警署大區里掌舵、真正說得上話的實權人物。
阿邦由衷佩服何楚的眼界。
他終於明白，自己來到C組，不是降格以求，而是踏進了真正的龍門。
陳永仁的心情卻更難言說。
與羅繼和阿邦不同，何楚是他同期同學，一同從警校走出。
他內心始終覺得，論能力，自己並不輸人。
誰能料到，不過一年半光景，兩人之間的差距已如雲泥。
對方已是西九龍總署重案組的隊長，而他自己，連個正式幫辦都還沒撈到。
若非何楚替他在陸啟昌面前說話，他現在恐怕還在街頭被人推來搡去。
過去他總以為，是自己選錯了路。
如果當初安分守己畢業，按部就班升遷，或許如今也能和何楚比肩，至少不該差得太遠。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醒悟想跟何楚、楊錦榮這種人並列？
別做夢了。
他們的際遇，根本不是常人能複製的。
普通學警從警校出來，少說也得熬五六年軍裝，才有機會轉便衣。
多少人一輩子都在街頭巡邏，從未抬頭。
可何楚呢？
軍裝期間就已帶隊破案，立下大功，被陸啟昌一眼相中，硬是從前線調入重案，一來就是高配小隊長，直接執掌西九龍重案核心力量。
這樣的一飛沖天，在整個港島警隊史上，也是頭一遭。
至於楊錦榮，更是沾了何楚的光才得以調動。
這條路，旁人連模仿都無從下手。
陳永仁曾經不甘，如今終於服氣了。
他和何楚的差距，不止在資歷或手段，更在於眼界與胸襟。
誰能像何楚一樣，把下屬當作未來的指揮官來栽培？
沒人。
而他，偏偏就這麼做了。
要把一群基層警員，一個個推上掌局者的位子一光是想想，都覺得荒唐，卻又令人熱血沸騰。
他陳永仁，甚至不敢想像自己有一天能站在那樣的高度。
可何楚，卻早已按這個方向在布局。
這份膽識，這份氣魄誰能企及？
陳永仁低頭一笑，終於心服口服。
楊錦榮微微勾起嘴角。
這才是他認識的那個楚哥。
這才是當年在警校里，當著他的面，毫不掩飾地說出「我要做雷洛那樣的人物」的那個少年。
這才是值得他追隨一生的領袖。
他慶幸自己當年的選擇——認準楚哥，沒錯。
人活一世，總得做點不一樣的事。
年輕人，就該有志向。
楊錦榮從不懷疑自己的本事。
他相信，只要方向對了，他一定能攀上極高的位置。
但是指揮官這個位置————
那也是他連夢裡都不敢多想的。
楊錦榮心裡卻清楚，只要緊緊跟著楚哥走，有朝一日坐上指揮官的位子，未必是空話0
就像從前，誰能想到，只是跟著何楚做事，就能堂堂正正地掙下千萬身家？
還不是全靠合法生意一步步做起來的？
光是回想起來，都覺得心頭髮熱！
何楚拍了拍手，笑著說：「咱們這一撥人里，也就繼哥年紀大些，邦哥比我年長個幾歲。」
「只要肯干，肯拼，總有一天，你們每一個都能站上指揮官的位置。」
羅繼笑了笑。
阿邦也笑了。
陳永仁嘴角揚起。
楊錦榮同樣露出了笑意。
就在那一瞬間，他們竟真的覺得，那高不可攀的位子，似乎也沒那麼遙遠了。
何楚接著問：「那麼，未來的指揮官們一誰能告訴我，那些洋人是怎麼持續不斷地把麵粉輸進新聯盛的？」
陳永仁皺眉開口：「楚哥，你確定這些貨，都是那幫洋人供的？」
何楚點點頭，語氣篤定：「我確定。」
陳永仁頓時猶豫了。
他開始懷疑自己之前的推斷。
難道說————那些洋人真在港島建了個製毒工場？
他們瘋了嗎？這太荒唐了！
他低聲自語：「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這時，楊錦榮忽然開口：「不，楚哥沒錯。」
陳永仁猛地轉頭：「阿榮，你知道內情？」
羅繼和阿邦也同時望向他。
和陳永仁不同，他們對楊錦榮沒有半點成見一同學之間的情分有時會模糊判斷，可一個這麼年輕的督察，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楊錦榮的能力，沒人敢小看。
