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鬼佬賒帳供貨
第37章 鬼佬賒帳供貨
這話傳出去，怕是沒人信。
阿邦望著何楚三人，心裡滿是敬佩。
這份情報網，簡直深不可測。
等何楚一行回到警署時，羅繼和陳永仁已經回來了。
羅繼匯報導：「何sir，果然如你所料，新聯盛有問題。」
何楚問：「倪永孝怎麼說？」
羅繼答道：「港島本地不出產麵粉，就算有也是零星小量。」
「通常做大貨的，都是從金三角進貨，再分銷全港，或者轉賣外地。」
「有的親自去拉貨，有的則是那邊的人送貨上門。」
「像倪家、王寶、忠義信、東星走的都是這條路子。
，「但新聯盛不一樣。」
阿邦追問：「怎麼個不一樣法？」
陳永仁神色凝重：「阿孝說，他們從金三角進的貨極少。」
眾人皆是一震。
阿邦皺眉：「新聯盛最近勢頭很猛，已經是頂尖的麵粉勢力了。」
「之前辦的潮州柄、大佬威，根本沒法比。」
「他們出貨量那麼大，怎麼可能靠這點貨源撐起來？」
陳永仁搖頭：「具體怎麼運作，阿孝也不清楚。」
「但他確定，新聯盛的貨來得蹊蹺。」
「背後有非常穩定的供應線。」
「而且能量不小。」
「現在警方掃毒掃黑力度這麼大，別人都是躲著走，生怕被抓到把柄。」
「他們倒好根本不避。」
「要貨就有，暢通無阻。
眾人陷入沉思。
何楚環視一圈：「你們怎麼看？」
阿邦沉聲道：「太反常了。」
「他們難道不怕被盯上？」
楊錦榮推了推眼鏡，緩緩開口：「要麼港島地底下藏著咱們沒發現的冰庫，要麼就是有條暗線在悄悄供著貨。」
「不管是哪樣，都是大麻煩！」
何楚拍了拍手：「把這點記下來，這案子，現在歸我們管了。
97
駱志明一覺睡到了中午才起身。
混江湖的人，多數是夜貓子，哪怕是他這種社團里的元老級人物，也不例外。
在新聯盛的地盤上，小弟們見了他，都會恭敬地喊一聲：「駱哥！」
他是龍頭林耀昌的結拜兄弟，早年還替林耀昌頂罪坐了三年牢，這份情義讓整個幫派上下都對他心服口服。
港島黑白兩道都敬關公。
警署供的是紅袍關公，取的是「忠義無雙」之意；
社團拜的是綠袍關公，講的是「義氣千秋」。
混幫派的嘴上總掛著「義氣」二字，動不動就說「為兄弟可以豁出去」，或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裳」這類話。
聽聽就算了，當不得真。
誰要是信了這些口號，那才是傻。
可如果真有人把這話落到實處，做了實打實的事，那確實會贏得滿堂敬重。
駱志明，就是那個真正做到了的人。
他當年一聲不吭替林耀昌扛下重罪，實實在在蹲了三年鐵窗。
你若說他半句不是，那真是昧了良心。
更難得的是，他從不拿這事當資本炫耀。
換成旁人，怕是天天把「我為你坐過牢」掛在嘴邊。
可駱志明從來不提。
在他眼裡，那不過是自己該盡的一份責任。
他說：「人活一世，總有要還的債。」
正因如此，新聯盛上下對他越發敬重。
提起駱哥，哪個小弟不豎大拇指？
他向來不爭不搶，在社團里像個閒雲野鶴般存在。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樂見其成。
比如阿添負責麵粉生意的那個就總有意無意地跟他過不去。
原因也不複雜：林耀昌年紀大了，退位在即，社團即將換屆選舉。
駱志明是熱門人選之一。
阿添不想看到他上位。
哪怕兩人名義上是兄弟，可到了這一步，該爭的誰也不會讓。
利益當前，義氣也得靠邊站。
駱志明點起一支煙，神情陰沉。
羅宗倫督察殉職的消息，像塊石頭壓在他心頭。
他和警方之間的那根線斷了，一下子沒了方向。
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一個人—何楚。
那是他在警校時的同窗。
當年在校，兩人關係極好。
和其他同學不同，駱志明是社會特招進來的，年紀比別人整整大了一輪，經歷也複雜得多。
而何楚、陳永仁、楊錦榮他們，都是應屆生考進去的。
背景、閱歷都不在一個層面，自然難有共同語言。
全班上下，只有何楚能和他聊到一塊去。
何楚這人，年紀不大，卻有種看透世事的通透。
駱志明跌宕半生，也有講不完的故事。
