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斷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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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落腳地的傍晚,暮色緩緩籠罩大地。

  陳飛慵懶趴在金合歡樹的樹蔭之下,靜靜聽著東側傳來的越野車引擎聲。

  聲響由近至遠,一點點變淡,最終徹底消散在草原的盡頭。

  大頭不知從何處慢悠悠湊了過來,將沉重的下巴搭在陳飛的背上,一同抬頭望向東側的方向。

  大頭的聽覺早已衰退,此刻耳邊只剩下不停呼嘯的風聲。

  陳飛的耳朵輕輕轉動,敏銳捕捉著周遭所有細微的動靜。

  越野車緩緩駛上遠方的土路,車輪揚起漫天塵土。

  塵土在落日的渲染下,染上一層橘紅色,慢慢飄散瓦解。

  遼闊的草原重新回歸空曠與寂靜。

  唯獨南邊那股陰冷壓抑的氣息,還在慢悠悠朝著這片區域緩緩涌動。

  另一邊,裂嘴鬣狗族群的前鋒,已經踏上高地隆起線的邊緣。

  它們小心翼翼試探著,往前輕輕邁出了半步。

  這群鬣狗前鋒,在隆起線上整整停留了一夜。

  自始至終,都沒有跨越界限貿然前進。

  陳飛心裡十分清楚,這群鬣狗在等待合適的時機。

  旱季來臨之前,鬣狗族群不會輕易消耗大量體力發動正面進攻。

  它們在等待水源不斷縮減枯竭。

  等待匱乏的水源,將所有獵物和競爭的野獸,全部逼迫到固定的水源點位。

  等到那時,它們便能守在水源周邊,以逸待勞,坐享優勢。

  這是鬣狗族群與生俱來的生存邏輯。

  這套生存方式高效穩妥,在草原的多數環境裡,都能穩穩發揮作用。

  但眼下有個關鍵問題。

  陳飛,比它們更早知曉那處核心水源點的位置。

  旱季到來之前,水源的消退有著固定不變的規律。

  主河道會率先萎縮斷流,大大小小的支流緊隨其後乾枯。

  地表零散的滲水點,會順著地勢高低依次消失。

  最後留存下來的可用水源,全都擁有穩定的地下補給。

  這類水源點,大多隱藏在地勢低洼,植被茂密,野獸活動痕跡稀少的隱蔽地帶。

  動物活動痕跡稀少,並不是沒有野獸知曉此地。

  而是所有知情的生靈,都會默契選擇避開。

  刻意保留這片水源,當作度過旱季的最後退路。

  這是草原之上,萬物心照不宣的生存默契。

  陳飛從不會死板遵守這種無形的默契。

  他只是比草原上所有競爭者,更早鎖定並標記出了這片關鍵水源。

  上遊河道的彎折位置,往西北方向行進兩公里。

  那裡藏著一片天然低洼地,三面被密集的灌木叢環繞遮擋。

  這片區域的地面常年保持濕潤,哪怕旱季將至,也會從周邊的沙土之中,持續滲出地下水。

  兩周之前,陳飛就親自探查過這片區域。

  腳掌踩落地面的瞬間,他清晰感受到土層之下源源不斷的濕氣。

  那不是地表殘留的淺層水漬,是從地底深處滲透上來的活水。

  眼下,就是搶占這片水源的最佳時機。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1038↑】

  清晨時分,他主動去找了獨腳。

  沒有發出任何嘶吼呼喚。

  只是緩步走到獨腳的領地邊界,安靜佇立片刻,耐心等待對方主動現身。

  獨腳出現的時候,身邊照例跟著兩頭貼身副手。

  每次開展正式會面,它都會帶上同伴隨行,這個習慣早就被陳飛摸得明明白白。

  他無視那兩頭滿臉戒備的鬣狗副手,目光直直鎖定獨腳,朝著西北方向緩步走出幾步,停下身形,轉頭靜靜回望。

  獨腳盯著他仔細審視了許久。

  最終,還是抬步緩緩跟了上來。


  短短兩公里的路程,足足走了將近四十分鐘。

  路途本身並不算遙遠,拖延進度的原因全在獨腳身上。

  它行進速度緩慢,走到一半就會頻繁停下,用鼻子仔細嗅聞地面的氣息,腳步越發謹慎警惕。

  它不是不信任陳飛,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核實這條路線的安全性,確認目的地的實際價值。

  陳飛全程從容等候,沒有絲毫催促。

  低洼地的外圍,生長著一排低矮的灌木叢。

  繞過灌木叢之後,便是一片開闊的沙土地。

  這裡的沙土顏色比周邊更深,表層縈繞著淡淡的濕潤氣息。

  靠近窪地中心的位置,分布著幾處淺淺的坑窪,坑窪里積著清水。

  水量算不上充沛,可在旱季即將來臨的當下,這點水源,完全足夠支撐整個聯盟的所有成員,撐過這段最艱難的過渡期。

  獨腳在沙土地的邊緣停下腳步,低下頭,湊近地面,久久低頭嗅聞探查。

  它抬起頭,看了陳飛一眼。

  陳飛眨了眨眼,尾巴隨意甩了下。沒別的意思,就是知道了。

  獨腳轉身往來路走,兩步後停下回頭,對著兩頭副手低吼一聲。那音調陳飛熟,不是命令,是確認。意思很簡單,這地方記好了,我們知道了。

  整合深度又往下壓了一層。

  上游有三支小獅群,加起來還不到二十頭。都是領地爭奪里的輸家,被擠到邊緣的弱勢群體。它們之間本來也不對付,可旱季要來了,活命比打架重要,敵意暫時壓下去了。

  陳飛心裡有數,這事兒得處理。他花了兩天時間。

  第一支獅群的雄獅叫啥,陳飛不知道。他給它起了個名,叫「斷耳」,右耳缺了近三分之一,邊緣是舊疤,結了好久的痂。斷耳見陳飛的第一反應就是戒備,繞著他轉圈,不遠不近,不靠近也不跑。這是草原雄獅的老套路,試探對方底細。

  陳飛沒跟著繞,直接在斷耳正前方坐下。關掉氣息偽裝,讓自己的味道全散出去,之後就一動不動,光坐著。

  這信號夠奇怪吧?

  沒有攻擊姿態,不吼著宣示領地,雄獅碰面的規矩全不按來,就坐那兒讓對方聞。

  斷耳轉了兩圈,最終在三米外停下,低頭對著地面深吸幾口。

  它在陳飛的氣息里聞到了啥?陳飛不清楚。但那一刻,它的肩線明顯鬆了點。

  第二支整合花的時間更短,第三支卻有點麻煩。領頭的雌獅帶著四頭幼崽,一聞到陌生味道,立刻把幼崽往身後推,自己正面衝上來。

  雌獅衝到兩米外時,陳飛喉腔里滾出一聲獅王級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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