楊錦榮緩緩道：「我想，我已經明白他們為何能不斷供貨了。」
陳永仁眉頭緊鎖：「難不成————他們在島上開了冰廠？」
楊錦榮搖頭：「何必開廠？目標太大。」
他頓了頓，反問一句：「以那些洋人的作風，費勁建個廠，豈不是畫蛇添足？」
「建廠要本錢，可他們從來不做虧本買賣，向來是空手套白狼。」
眾人一靜。
阿邦、羅繼、陳永仁都陷入了沉思。
仿佛眼前蒙著一層薄霧，只要輕輕一捅，真相就會顯露無遺。
可那關鍵的一點，到底是什麼？
楊錦榮終於揭曉：「他們供給新聯盛的麵粉，根本就來自警隊掃毒組繳獲的贓物！」
全場驟然譁然。
陳永仁震驚失語：「這怎麼可能？」
「你在開玩笑吧？」
「那些貨————是我們同事親手查回來的？」
阿邦雙臂環胸，聲音低沉：「為什麼不可能？」
「別忘了，政治部那幫洋人職位高，權限大，調包換貨，拿麵粉頂替，神不知鬼不覺「」
。
「再說了，那些毒品就算暫時封存在證物室，到最後還不是要統一銷毀？」
「這些人，真是膽大包天！」阿邦咬牙道，語氣里透著壓抑的怒意。
C組的人立刻分頭行動。
半天后，大家重新聚回會議室。
楊錦榮先開口：「我找過總署證物室的熟人打聽過了。」
「那些毒品，確實是在規定時限內上繳，隨後安排銷毀。」
「但奇怪的是，每次上繳前後，政治部的洋人都會來「巡查」。」
何楚搖頭：「光是巡查，說明不了什麼。」
「這只是推測，不是證據。」
楊錦榮神色不變：「可這些案件本身，跟政治部毫無業務關聯。
他們頻繁出現，本身就是疑點。」
何楚沉吟片刻，仍搖頭：「我們是警察，辦案講求實據。」
「沒有鐵證，動不了人。」
楊錦榮並不氣餒。
警察最不信巧合。
這麼多巧合堆在一起，本身就是線索。
何楚轉向阿邦：「邦哥，你那邊有什麼發現？」
阿邦點頭：「我聯絡了頭皮和賊仔明，他們給了我回應。」
「自從接手證物室以來，剛好遇到過兩次，洋人進去查過。」
何楚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還是推測但方向對了。」
羅繼這時說道：「我問過倪先生。」
「最近警方掃毒力度極大，島上的大檔口幾乎都斷了貨，損失慘重。」
「其中也包括新聯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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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全都陷入沉思。
阿邦皺眉道：「現在可不是五六十年代了，那時候約翰牛資本橫行，不少人樂意給洋人做事。」
「如今港島有名有姓的大集團，基本都是本地人掌舵。」
「要說黑幫根基，從來輪不到洋人插足。」
他想了半天，最終還是搖頭：「我想不出是誰。」
其他人也紛紛搖頭。
沒人想得出答案。
楊錦榮揉了揉眉心：「按楚哥的說法，那些老外五年前就已經搭上新聯盛。」
「也就是說，他們在港島潛伏的時間，遠比我想像的要久。」
他滿臉困惑：「這麼一股強勁的力量，怎麼會一直藏得這麼深，從不露臉？」
「他們是怎麼做到的？我真的想不明白。」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都愣住了。
羅繼斬釘截鐵地說：「港島這邊的幫會，從沒聽說過這種事。」
「情報出問題了？」
不可能。
這是何楚親自帶回來的消息，還和新聯盛內部的檔案完全對得上，怎麼可能有差錯？