兩人年齡差著幾歲，反而成了忘年交。
此刻他忽然想起畢業那天，何楚握著他的手說：「阿駱，記住一句話別信什麼單線聯繫那一套。」
「你的檔案在警校是有備份的。」
「萬一上線出事，或者被人動了手腳，你就去找葉校長，或者找我們這幾個同期的。」
「你永遠不是孤身一人。」
「你，是有退路的。」
駱志明苦笑搖頭。
要是何楚在身邊就好了。
他忽然記起，聽說何楚已經調去了西九龍總署重案組，現在也是個督察了。
「這小子，還是跟當年一樣，厲害。」
他對何楚是真心佩服。
警隊規矩森嚴，步步都得按章來。
能在短短一年半內，從軍裝升到便衣，再殺進重案組當上小隊主管，這可不是光靠運氣能做到的。
越了解體制的人，越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
想到這兒，駱志明心裡有了主意。
「找個機會，去見見阿楚。」
「說不定，他真能幫上忙。」
一個重案組的督察————到底是怎麼爬上去的？
他正琢磨著，忽然聽見門口傳來推門聲。
神經瞬間繃緊，抄起旁邊的凳子就擺出防禦姿態—這是在刀口上混出來的本能。
他是獨居，父母早亡，也沒成家。
鑰匙，沒人有。
這時候敢闖進來的人————不會是善茬。
誰會推開這扇門進來？
來的不是敵人，還能是誰？
可當駱志明看清來人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阿楚？！」他失聲叫出名字，聲音里滿是震驚。
「你怎麼進來的？」
何楚輕輕一笑，逕自拉開椅子坐下：「撬鎖進來的。
「你這是要搬個板凳跟我拼命？」
駱志明趕緊把手裡攥著的凳子放下，苦笑著解釋：「你這麼突然闖進來，我還真以為是新聯盛的人找上門了。」
話音未落，臉色卻猛地一沉，壓低聲音喝問：「你怎麼敢上我家來？！」
「要是被新聯盛那邊察覺咱們有聯繫，咱倆誰都活不成！」
何楚擺了擺手，語氣平靜：「我的本事你還不清楚？我想藏，沒人找得到我。」
駱志明一愣，仔細回想確實如此。
當年在警校，這傢伙各科成績全優，連教官都說他是個怪胎。
他苦笑一聲：「那你來找我，到底圖什麼？」
何楚開門見山：「羅宗倫督察殉職了，現在由我接替他的位置。」
「我正式接管你的案子，同時————「」
「也負責調查羅督察的死因。」
駱志明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真的？」
何楚嘆了口氣：「我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駱志明神情複雜地看著他：「我剛才還在想，要不要找個機會聯繫你，沒想到你倒先來了。」他頓了頓，低聲問，「羅Sir生前把你聯繫方式留給你了？」
何楚搖頭：「沒有。
他是交給西九龍重案組的陳警司。」
「我調到重案組後，就向陳警司提議—臥底的情報不能只靠單線傳遞。」
「必須設一個備份機制。」
「你也知道，我一直不贊成那種「死了就斷線」的做法。」
聽到這話，駱志明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你能來做我的聯絡人，真是太好了。」
何楚抬手看了看表，語氣變得緊迫：「我沒太多時間，有幾件事必須交代清楚。」
說著，他從口袋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條。
駱志明掃了一眼，二話不說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了下去。
何楚繼續道：「在保證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查兩件事。」
「第一，羅督察出事那天，見過誰？那場車禍，是誰動的手？」
「第二，新聯盛的毒品貨源，到底來自哪裡？」
駱志明立刻回應：「羅督察出事那天，我們才剛交接完。」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舊懷表和一份文件。
「這個是他送我的生日禮物，這份是他偷偷幫我留的底牌。」
