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虎符在你手裡,不代表你能指揮這些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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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顧曉曉自認為自己已經看清楚了趙無極的套路,但……事已至此,她已經沒有任何的退路了!

  若是此刻下令收兵,不僅她這皇帝的威嚴將蕩然無存,更會坐實她懼怕太后、懼怕肅王的軟弱形象,日後這朝堂之上,還有誰會聽她這個傀儡的號令?

  可若是繼續打下去,看著城樓下那三千如狼似虎的西疆騎兵,僅僅一個衝鋒就將她引以為傲的京畿衛殺得丟盔棄甲,潰不成軍,顧曉曉的心便沉到了谷底。

  顧曉曉自恃自己不是個怕死的人,但她就是不甘心!

  她不甘心自己籌謀多日,好不容易瞅准機會,趁著太后布置接風宴沒空理會這邊的間隙,拉著好不容易拉攏到的太師趙無極,眼看就要將大權收回手中,卻在最後一步功虧一簣!

  絕望,如同無邊無際的黑暗一般,瞬間將她淹沒在了其中……

  就在顧曉曉滿目絕望,手指死死扣進掌心,準備下達那最後的、玉石俱焚的命令時,驀地,也就在此時,一直冷眼旁觀、未曾親自動手的肅王顧肅岳,突然策馬向前。

  他沒有帶任何隨從,隻身一人,騎著身下那匹一看就知道,是一匹千里寶駒的寶馬,緩緩地走到了城樓正下方處。

  此刻,肅王顧肅岳身下的馬匹,馬蹄踏在滿是鮮血與斷肢的泥濘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踩在顧曉曉緊繃的神經上。

  繼而,顧肅岳抬起頭來,仰望著城樓上那個身穿明黃色龍袍、卻顯得無比單薄的身影。

  「陛下!」

  顧肅岳開口了,聲音並不洪亮,卻帶著一種特殊的穿透力,沙啞,疲憊,仿佛承載了西疆多年的風霜雪雨,

  「臣弟不明白,臣弟究竟做錯了什麼,以至於讓陛下如此忌憚,非要置臣弟於死地?」

  此刻,肅王顧肅岳望向皇帝顧曉曉的目光清澈而深邃,沒有絲毫的怨毒與殺意,有的只是純粹的不解與失望。

  顧曉曉看著他,嘴唇顫抖著,握著欄杆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但她本人,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來。

  在顧曉曉看來,城下這人,分明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甚至可以說是「殺人誅心」!

  你肅王顧肅岳都把朕的京畿衛殺得片甲不留了,你都帶著刀兵逼到城下了,你現在問朕,「臣弟究竟做錯了什麼」?

  你裝什麼裝啊?

  難道還要朕把「你要取朕而代之」這幾個字寫在朕的臉上嗎?

  這種被人蹬鼻子上臉、貼臉開大的屈辱感,讓顧曉曉幾乎要當場崩潰。

  然而,肅王顧肅岳根本就沒有給予她顧曉曉反駁的機會,或者說,他根本不需要她的回答。

  「臣弟自問,對大梁忠心耿耿,對陛下更是敬重有加,從未有過二心!」

  「西疆苦寒,這些年來,臣弟帶著將士們風餐露宿,枕戈待旦,抵禦外敵,多少兄弟埋骨他鄉,只為了守護這大梁的疆土,守護陛下這高高在上的皇位!」

  「可是今日,臣弟奉太后懿旨回京,陛下卻調集重兵……臣弟心寒啊!」

  …………

  聲音稍微的提高了幾分,讓更多人都能聽到自己聲音的肅王顧肅岳,此刻,在說完上述那些話後,素來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這位西疆戰神,聲音竟微微地有些哽咽了起來。

  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簡直是聽者傷心,聞者落淚!

  一個忠臣良將,滿懷赤誠回京,卻遭天子猜忌,險些喪命於此,這是何等的悲劇?

  顧曉曉聽得肅王顧肅岳此言,心中亦是猛地一顫——但這並非感動,而是被氣的!是被這種赤裸裸的「顛倒黑白」給氣的!

  在顧曉曉看來,肅王顧肅岳雖說是太后手中的一枚棋子,但他本人卻也不是什麼無辜之人!

  他在手握重兵、威望日盛的當下,應太后懿旨而來,可見也是個野心勃勃之輩!