大家只覺得眼前像蒙了層霧，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何楚讓他們沉默地想了許久，才輕輕敲了下黑板：「動腦子是好事。」
「但別把事情越想越玄。」
所有人都是一怔。
陳永仁瞪大眼睛看著他：「阿楚，你該不會已經猜到那些洋人是誰了？
，何楚微微頷首：「有點眉目了。」
眾人立刻急切追問：「到底是誰？」
他嘴角輕揚：「其實你們心裡也有數，只是沒往那條路上想。」
眾人茫然。
何楚神色冷峻：「能在港島擁有這麼大能量的洋人勢力，從來就不是以黑幫的形式存在的。」
「你們一直盯著社團查，自然找不到答案。」
一陣沉默。
楊錦榮忽然低聲開口：「楚哥你是說，是港島本地的洋人？」
大家一時沒轉過彎來—港島的洋人多了去了，連總督都是洋人。
等等總督？
所有人臉色驟變。
何楚聲音低沉：「整個港島，真正手握重權的，掰著手指數也就那麼幾個部門。
「能讓新聯盛這種組織忌憚到俯首聽命的，無非兩個」」
「保安局，還有警署。」
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不會吧————
居然是他們？
何楚臉色陰沉：「依我判斷————」
「這伙洋人，八成是警隊裡的敗類。」
全場譁然。
他繼續分析：「能讓江湖人低頭的，只有穿制服的。
「那些混跡街頭的老油條最懂分寸，他們怕的是條子，連上頭的大人物都不一定放在心上。」
「再者，警察掌握執法權。」
「一旦這群人撕下面具————」
「那就是最兇狠的惡棍。」
「世上還有什麼比一個懂法律卻踐踏法律的人更可怕？」
「一個既能違法，又能護法的人，你要怎麼對付？」
「我實在想不到，在港島，除了這群披著警服的洋人敗類，還能有誰讓新聯盛怕成這樣。」
說完，他拍了拍手：「你們要是有別的想法，現在就說。」
安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誰能想到，真相竟會指向那裡？
洋人里的黑警？
彼此對視一眼，都能從對方眼裡看到震驚與不安。
何楚又拍了下手：「這是我們小組內部的推演會議，暢所欲言。」
「別憋著。」
阿邦第一個開口：「何sir說得————真有可能。」
「非常有可能。」
何楚有些意外。
在C組裡，要說最講原則的，非阿邦莫屬。
他重情義，也守底線。
當年在A組，賊載明和頭皮私吞了一千萬贓款，其他人分了錢，唯獨他一分未取。
還勸他們收手，說這種事遲早惹禍。
若不是何楚後來出手擺平，A組早就散了。
阿邦有正義感，卻不死板。
他知道兄弟犯了錯，卻沒有揭發，而是想辦法保全大家。
這個人既講情義，又懂分寸，活得明白，也活得聰明。
何楚原本以為他會是最晚站出來的那個，沒想到他竟第一個表態。
阿邦語氣平靜：「我對那些洋人本就沒多少信任。」
「尤其是羅專員那件事之後。」
眾人紛紛點頭。
羅專員的事雖沒公開，但在圈子裡傳得很開。
案子一直在高層壓著走程序。
但說實話，沒人相信他會受到什麼實質懲處。
他是洋人。
身份本身就決定了某些事可以輕輕揭過。
這話聽著憋屈，卻是事實。
幾年前，腐國駐港部隊有人鬧出大亂子，最後不過是遣送回國，連個像樣的處分都沒有。
一個普通士兵尚且如此，何況是高級官員？
阿邦雙臂環抱，神情冷峻地開口：「我不信他們跑半個地球，就為了給港島老百姓做善事。」
「說穿了，圖的就是一個字——錢。」
「方向東那種街頭混混，不過揣著一千萬現鈔，就能在羅專員辦公室里被當成座上賓。」
「那新聯盛的毒品生意對他們來說，根本就是搖錢樹。」
「整整五年，財源滾滾，從未斷過。」
「說是財神爺都嫌這稱呼不夠分量。」
「你們覺得呢？」
在場眾人紛紛點頭。
羅繼和陳永仁可都是實打實在黑幫里臥底的人。