「我們剛分開不到十分鐘，他就————」
何楚追問道：「誰下的手？」
駱志明狠狠搓了把臉，眼神陰沉：「開車的人我不認識。」
「但我親眼看見，現場出現了阿添。」
何楚眉頭一跳：「新聯盛的那個阿添？跟你一向不對付的那個？」
駱志明咬著牙，狠狠點頭！
何楚抽出一根萬寶路遞過去，又扔了一根給他：「這事，有點邪門。」
駱志明眼眶發紅：「怎麼個邪門法？」
何楚冷靜分析：「羅督察跟阿添，有過節嗎？」
駱志明一怔，慢慢搖頭：「私底下沒仇。」
「差人抓賊，天經地義。」
「我是警察，他是混的，我不盯他盯誰？」
「但換個角度想一」
「黃大仙分局哪個探員沒盯著新聯盛？為什麼偏偏這次動手的是他們？
「太巧了。」
駱志明沉思片刻，忽然開口：「前段時間，我和阿添一起出貨，那次行動是羅督察親自指揮的。」
「結果整批貨都被抄了，價值幾千萬。」
何楚微微頷首：「如果是這樣，結仇也就說得通了。」
就像另一個時空里，黃志成端了韓琛的貨，逼得他手下連夜把貨扔進海里。
那一晚，韓琛氣得差點親手崩了黃志成。
混江湖的人，最看重的就是錢。
動了他的財路，等於動了他的命根子。
何楚接著問：「還有一件事讓我在意—」
「阿添是怎麼知道羅督察的行蹤的？」
「我們吃這碗飯的，從來不信巧合」這兩個字。」
駱志明重重嘆了口氣：「我也覺得不對勁。」
「那天晚上，羅督察是專門來跟我碰頭的。」
「我們剛分開，他就出了事。」
「總覺得————有人掐准了時間。」
何楚盯著他，語氣鄭重：「你自己，千萬小心。」
「你心裡應該清楚，一旦你的臥底身份被人識破，後果會有多嚴重。」
駱志明眉頭緊鎖，聲音沙啞：「現在這些事，我哪還顧得上？」
他雙手撐著額頭，指尖用力按在太陽穴上，仿佛要把那段記憶從腦子裡挖出來：「那天我聽見砰」的一聲巨響，像炸雷一樣，趕緊衝過去就看見羅督察整個人被泥頭車撞進了駕駛室，車身都凹進去了。
地上全是血，一片紅————」
「我當時整個人都傻了，腦子一片空白。」
「就在那會兒，阿添突然從另一邊開車過來。」
「他一出現，我才反應過來得跑。」
「我拼命往前沖，他在後面死命追。」
「拼了命才逃出來。」
「這個人，就是背後下手的主腦。」
何楚緩緩點頭：「羅督察的身份能被查到，肯定有人在暗中盯著他。」
「我會把那個藏在背後的人揪出來。」
駱志明雙眼泛紅，聲音發顫：「阿楚，你一定要替羅Sir討回公道。」
何楚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沉穩：「兄弟的事，我們不會不管。」
「但阿駱，我得提醒你一句，你現在是臥底。」
「我不指望你搞多少情報回來，首要的是保住自己。
「」
「新聯盛就在那兒，它跑不掉。」
「你現在等於是在狼群里走路，真出了事，我們都救不了你。」
駱志明連連應聲：「我懂的，我懂。」
何楚頓了頓，繼續問：「新聯盛最近什麼情況？」
駱志明聳了聳肩：「林耀昌年紀大了，快退了。」
「又到了換龍頭的時候。」
「新聯盛五年一選，每任坐五年。」
「這回怕是要打得頭破血流。」
何楚看著他，忽然問：「你想不想當這個龍頭？」
駱志明一愣：「阿楚，我是臥底啊！我去當龍頭？」
何楚神色平靜：「那又怎樣？」
「你要真能坐上那位子，整個新聯盛的底細都在你手裡。
到時候想收網，豈不是容易得多？」
駱志明搖頭：「我沒那個念頭。」
何楚點點頭：「不想就不想，我不強求。」
「說實話，要是真把新聯盛五萬人全抓進去，咱們港島的牢房都不夠用。」
駱志明越發震驚：「你是認真的？真打算讓我去當新聯盛的龍頭？」
「做臥底做到社團話事人這種事，聽都沒聽過。」
何楚淡淡一笑：「如果你真能掌住局面，至少能讓這群人少干點壞事，也算一件好事。」
「不過你不願，那就作罷。」
「臥底的日子不好熬，我明白你的心情。」
「我和別人不同，不會逼你去做違心的事。」
駱志明擺擺手：「我只是沒想到，會有這種可能。」
「至於做龍頭也不是完全不行。」
何楚提醒道：「剛才那句話，我只是隨口一提。」
「你得按自己的處境來判斷，千萬別壞了人設。」
「任何時候，都不能做出不符合你身份的事。」
駱志明一怔，沉默良久，最終搖頭：「我還是不適合。」