  結果現如今,他這番話一出,反倒像自己這個皇帝,成了那個昏庸無道、迫害手足的罪魁禍首了!

  而他這位肅王殿下,倒成了此事之中的受害者!

  這天大的帽子扣下來,顧曉曉只覺得頭暈目眩。

  但……即便知曉這一切,顧曉曉卻也不得不陪著對面演下去——只因為,現下形勢比人強!


  此刻,城下的刀兵還在指著她的喉嚨,只要她一句話不對,那三千西疆騎兵,說不定下一刻就會直接衝垮這道城門!

  若是自己願意演下去,說不定還有活命乃至於是翻盤的機會也猶未可知!

  但若是自己不願意演,那很有可能,今日就是自己的死期!

  甚至都不需要等到太后動手,自己這位「忠心耿耿」的弟弟,就能將自己這個「昏君」兄長給直接「拿下」了!

  「理智」……最終戰勝了顧曉曉的衝動!

  說是「理智」,其實說到底,還是慫了!

  當然了,顧曉曉是不可能承認自己慫了的。

  慫……那是對她這位皇帝尊嚴的嚴重褻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於是,她在心底用上述這句話,如是安撫著自己這顆破碎且脆弱的……小心臟!

  「肅王……」

  好不容易將自己那股想要殺人的衝動給壓制下去的顧曉曉,終於緩緩地開口了,

  「朕……朕其實也是被逼無奈!」

  「朕……朕……你知道朕的,朕這個皇帝,根本就沒什麼權力!」

  「所以,朕……朕……朕其實就是怕……」

  …………

  「陛下怕什麼?」

  肅王顧肅岳直接打斷了顧曉曉的話語,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逼問的意味,

  「陛下難道還怕臣弟奪了您的皇位不成?」

  「太后還在呢,臣弟又豈會做出此等兄弟相殘,傷害母親之心的忤逆不孝之事來呢?」

  「臣弟無有不臣之心,總不能……是陛下怕太后無故廢了您吧?」

  …………

  這句話,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顧曉曉內心深處,不敢示人的恐懼之中。

  然後,肅王顧肅岳清晰的看到了,城樓之上陡然沉默了下來的顧曉曉……

  此刻,顧曉曉那雙原本充滿怨毒與憤怒的眼睛,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沉默。

  她的口中雖沒有承認什麼,但她那僵硬的身軀和顫抖的睫毛,無不說明了一切!

  同一時間,終於確認了顧曉曉在怕什麼的肅王顧肅岳,亦是稍微的怔楞了一下——不是……你還真怕這個啊?

  孤的這位兄長,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你以為換皇帝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嗎?

  朝中這麼多大臣,這麼多勢力,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你以為皇帝是想換就能輕易換的嗎?

  即便是他與太后,想的也最多是「兄終弟及」,平穩過渡,也不曾想過,在當下這個節骨眼上換皇帝啊!

  在這個時間節點換皇帝,那只會引發內亂,讓大梁陷入到萬劫不復之地!

  「陛下!」

  當意識到顧曉曉究竟在擔心什麼的肅王顧肅岳,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繼而,其語氣瞬間變得嚴肅而誠懇,仿佛是一位苦口婆心的長輩在勸導迷途的晚輩,

  「臣弟今次回京,絕無二心!」

  「太后召臣弟回京,除了是想念臣弟這麼個麼兒外,剩下的事情,就只有商議西疆邊防這麼一件事情了……」

  「陛下,恕臣弟多嘴,太后並無廢立之意,是陛下您……多心了!」

  …………

  對於肅王顧肅岳之言,顧曉曉自不會相信,但是接下來,肅王顧肅岳卻是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舉動!

  只見得,他從懷中掏出一塊黑沉沉、雕刻著猛虎圖案的令牌,而後將之高高舉起!

  那正是掌控西疆諸多大軍命脈的——調兵虎符!

  「這是臣弟的『調兵虎符』,臣弟為證忠誠之心,願將虎符交出,暫由陛下保管,還請陛下相信臣弟的拳拳之心!」

  口中說著如此之言的肅王顧肅岳,竟真的翻身下馬,而後單膝跪地,將手中的調兵虎符高舉過頭頂。

  那姿態,恭敬到了極點,也卑微到了極點!