他們的思維方式從來不是非黑即白，而是人能有多陰險，就往多陰險去想。
楊錦榮本就遊走在正邪之間，心中真正服氣的只有何楚一人。
他的野心也不小—追隨何楚，建起一座龐大的權力版圖。
做事向來無所顧忌，膽子大到近乎瘋狂。
這些人，沒一個是天真爛漫之輩。
別人不敢設想的局面，他們敢推演；
別人不敢踏出的一步，他們早已邁出。
楊錦榮輕輕托著下巴，低聲說道：「所有一線探員，骨子裡都討厭政治部那幫人。」
「那些洋面孔，個個是高級警官，背景硬得很。」
「可我還是有幾個疑問解不開。」
「羅宗倫督察那天的行動路線，是誰透露出去的？」
「他原本是要跟我們的人碰頭，這種事本該天知地知。」
「可阿添怎麼偏偏就知道了？」羅繼語氣冰冷。
「那些洋人出身政治部高層，要查一個督察的動向，並不難。」
眾人微微頷首。
楊錦榮繼續道：「還有一點————」
「阿洛提過，這五年來，那些洋人持續不斷地把毒品輸送到新聯盛。」
「這就奇怪了。」
「如果真如推測，幕後操控的是政治部那批人他們的貨從哪兒來？」
「別忘了，他們名義上還是警察。」
「既然是執法人員————」
話沒說完，屋裡又是一陣沉默。
情感上，他們對那些洋人充滿反感；但理性上，這種懷疑必須站得住腳。
歸根結底，他們仍是警察，在辦案，講究的是證據，而不是憑直覺亂猜。
阿邦沉聲道：「我完全支持何sir的質疑，我也絕不相信那群人是什麼善類。」
「這件事確實透著詭異，但我相信，背後一定有我們還不了解的內情。」
陳永仁嗓子裡發乾：「可邏輯上講不通啊。」
「整整五年不間斷供貨行動————」
「這種能量，簡直堪比金三角的大毒梟。」
「就靠幾個坐在辦公室里的外國警官？他們能在離島私建製毒工廠不成？」
眾人都搖頭。
顯然不可能。
一旦邏輯斷裂，整個推論也就動搖了。
一時之間，幾人陷入迷霧。
而何楚卻悠然自得地看著C組這群人在腦中反覆推演，自己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
他不急。
既然已經發現了藏在暗處的老鼠，就不怕它還能逃出籠子。
他更想知道，這些人能想到哪一步。
他很期待。
終於，陳永仁按捺不住：「阿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麵粉」是從哪兒來的？」
何楚微微一笑：「嗯，我知道。」
陳永仁一愣：「真的？從哪兒進的貨？」
何楚斂起笑意，正色道：「我有一個想法，但我希望，這個答案由你們自己挖出來。」
他頓了頓，解釋道：「咱們重案C組配置不低。」
「在座的，幾乎都是督察級人物。」
陳永仁苦笑插嘴：「我還只是警長————」
何楚淡淡看了他一眼：「快了，你很快就是幫辦。」
陳永仁怔住。
何楚語氣轉為嚴肅：「不管你是督察，還是即將升職的幫辦。」
「哪怕是普通分區的小隊長，也是基層骨幹。」
「警隊的規矩你們清楚——輪調製度。」
「沒人能在同一個崗位待超過十年。」
這是當年為了杜絕再出現雷洛那樣一手遮天的局面而設下的防備機制。
可事實證明，這套制度形同虛設。
真正有魄力、有人格魅力的人，與其讓他四處流動、不斷積累人脈與聲望，不如乾脆限制他在一處，哪怕尾大難掉，也好過放任他把影響力擴散到全城。
「你們每一個人，將來都會是警隊的掌舵者。」
「我不想讓你們失去獨立判斷的能力。」
這句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愣，心頭仿佛被什麼撞了一下，久久不能平靜。
他們能真切地感受到，何楚說這話時沒有半分虛言，字字出自肺腑。
能在這樣的長官手下做事—這是何等的運氣。
羅繼默默望著何楚的背影，心裡一陣滾燙：「我真是走運。」