「我在新聯盛，就適合當個逍遙散人。」
何楚也不再多說，轉而問：「那毒品這塊，貨源是從哪兒來的？」
駱志明低聲答：「主要是阿添在管，我知道的也不多。」
「真正清楚來路的，只有兩個人林耀昌和阿添。」
「貨的來源無非兩條路。」
「一條是跟人換貨，像前段時間那樣。」
「另一條，是從鬼佬那邊拿的。」
何楚猛地抬頭：「鬼佬？」
駱志明鄭重地點頭：「沒錯，鬼佬。」
「那幫人，背景很深。」
何楚臉色微變：「你說的是真的？」
駱志明壓低聲音，講起一段舊事：「五年前，新聯盛還沒這麼大勢力。」
「林耀昌不知怎麼搭上了這伙外國人。」
「他們直接供貨，不收定金，只說等賣完再結帳。」
何楚神情驟然凝重：「賒帳供貨？」
「你在唬我？」
全世界幾乎沒人敢這麼玩風險太大，毫無保障。
可駱志明卻肯定地說：「是真的。」
何楚站起身，沒再多話，轉身就走：「我會去查這伙鬼佬的底細。」
「你自己，千萬小心。」
駱志明望著他背影，輕聲回應：「放心吧，我會盯緊每一步。」
何楚臨走前隨口問了句：「爆爺手下那個跑腿的何家駒，你認得吧？」
駱志明輕輕點頭，「認得，能說得上話。」
「他是咱們自己人。」何楚低聲說道。
駱志明頓時瞪大了眼，一臉震驚。
回到C組後，何楚把這消息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羅繼眉頭緊鎖：「這事不太對勁。」
「平常買賣都少見賒帳，更別說這種生意了。」
「毒販之間哪來的信任可言？」
大家都覺得古怪。
阿邦擰著眉：「再大膽的毒販也不敢這麼幹。」
何楚反問一句：「那為什麼偏偏就這麼發生了？」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答不上來。
楊錦榮忽然開口：「楚哥，你心裡是不是有想法？」
所有人目光齊刷刷看向他。
何楚緩緩道：「我確實有個推測。」
「正常人絕不會冒這個險。」
「除非————有一種情況例外。」
大家連忙追問：「什麼情況？」
何楚語氣平靜：「只有當你徹底拿捏住對方的時候，才敢這麼做。」
眾人若有所悟。
楊錦榮推了推眼鏡，低聲接道：「你的意思是那些老外對新聯盛上下摸得一清二楚，根本不怕他們賴帳？」
何楚微微頷首：「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片刻後，楊錦榮又道：「但這得有兩個前提才行。」
「第一，那些老外的勢力必須夠硬，硬到能把新聯盛吃得死死的。」
「五年前的新聯盛就有兩萬多人，港島哪個洋幫派能壓得住？」
「現在的它更是排得上前五，正式成員超過五萬。」
「真有人能鎮住五萬人？」
羅繼慢慢搖頭：「不能這麼算。」
「社團不是紀律部隊，講的是條理和規矩。」
「他們那幫人說白了就是一群散沙，全靠幾個頭目撐場面。」
「頭目倒了，底下立馬亂套。」
「只要控制住新聯盛的幾個大佬，等於掐住了整條命脈。」
「這些人大多惜命得很，只要你手段夠狠，未必壓不住。」
何楚看向眾人：「繼哥這番話，你們怎麼看？」
阿邦立刻點頭：「我贊成繼哥的看法。」
其他人也都表示認同。
何楚笑了笑：「那就得查清楚，在港島到底藏著一個什麼樣的洋人組織。」
「強大到連新聯盛這種龐然大物都不敢反抗。」
「特別要注意的是一」
「像新聯盛這種體量的社團，向來都是天老大、地老二，它老三的主兒，根本不把別人放在眼裡。」
「忠義信、洪興、和聯盛、和興盛哪一個不是如此？」
「規模差不多，作風卻完全不同。
「我們印象里的港島社團，就該是忠義信那種樣子。」
「而新聯盛太反常了。」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是啊。
港島究竟有什麼外來勢力，竟能讓新聯盛俯首聽命？
要知道，這種級別的社團，連警方都得掂量著來。
畢竟—
五萬人是什麼概念？抓進來關都沒地方關。
一旦打散放回社會，那就是一場風暴。
這也是警方遲遲不敢對他們下重手的重要原因之一。
這話傳出去，怕是沒人信。
阿邦望著何楚三人，心裡滿是敬佩。
這份情報網，簡直深不可測。
等何楚一行回到警署時，羅繼和陳永仁已經回來了。
