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身經百戰的上游獅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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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飛去年旱季末尾,曾在砂石洲下游三公里的蘆葦叢里遠遠觀察過,確認過上游獅群的規模。

  一頭成年雄獅,三頭身經百戰的成年雌獅,兩頭半大的亞成年雌獅,還有幾頭躲在雌獅身後的幼崽,數量沒看清,但能聽到奶聲奶氣的低吼。

  那頭雄獅的狀態看起來不好,去年他在下風地帶嗅到的氣息里,混著一股舊傷的腐敗味,淡淡的,卻像針一樣扎鼻,揮之不去。今年過去大半年了,不知道那傷有沒有好利索。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904↑】

  當那塊三角形的砂石洲出現在視野里時,太陽剛好爬到東側的山脊線上方,金色的光線毫無遮擋地灑在光禿禿的石頭上,把整塊砂石洲照成一片刺眼的白,晃得人睜不開眼。陳飛在砂石洲下游兩百米的蘆葦叢里停下腳步,前肢往地上一跪,身體壓得比蘆葦還低,只把鼻子探出濃密的葦葉,深深吸了一口氣,往上遊方向仔細嗅著。

  上游獅群就在那裡。雄獅的氣息盤踞在砂石洲的正中心,濃得化不開,沉穩厚重,是穩穩守著地盤、沒有移動的味道。三頭雌獅的氣息散布在砂石洲周邊,分別朝著東北、正北、西北三個方向,像一張鬆散的網,顯然是在執行哨位布置,警惕著四周。那股舊傷的腐敗味也還在,比去年淡了些,像被風吹散了大半,但依舊藏在雄獅的氣息里,揮之不去。

  陳飛把這個信息默默壓在心底,隨即微微抬起頭,鼻腔里呼出一口氣,把自己的氣息往外放了一點,不是領地標記的濃烈氣味,只是一縷淡淡的、帶著平靜意味的氣息,是告知:下游有我,不是入侵,不是挑釁,只是在這裡。

  上游獅群的反應來得很快。東北方向那股雌獅的氣息動了,朝著他的方向快速靠近了約莫五十米,隨即驟然停住,它在試探距離,不敢靠得太近,也不願輕易退走。陳飛依舊趴在蘆葦叢里,身體沒動,連呼吸都保持著平穩的節奏。

  又過了約莫三分鐘,砂石洲中心那股雄獅的氣息開始移動了,往下遊方向緩緩壓過來,速度很慢,但每一步都帶著刻意的沉重,像在宣告存在感,它在走出來,朝著他的方向。

  上游獅群的雄獅叫什麼,陳飛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當他在蘆葦叢里看到它從砂石洲上走下來的時候,在心裡給它起了個名字,獨腳。不是真的只有一隻腳,是它走路的姿勢太扎眼,右前肢的步幅比左前肢短了將近三分之一,落地時輕飄飄的,沒有力道,不是受傷後臨時的應激保護,是長期代償走出來的慣性,每一步都透著熟練的彆扭,說明那條舊傷腿已經徹底廢了一部分功能,剩下的肌肉和關節,硬生生把走路這件事重新分配了一遍。

  獨腳在砂石洲的邊緣停下來,右肩微微下沉,把頭抬得高高的,黃綠色的眼睛眯起來,往下遊方向望去,目光銳利得像刀。它看不到陳飛,濃密的蘆葦叢把他遮得嚴嚴實實,像融入了背景里,加上他此刻沒啟動任何氣息偽裝,對方嗅到的只是他特意放出來的那一點告知性氣息,知道下游有獅子,但定不了準確位置,也摸不清他的意圖。

  獨腳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不高,卻帶著穿透性,像悶雷在胸口炸開,不是警告,是純粹的詢問:「你是誰,你想幹什麼。」

  陳飛緩緩從蘆葦叢里站起來,葦葉摩擦著他的鬃毛,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他邁步走出去,在砂石洲下游一百米的河岸軟泥地上站定,腳下的泥土微涼,身後是奔騰的河水,身前是對峙的雄獅。

  兩頭獅子就這樣隔著一百米的距離對視著,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只有河水「嘩啦啦」的流淌聲在耳邊迴響。

  獨腳比陳飛預想的還要瘦,肋巴骨隱約能從鬆弛的皮膚下看出來。鬃毛是暗黃色的,稀疏得像枯草,根本沒有成年雄獅該有的護頸厚度,貼在脖子上,顯得有些狼狽。即便站著不動,右前肢的代償走法也看得一清二楚,右肩比左肩低了將近一寸,整個身體都微微傾斜。它的眼睛是黃綠色的,像淬了毒的銅鈴,在上午的陽光里,瞳孔縮成一條縫,壓著一層不服輸的光,帶著點孤注一擲的狠勁。

  那股不服氣里,沒有絲毫衝動,反而透著一股歷經滄桑的清醒。

  它打量陳飛的時候,沒有扯著後腿擺出威懾的姿勢,也沒有發出兇狠的咆哮立刻驅趕,只是站在那裡,眼神一寸寸掃過陳飛的身體,顯然是在評估眼前這頭陌生的亞成年雄獅。

  一頭正值壯年的亞成年雄獅,單獨行動,從下遊方向而來,身上沒有入侵的濃烈氣味,也沒有絲毫攻擊姿態,就那樣穩穩地站在一百米外,安靜地等著,不進不退。

  陳飛看得懂它眼裡的疑惑,它想不明白,在它的認知里,從來沒有這樣的訪客。它的經驗里,來訪的雄獅要麼是走投無路的流浪個體,想來踩點搶地盤;要麼是下游獅群的成員,來試探邊界、挑釁示威。沒有哪一種,是像眼前這頭獅子這樣,走到一百米外站定,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對方的視野里,然後什麼都不做,只是等。

  獨腳喉嚨里又滾出一聲低吼,比第一聲更低沉,帶著點胸腔震動的共鳴,是警告的開頭,像在劃定最後的底線。

  陳飛沒有動,只是緩緩在原地坐下來,前肢自然地搭在身前,鬃毛順著身體往下垂,這不是示弱,是主動撤掉威脅信號:站著是對峙,坐下來,就是「我沒有要打你的意思」。

  獨腳喉嚨里滾到一半的警告聲驟然凝住,像塊被凍硬的獸吼,卡在喉管里嗡嗡震顫。

  它前掌碾著河岸粗糙的石英砂,站了足有半柱香,視線從陳飛汗濕的鬃毛掃到磨出白痕的爪尖,最後釘在他頸側,棕色的亞成年短鬃下,根部那幾根極細的金絲,被上午直射的陽光切成碎金,在絨毛間流轉,透出點異於尋常的暖澤。

  獨腳鼻尖微微上翹,翕動了兩下,捕捉著風裡的氣息。

  隨即它猛地轉頭,朝向砂石洲的方向,低沉的吼聲從胸腔里滾出來,像塊沉沉的石頭順著西北方向的風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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