「做臥底時有昌哥罩著，」
「如今歸隊，又能在何sir這種人物身邊做事，簡直是三生有幸！」
他幾乎想立刻去買瓶酒，痛痛快快喝上一頓。
自己這一路走來，實在太過幸運了。
阿邦的嘴角也不自覺揚起一絲笑意。
A組解散了，他心情複雜，既有釋然，也有不舍。
釋然是因為林況天他們總算全身而退，落得一個安穩結局；
不舍的是，原班人馬中，只有他還能留在核心崗位繼續走下去。
他清楚，林況天、賊仔明和頭皮終究越了界。
只是因為羅專員那件事牽扯太大，上面才選擇壓下不究。
但這不代表他們還能原封不動地待在原來的位置上。
哪個上司敢再用一個已經伸手拿過黑錢的人？
一次破戒，便如堤壩決口—誰又能保證不會再來第二次？
阿邦調來C組，是帶著報恩的心來的。
他是真心這麼想的。
若不是何楚和陸啟昌出手相助，林況天想平安退休？賊仔明和頭皮能毫髮無損？根本不可能。
他當初主動放低姿態，甘願當個跑腿的小弟，只求盡一份力。
可他萬萬沒想到，何楚的格局竟如此之大。
小弟？
不需要！
他要的是把每一個人都鍛造成能獨當一面的指揮者。
這裡的「指揮者」，可不是普通的小組長。
而是那種能在警署大區里掌舵、真正說得上話的實權人物。
阿邦由衷佩服何楚的眼界。
他終於明白，自己來到C組，不是降格以求，而是踏進了真正的龍門。
陳永仁的心情卻更難言說。
與羅繼和阿邦不同，何楚是他同期同學，一同從警校走出。
他內心始終覺得，論能力，自己並不輸人。
誰能料到，不過一年半光景，兩人之間的差距已如雲泥。
對方已是西九龍總署重案組的隊長，而他自己，連個正式幫辦都還沒撈到。
若非何楚替他在陸啟昌面前說話，他現在恐怕還在街頭被人推來搡去。
過去他總以為，是自己選錯了路。
如果當初安分守己畢業，按部就班升遷，或許如今也能和何楚比肩，至少不該差得太遠。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醒悟想跟何楚、楊錦榮這種人並列？
別做夢了。
他們的際遇，根本不是常人能複製的。
普通學警從警校出來，少說也得熬五六年軍裝，才有機會轉便衣。
多少人一輩子都在街頭巡邏，從未抬頭。
可何楚呢？
軍裝期間就已帶隊破案，立下大功，被陸啟昌一眼相中，硬是從前線調入重案，一來就是高配小隊長，直接執掌西九龍重案核心力量。
這樣的一飛沖天，在整個港島警隊史上，也是頭一遭。
至於楊錦榮，更是沾了何楚的光才得以調動。
這條路，旁人連模仿都無從下手。
陳永仁曾經不甘，如今終於服氣了。
他和何楚的差距，不止在資歷或手段，更在於眼界與胸襟。
誰能像何楚一樣，把下屬當作未來的指揮官來栽培？
沒人。
而他，偏偏就這麼做了。
要把一群基層警員，一個個推上掌局者的位子一光是想想，都覺得荒唐，卻又令人熱血沸騰。
他陳永仁，甚至不敢想像自己有一天能站在那樣的高度。
可何楚，卻早已按這個方向在布局。
這份膽識，這份氣魄誰能企及？
陳永仁低頭一笑，終於心服口服。
楊錦榮微微勾起嘴角。
這才是他認識的那個楚哥。
這才是當年在警校里，當著他的面，毫不掩飾地說出「我要做雷洛那樣的人物」的那個少年。
這才是值得他追隨一生的領袖。
他慶幸自己當年的選擇——認準楚哥，沒錯。
人活一世，總得做點不一樣的事。
年輕人，就該有志向。
楊錦榮從不懷疑自己的本事。
他相信，只要方向對了，他一定能攀上極高的位置。
但是指揮官這個位置————
那也是他連夢裡都不敢多想的。
楊錦榮心裡卻清楚，只要緊緊跟著楚哥走，有朝一日坐上指揮官的位子，未必是空話0
就像從前，誰能想到，只是跟著何楚做事，就能堂堂正正地掙下千萬身家？
還不是全靠合法生意一步步做起來的？
光是回想起來，都覺得心頭髮熱！