羅繼匯報導：「何sir，果然如你所料，新聯盛有問題。」
何楚問：「倪永孝怎麼說？」
羅繼答道：「港島本地不出產麵粉，就算有也是零星小量。」
「通常做大貨的，都是從金三角進貨，再分銷全港，或者轉賣外地。」
「有的親自去拉貨，有的則是那邊的人送貨上門。」
「像倪家、王寶、忠義信、東星走的都是這條路子。
，「但新聯盛不一樣。」
阿邦追問：「怎麼個不一樣法？」
陳永仁神色凝重：「阿孝說，他們從金三角進的貨極少。」
眾人皆是一震。
阿邦皺眉：「新聯盛最近勢頭很猛，已經是頂尖的麵粉勢力了。」
「之前辦的潮州柄、大佬威，根本沒法比。」
「他們出貨量那麼大，怎麼可能靠這點貨源撐起來？」
陳永仁搖頭：「具體怎麼運作，阿孝也不清楚。」
「但他確定，新聯盛的貨來得蹊蹺。」
「背後有非常穩定的供應線。」
「而且能量不小。」
「現在警方掃毒掃黑力度這麼大，別人都是躲著走，生怕被抓到把柄。」
「他們倒好根本不避。」
「要貨就有，暢通無阻。
眾人陷入沉思。
何楚環視一圈：「你們怎麼看？」
阿邦沉聲道：「太反常了。」
「他們難道不怕被盯上？」
楊錦榮推了推眼鏡，緩緩開口：「要麼港島地底下藏著咱們沒發現的冰庫，要麼就是有條暗線在悄悄供著貨。」
「不管是哪樣，都是大麻煩！」
何楚拍了拍手：「把這點記下來，這案子，現在歸我們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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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志明一覺睡到了中午才起身。
混江湖的人，多數是夜貓子，哪怕是他這種社團里的元老級人物，也不例外。
在新聯盛的地盤上，小弟們見了他，都會恭敬地喊一聲：「駱哥！」
他是龍頭林耀昌的結拜兄弟，早年還替林耀昌頂罪坐了三年牢，這份情義讓整個幫派上下都對他心服口服。
港島黑白兩道都敬關公。
警署供的是紅袍關公，取的是「忠義無雙」之意；
社團拜的是綠袍關公，講的是「義氣千秋」。
混幫派的嘴上總掛著「義氣」二字，動不動就說「為兄弟可以豁出去」，或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裳」這類話。
聽聽就算了，當不得真。
誰要是信了這些口號，那才是傻。
可如果真有人把這話落到實處，做了實打實的事，那確實會贏得滿堂敬重。
駱志明，就是那個真正做到了的人。
他當年一聲不吭替林耀昌扛下重罪，實實在在蹲了三年鐵窗。
你若說他半句不是，那真是昧了良心。
更難得的是，他從不拿這事當資本炫耀。
換成旁人，怕是天天把「我為你坐過牢」掛在嘴邊。
可駱志明從來不提。
在他眼裡，那不過是自己該盡的一份責任。
他說：「人活一世，總有要還的債。」
正因如此，新聯盛上下對他越發敬重。
提起駱哥，哪個小弟不豎大拇指？
他向來不爭不搶，在社團里像個閒雲野鶴般存在。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樂見其成。
比如阿添負責麵粉生意的那個就總有意無意地跟他過不去。
原因也不複雜：林耀昌年紀大了，退位在即，社團即將換屆選舉。
駱志明是熱門人選之一。
阿添不想看到他上位。
哪怕兩人名義上是兄弟，可到了這一步，該爭的誰也不會讓。
利益當前，義氣也得靠邊站。
駱志明點起一支煙，神情陰沉。
羅宗倫督察殉職的消息，像塊石頭壓在他心頭。
他和警方之間的那根線斷了，一下子沒了方向。
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一個人—何楚。
那是他在警校時的同窗。
當年在校，兩人關係極好。
和其他同學不同，駱志明是社會特招進來的，年紀比別人整整大了一輪，經歷也複雜得多。
而何楚、陳永仁、楊錦榮他們，都是應屆生考進去的。
背景、閱歷都不在一個層面，自然難有共同語言。
全班上下，只有何楚能和他聊到一塊去。
何楚這人，年紀不大，卻有種看透世事的通透。
