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禍福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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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的神識猛然收緊,將那團微弱的土黃色靈光鎖在中央。

  螻蛄的神魂在神識絞殺下瞬間碎裂,整個過程無聲無息。

  沈清等了片刻,確認螻蛄已死透,才以靈力包裹住它的屍體,將其從土層深處緩緩牽引上來。

  少頃,田埂的泥土微微隆起一個小小的鼓包,一隻拇指大小的蟲屍從土中浮了出來。

  沈清伸手將它拈起,這螻蛄比他想像的更不起眼。

  土黃色的甲殼,六條細短的後腿蜷縮在腹下,兩隻前爪卻異常粗壯,爪尖生著一層極細密的鋸齒,泛著淡淡的靈光。

  方才就是這兩隻前爪在不斷刨土穿行。

  沈清收起蟲屍,沒有立刻處理,而是先蹲下身,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撥開最近那株靈谷根部的泥土。

  神識探入根須,瞬間沈清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這株靈谷的主根已被啃掉了大半,原本粗壯的主根現在只剩下薄薄一層連著,側根也被咬斷了三條。

  斷口處參差不齊,殘留著螻蛄口器留下的極細微的齒痕。

  根須周圍的土壤中還散落著幾粒細小的蟲糞,說明這隻螻蛄不是昨夜剛來,而是已經在這裡潛伏了至少兩三日,只是恰好在他下山取水的那一晚開始動口。

  這幾日這螻蛄只是試探性地啃了幾口,若再晚發現幾日,整條根都能被它啃穿。

  到那時,這株靈谷便徹底廢了。

  沈清將靈谷根部的泥土輕輕培好,從陶罐中倒出小半碗剛取回的靈水,小心翼翼地澆在根部周圍,又以指尖引了一縷地脈之氣滲入土層。

  受損的根須暫時穩住了,但能不能恢復,還要看接下來幾日的長勢。

  沈清起身,目光落在手中那隻死螻蛄身上,忽然有些後怕。

  一畝靈田,四百五十株靈谷,只有他一個人守著。

  昨夜他只離開了不到三個時辰,便讓這隻螻蛄鑽了空子。

  若是日後蟲害頻繁起來,他稍微疏忽一次,後果不堪設想。

  沈清低頭看著手中的蟲屍,厚土宗培育法上有一行小字他記得很清楚:「螻蛄,雖為靈谷之害,然其蟲體可食,味甘,食之可增對大地的親和力。」

  他看了看那隻螻蛄,又看了看那株被他培好土的靈谷。

  「你啃我靈谷,我吃你身體,真是公平。」

  沈清在田埂邊撿了幾根枯枝,生起一堆小火,用一根細竹籤將螻蛄穿了,架在火上慢慢翻烤。

  螻蛄甲殼在火焰舔舐下漸漸由土黃色變成金黃,散發出一種奇異的焦香,帶著幾分泥土的芬芳。

  待烤到外焦里嫩,沈清吹了吹熱氣,一口咬了下去。

  甲殼酥脆,內里的蟲肉卻出乎意料的軟嫩。

  味道有些像烤蝦,但比烤蝦多了一種極細微的甘甜,咀嚼時能感覺到一絲絲土行靈氣在口腔中散開,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緊接著,沈清只覺丹田中忽然升起一股溫熱感。

  那股熱意不是靈力的增長,而是一種更玄妙的感受。

  沈清閉上眼,神識內觀,發現丹田中那枚十二品無瑕道台似乎變得更加沉凝了幾分。

  與此同時,他腳下大地中那股地脈之氣的流動,在神識感知中變得比之前更清晰了一絲。

  這一絲差異極其微小,若不是他每天都在跟地脈之氣打交道,幾乎不可能察覺。

  沈清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厚土宗的培育法上只寫了「食之可增對大地的親和力」,並沒有說具體能增多少。

  他原以為不過是聊勝於無的微末效果,沒想到竟真的能隱約感覺到差異。

  這隻螻蛄的品階極低,不過一階靈蟲中墊底的存在,可即便如此,它的蟲體中蘊含的那一絲大地精華,對一個每天都在與地脈之氣打交道的修士來說,依然是一份不小的機緣。

  沈清將最後一口蟲肉咽下,坐在田埂上沉默了很久。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要是再多來幾隻就好了,一隻雖然只能提升一絲,可要是十隻呢?

  若是每個月都能吃上幾隻,日積月累,他對大地的親和力會提升到一個相當可觀的層次。


  到那時,牽引地脈之氣的效率會成倍提高,靈田的蛻變速度也會大大加快。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沈清便覺得自己有些想當然了。

  那株被啃掉大半條主根的靈谷,可是自己兩個月來每日蹲在田邊,看著它從一粒種子破土、出苗、長葉、拔節,直到現在即將抽穗的成果。

  每一株靈谷都是他親手種下的一顆道種,對他來說可金貴著呢。

  而且,這片靈谷可干繫著與趙元朗的交易,沈清可是很清楚趙元朗是什麼人。

  別看這位縣尊大人現在很好說話,那只是因為自己現在對他還有用,以及借了莫問天的勢,沈清可沒忘記,當初師父死在楚州,趙元朗便對青雲山產生了興趣。

  不過沈清也明白這片靈田接下來恐怕不會像之前那樣安生了,不管他願不願意,蟲害只會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

  今天是一隻螻蛄,明天可能是靈蝗,後天可能是赤蠓。

  每一種靈蟲都會啃噬他的靈谷,同時也可能攜帶著某種獨特的機緣。

  沈清在田埂上坐了很久,直到那堆小火徹底熄滅,枯枝燒成白灰,他才站起身。

  他將吃剩的螻蛄甲殼碎片從灰燼中一粒粒撿起,用手帕包好收入儲物袋中。

  這東西雖不起眼,但也算是靈材,說不定將來便能派上用場。

  然後沈清沿著田埂走了一圈,思慮一番後,以藏劍術在靈田外圍埋了數道劍氣。

  劍氣入土後與地脈之氣融為一體,一旦有外來的靈力波動觸動劍氣便會自行激發。

  做完這一切,沈清又在靈田四角和中央各埋了一道以自身神識凝成的印記。

  這些印記與他的神識相連,哪怕他暫時離開靈田,只要不超過一定距離,任何異常的靈力波動都會通過這些印記傳到他的感知中。

  從這天起,沈清恢復了之前寸步不離的守田節奏。

  每日巡田的次數從兩次增加到四次,卯時、午時、酉時、子時各巡一次。

  每次巡田,他都會以神識一寸一寸地穿透土層,從表層一直探查到一尺深處。

  螻蛄善於隱匿,但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他對這種微弱的土行靈力波動更加敏感,一絲一毫的異常都不會放過。

  連著數日,靈田中風平浪靜。

  那株被啃傷根系的靈谷在靈水澆灌下慢慢緩了過來,耷拉的葉片重新挺起,根部的斷口處也開始長出新的側根。

  只是它的長勢明顯比周圍健康的靈谷慢了一截,葉片顏色偏黃,穗軸遲遲沒有抽出。

  又過了兩日,沈清照例在巡田,忽聽得山門前迎客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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