何楚拍了拍手，笑著說：「咱們這一撥人里，也就繼哥年紀大些，邦哥比我年長個幾歲。」
「只要肯干，肯拼，總有一天，你們每一個都能站上指揮官的位置。」
羅繼笑了笑。
阿邦也笑了。
陳永仁嘴角揚起。
楊錦榮同樣露出了笑意。
就在那一瞬間，他們竟真的覺得，那高不可攀的位子，似乎也沒那麼遙遠了。
何楚接著問：「那麼，未來的指揮官們一誰能告訴我，那些洋人是怎麼持續不斷地把麵粉輸進新聯盛的？」
陳永仁皺眉開口：「楚哥，你確定這些貨，都是那幫洋人供的？」
何楚點點頭，語氣篤定：「我確定。」
陳永仁頓時猶豫了。
他開始懷疑自己之前的推斷。
難道說————那些洋人真在港島建了個製毒工場？
他們瘋了嗎？這太荒唐了！
他低聲自語：「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這時，楊錦榮忽然開口：「不，楚哥沒錯。」
陳永仁猛地轉頭：「阿榮，你知道內情？」
羅繼和阿邦也同時望向他。
和陳永仁不同，他們對楊錦榮沒有半點成見一同學之間的情分有時會模糊判斷，可一個這麼年輕的督察，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楊錦榮的能力，沒人敢小看。
楊錦榮緩緩道：「我想，我已經明白他們為何能不斷供貨了。」
陳永仁眉頭緊鎖：「難不成————他們在島上開了冰廠？」
楊錦榮搖頭：「何必開廠？目標太大。」
他頓了頓，反問一句：「以那些洋人的作風，費勁建個廠，豈不是畫蛇添足？」
「建廠要本錢，可他們從來不做虧本買賣，向來是空手套白狼。」
眾人一靜。
阿邦、羅繼、陳永仁都陷入了沉思。
仿佛眼前蒙著一層薄霧，只要輕輕一捅，真相就會顯露無遺。
可那關鍵的一點，到底是什麼？
楊錦榮終於揭曉：「他們供給新聯盛的麵粉，根本就來自警隊掃毒組繳獲的贓物！」
全場驟然譁然。
陳永仁震驚失語：「這怎麼可能？」
「你在開玩笑吧？」
「那些貨————是我們同事親手查回來的？」
阿邦雙臂環胸，聲音低沉：「為什麼不可能？」
「別忘了，政治部那幫洋人職位高，權限大，調包換貨，拿麵粉頂替，神不知鬼不覺「」
。
「再說了，那些毒品就算暫時封存在證物室，到最後還不是要統一銷毀？」
「這些人，真是膽大包天！」阿邦咬牙道，語氣里透著壓抑的怒意。
C組的人立刻分頭行動。
半天后，大家重新聚回會議室。
楊錦榮先開口：「我找過總署證物室的熟人打聽過了。」
「那些毒品，確實是在規定時限內上繳，隨後安排銷毀。」
「但奇怪的是，每次上繳前後，政治部的洋人都會來「巡查」。」
何楚搖頭：「光是巡查，說明不了什麼。」
「這只是推測，不是證據。」
楊錦榮神色不變：「可這些案件本身，跟政治部毫無業務關聯。
他們頻繁出現，本身就是疑點。」
何楚沉吟片刻，仍搖頭：「我們是警察，辦案講求實據。」
「沒有鐵證，動不了人。」
楊錦榮並不氣餒。
警察最不信巧合。
這麼多巧合堆在一起，本身就是線索。
何楚轉向阿邦：「邦哥，你那邊有什麼發現？」
阿邦點頭：「我聯絡了頭皮和賊仔明，他們給了我回應。」
「自從接手證物室以來，剛好遇到過兩次，洋人進去查過。」
何楚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還是推測但方向對了。」
羅繼這時說道：「我問過倪先生。」
「最近警方掃毒力度極大，島上的大檔口幾乎都斷了貨，損失慘重。」
「其中也包括新聯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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