駱志明跌宕半生，也有講不完的故事。
兩人年齡差著幾歲，反而成了忘年交。
此刻他忽然想起畢業那天，何楚握著他的手說：「阿駱，記住一句話別信什麼單線聯繫那一套。」
「你的檔案在警校是有備份的。」
「萬一上線出事，或者被人動了手腳，你就去找葉校長，或者找我們這幾個同期的。」
「你永遠不是孤身一人。」
「你，是有退路的。」
駱志明苦笑搖頭。
要是何楚在身邊就好了。
他忽然記起，聽說何楚已經調去了西九龍總署重案組，現在也是個督察了。
「這小子，還是跟當年一樣，厲害。」
他對何楚是真心佩服。
警隊規矩森嚴，步步都得按章來。
能在短短一年半內，從軍裝升到便衣，再殺進重案組當上小隊主管，這可不是光靠運氣能做到的。
越了解體制的人，越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
想到這兒，駱志明心裡有了主意。
「找個機會，去見見阿楚。」
「說不定，他真能幫上忙。」
一個重案組的督察————到底是怎麼爬上去的？
他正琢磨著，忽然聽見門口傳來推門聲。
神經瞬間繃緊，抄起旁邊的凳子就擺出防禦姿態—這是在刀口上混出來的本能。
他是獨居，父母早亡，也沒成家。
鑰匙，沒人有。
這時候敢闖進來的人————不會是善茬。
誰會推開這扇門進來？
來的不是敵人，還能是誰？
可當駱志明看清來人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阿楚？！」他失聲叫出名字，聲音里滿是震驚。
「你怎麼進來的？」
何楚輕輕一笑，逕自拉開椅子坐下：「撬鎖進來的。
「你這是要搬個板凳跟我拼命？」
駱志明趕緊把手裡攥著的凳子放下，苦笑著解釋：「你這麼突然闖進來，我還真以為是新聯盛的人找上門了。」
話音未落，臉色卻猛地一沉，壓低聲音喝問：「你怎麼敢上我家來？！」
「要是被新聯盛那邊察覺咱們有聯繫，咱倆誰都活不成！」
何楚擺了擺手，語氣平靜：「我的本事你還不清楚？我想藏，沒人找得到我。」
駱志明一愣，仔細回想確實如此。
當年在警校，這傢伙各科成績全優，連教官都說他是個怪胎。
他苦笑一聲：「那你來找我，到底圖什麼？」
何楚開門見山：「羅宗倫督察殉職了，現在由我接替他的位置。」
「我正式接管你的案子，同時————「」
「也負責調查羅督察的死因。」
駱志明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真的？」
何楚嘆了口氣：「我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駱志明神情複雜地看著他：「我剛才還在想，要不要找個機會聯繫你，沒想到你倒先來了。」他頓了頓，低聲問，「羅Sir生前把你聯繫方式留給你了？」
何楚搖頭：「沒有。
他是交給西九龍重案組的陳警司。」
「我調到重案組後，就向陳警司提議—臥底的情報不能只靠單線傳遞。」
「必須設一個備份機制。」
「你也知道，我一直不贊成那種「死了就斷線」的做法。」
聽到這話，駱志明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你能來做我的聯絡人，真是太好了。」
何楚抬手看了看表，語氣變得緊迫：「我沒太多時間，有幾件事必須交代清楚。」
說著，他從口袋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條。
駱志明掃了一眼，二話不說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了下去。
何楚繼續道：「在保證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查兩件事。」
「第一，羅督察出事那天，見過誰？那場車禍，是誰動的手？」
「第二，新聯盛的毒品貨源，到底來自哪裡？」
駱志明立刻回應：「羅督察出事那天，我們才剛交接完。」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舊懷表和一份文件。