  說真的,眼前這一幕場景,很是讓其身後的三千西疆精騎目瞪口呆——他們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他們的戰神,竟然向一個下令攻擊他們,最後還成了他們手下敗將的皇帝下跪?


  只是,相較於那些不理解的西疆精騎,站在顧曉曉身後的太師趙無極,眼角卻是忍不住的劇烈抽搐了一下!

  名義上,肅王顧肅岳的確是將他的調兵虎符給交出來了,但……有你肅王顧肅岳當面,即便陛下拿著你的調兵虎符調兵,他也不可能調動得了你手底下的一兵一卒!若是陛下憑藉著區區一枚虎符,就能調動得了你肅王手底下的兵,他趙無極願意將自己的腦袋擰下來,給肅王當球踢!

  只是,太師趙無極是這個想法,顧曉曉卻不是這個想法。

  此刻的顧曉曉,看著城樓下那個單膝跪地、高舉虎符的弟弟,心中那道堅固的防線,終於徹底崩塌了。

  她只覺得,自己之前當真是冤枉了自己的這個好弟弟了!

  他既然都願意將他安身立命的調兵虎符交出來了,那就說明,他是個忠的……當然了,也是個傻的!

  否則,他為何願意將他自個兒的身家性命交到自己這個差點兒殺了他的人手裡呢?

  此刻,原本手底下士兵被肅王兵馬輕易大破,從而心生恐懼的顧曉曉,現在心中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感動!

  當即,顧曉曉顧不得皇帝的儀態,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下城樓,一邊跑一邊喊道:「快!開城門!傳朕旨意,休傷吾弟性命!休傷吾弟性命!」

  在顧曉曉的呼喊聲中,城門被緩緩地打開了。

  隨後,城門口處,顧曉曉親自迎了出去!

  顧曉曉看著跪在泥濘中的肅王顧肅岳,她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皇弟快快請起!皇弟快快請起!是朕……是朕糊塗了!朕不該聽信讒言,差點誤了大事!」

  肅王顧肅岳順勢起身,繼而毫不猶豫的將虎符塞進了顧曉曉的手裡。

  隨後,肅王顧肅岳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暖而略帶著些疲憊的笑容:「只要陛下相信臣弟就好……只要陛下還願意相信臣弟……就好!」

  顧曉曉和肅王顧肅岳對視良久,隨後相視一笑,一派兄友弟恭、和睦如初的感人模樣!

  而也就在這兩人「哥倆好」的時候,一隊打著太后旗號的儀仗隊,也恰到好處地抵達了城門口處。

  很快,領頭的太監便尖著嗓子,宣讀完了太后的懿旨。

  懿旨的大致內容,是斥責皇帝魯莽,嘉獎肅王忠心,同時勒令二人即刻入宮,前往太后寢殿敘一敘骨肉之情!

  顧曉曉與顧肅岳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兒臣遵旨!」

  剛剛和好的兄弟二人自是無有不許,當即一前一後,如同最親密的親人一般,攜手向皇宮走去。

  只是,即便是攜手而行,顧曉曉的手中也依舊緊緊地攥著那塊冰冷的虎符,至於顧肅岳,他的目光,則始終若有若無地掃過躲在人群中,臉色陰晴不定的太師趙無極。

  「對了,你們解散吧!」

  驀地,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的,顧曉曉回首揚了揚手中的虎符,示意肅王手底下的那些精銳騎兵暫且解散。

  只是,即便顧曉曉揚起了手中的虎符,那些來自於西疆的精銳騎兵,也都像是什麼都沒有看到一般的,靜靜地站立在原地。

  眼見得此,顧曉曉尚未反應過來,只覺得那些士兵應該是沒有看清楚自己手中的虎符,亦或是,那些士兵還沒有習慣,能調遣西疆諸將士的虎符,由不是肅王的其他人使用。

  於是……

  「你們暫且先解散吧!」

  顧曉曉再次揮了揮自己手中的虎符,示意那些精銳的西疆騎兵解散而去。

  只是,這一次,依舊沒有人理睬顧曉曉這位皇帝陛下的命令!

  「你們先解散吧!」

  不等顧曉曉發怒,肅王開口了。

  而後……

  眾騎兵齊刷刷的開口道:「尊將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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