「這個是他送我的生日禮物，這份是他偷偷幫我留的底牌。」
「我們剛分開不到十分鐘，他就————」
何楚追問道：「誰下的手？」
駱志明狠狠搓了把臉，眼神陰沉：「開車的人我不認識。」
「但我親眼看見，現場出現了阿添。」
何楚眉頭一跳：「新聯盛的那個阿添？跟你一向不對付的那個？」
駱志明咬著牙，狠狠點頭！
何楚抽出一根萬寶路遞過去，又扔了一根給他：「這事，有點邪門。」
駱志明眼眶發紅：「怎麼個邪門法？」
何楚冷靜分析：「羅督察跟阿添，有過節嗎？」
駱志明一怔，慢慢搖頭：「私底下沒仇。」
「差人抓賊，天經地義。」
「我是警察，他是混的，我不盯他盯誰？」
「但換個角度想一」
「黃大仙分局哪個探員沒盯著新聯盛？為什麼偏偏這次動手的是他們？
「太巧了。」
駱志明沉思片刻，忽然開口：「前段時間，我和阿添一起出貨，那次行動是羅督察親自指揮的。」
「結果整批貨都被抄了，價值幾千萬。」
何楚微微頷首：「如果是這樣，結仇也就說得通了。」
就像另一個時空里，黃志成端了韓琛的貨，逼得他手下連夜把貨扔進海里。
那一晚，韓琛氣得差點親手崩了黃志成。
混江湖的人，最看重的就是錢。
動了他的財路，等於動了他的命根子。
何楚接著問：「還有一件事讓我在意—」
「阿添是怎麼知道羅督察的行蹤的？」
「我們吃這碗飯的，從來不信巧合」這兩個字。」
駱志明重重嘆了口氣：「我也覺得不對勁。」
「那天晚上，羅督察是專門來跟我碰頭的。」
「我們剛分開，他就出了事。」
「總覺得————有人掐准了時間。」
何楚盯著他，語氣鄭重：「你自己，千萬小心。」
「你心裡應該清楚，一旦你的臥底身份被人識破，後果會有多嚴重。」
駱志明眉頭緊鎖，聲音沙啞：「現在這些事，我哪還顧得上？」
他雙手撐著額頭，指尖用力按在太陽穴上，仿佛要把那段記憶從腦子裡挖出來：「那天我聽見砰」的一聲巨響，像炸雷一樣，趕緊衝過去就看見羅督察整個人被泥頭車撞進了駕駛室，車身都凹進去了。
地上全是血，一片紅————」
「我當時整個人都傻了，腦子一片空白。」
「就在那會兒，阿添突然從另一邊開車過來。」
「他一出現，我才反應過來得跑。」
「我拼命往前沖，他在後面死命追。」
「拼了命才逃出來。」
「這個人，就是背後下手的主腦。」
何楚緩緩點頭：「羅督察的身份能被查到，肯定有人在暗中盯著他。」
「我會把那個藏在背後的人揪出來。」
駱志明雙眼泛紅，聲音發顫：「阿楚，你一定要替羅Sir討回公道。」
何楚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沉穩：「兄弟的事，我們不會不管。」
「但阿駱，我得提醒你一句，你現在是臥底。」
「我不指望你搞多少情報回來，首要的是保住自己。
「」
「新聯盛就在那兒，它跑不掉。」
「你現在等於是在狼群里走路，真出了事，我們都救不了你。」
駱志明連連應聲：「我懂的，我懂。」
何楚頓了頓，繼續問：「新聯盛最近什麼情況？」
駱志明聳了聳肩：「林耀昌年紀大了，快退了。」
「又到了換龍頭的時候。」
「新聯盛五年一選，每任坐五年。」
「這回怕是要打得頭破血流。」
何楚看著他，忽然問：「你想不想當這個龍頭？」
駱志明一愣：「阿楚，我是臥底啊！我去當龍頭？」
何楚神色平靜：「那又怎樣？」
「你要真能坐上那位子，整個新聯盛的底細都在你手裡。
到時候想收網，豈不是容易得多？」
駱志明搖頭：「我沒那個念頭。」
何楚點點頭：「不想就不想，我不強求。」
「說實話，要是真把新聯盛五萬人全抓進去，咱們港島的牢房都不夠用。」
駱志明越發震驚：「你是認真的？真打算讓我去當新聯盛的龍頭？」
「做臥底做到社團話事人這種事，聽都沒聽過。」
何楚淡淡一笑：「如果你真能掌住局面，至少能讓這群人少干點壞事，也算一件好事。」
「不過你不願，那就作罷。」
「臥底的日子不好熬，我明白你的心情。」
「我和別人不同，不會逼你去做違心的事。」
駱志明擺擺手：「我只是沒想到，會有這種可能。」
「至於做龍頭也不是完全不行。」
何楚提醒道：「剛才那句話，我只是隨口一提。」
「你得按自己的處境來判斷，千萬別壞了人設。」
「任何時候，都不能做出不符合你身份的事。」
駱志明一怔，沉默良久，最終搖頭：「我還是不適合。」
「我在新聯盛，就適合當個逍遙散人。」
何楚也不再多說，轉而問：「那毒品這塊，貨源是從哪兒來的？」
駱志明低聲答：「主要是阿添在管，我知道的也不多。」
「真正清楚來路的，只有兩個人林耀昌和阿添。」
「貨的來源無非兩條路。」
「一條是跟人換貨，像前段時間那樣。」
「另一條，是從鬼佬那邊拿的。」
何楚猛地抬頭：「鬼佬？」
駱志明鄭重地點頭：「沒錯，鬼佬。」
「那幫人，背景很深。」
何楚臉色微變：「你說的是真的？」
駱志明壓低聲音，講起一段舊事：「五年前，新聯盛還沒這麼大勢力。」
「林耀昌不知怎麼搭上了這伙外國人。」
「他們直接供貨，不收定金，只說等賣完再結帳。」
何楚神情驟然凝重：「賒帳供貨？」
「你在唬我？」
全世界幾乎沒人敢這麼玩風險太大，毫無保障。
可駱志明卻肯定地說：「是真的。」
何楚站起身，沒再多話，轉身就走：「我會去查這伙鬼佬的底細。」
「你自己，千萬小心。」
駱志明望著他背影，輕聲回應：「放心吧，我會盯緊每一步。」
何楚臨走前隨口問了句：「爆爺手下那個跑腿的何家駒，你認得吧？」
駱志明輕輕點頭，「認得，能說得上話。」
「他是咱們自己人。」何楚低聲說道。
駱志明頓時瞪大了眼，一臉震驚。
回到C組後，何楚把這消息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羅繼眉頭緊鎖：「這事不太對勁。」
「平常買賣都少見賒帳，更別說這種生意了。」
「毒販之間哪來的信任可言？」
大家都覺得古怪。
阿邦擰著眉：「再大膽的毒販也不敢這麼幹。」
何楚反問一句：「那為什麼偏偏就這麼發生了？」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答不上來。
楊錦榮忽然開口：「楚哥，你心裡是不是有想法？」
所有人目光齊刷刷看向他。
何楚緩緩道：「我確實有個推測。」
「正常人絕不會冒這個險。」
「除非————有一種情況例外。」
大家連忙追問：「什麼情況？」
何楚語氣平靜：「只有當你徹底拿捏住對方的時候，才敢這麼做。」
眾人若有所悟。
楊錦榮推了推眼鏡，低聲接道：「你的意思是那些老外對新聯盛上下摸得一清二楚，根本不怕他們賴帳？」
何楚微微頷首：「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片刻後，楊錦榮又道：「但這得有兩個前提才行。」
「第一，那些老外的勢力必須夠硬，硬到能把新聯盛吃得死死的。」
「五年前的新聯盛就有兩萬多人，港島哪個洋幫派能壓得住？」
「現在的它更是排得上前五，正式成員超過五萬。」
「真有人能鎮住五萬人？」
羅繼慢慢搖頭：「不能這麼算。」
「社團不是紀律部隊，講的是條理和規矩。」
「他們那幫人說白了就是一群散沙，全靠幾個頭目撐場面。」
「頭目倒了，底下立馬亂套。」
「只要控制住新聯盛的幾個大佬，等於掐住了整條命脈。」
「這些人大多惜命得很，只要你手段夠狠，未必壓不住。」
何楚看向眾人：「繼哥這番話，你們怎麼看？」
阿邦立刻點頭：「我贊成繼哥的看法。」
其他人也都表示認同。
何楚笑了笑：「那就得查清楚，在港島到底藏著一個什麼樣的洋人組織。」
「強大到連新聯盛這種龐然大物都不敢反抗。」
「特別要注意的是一」
「像新聯盛這種體量的社團，向來都是天老大、地老二，它老三的主兒，根本不把別人放在眼裡。」
「忠義信、洪興、和聯盛、和興盛哪一個不是如此？」
「規模差不多，作風卻完全不同。
「我們印象里的港島社團，就該是忠義信那種樣子。」
「而新聯盛太反常了。」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是啊。
港島究竟有什麼外來勢力，竟能讓新聯盛俯首聽命？
要知道，這種級別的社團，連警方都得掂量著來。
畢竟—
五萬人是什麼概念？抓進來關都沒地方關。
一旦打散放回社會，那就是一場風暴。
這也是警方遲遲不敢對他們下重手的重要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