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符合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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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篷頂部是暗的,只有靠近發電機一側的帳篷壁透進來一點點橘黃色的弱光,把頂部染出一個模糊的暖色邊緣。

  兩周,一份可驗證目標的推進方案,在經費縮減百分之三十的條件下。

  他們要的不是「存在某種異常大型貓科動物的可能性」,他們要的是一張清晰的照片,一個可測量的基因樣本,一段可識別的視頻。

  任何一種都行,但必須是可以放進科學報告裡被同行評審的那種東西。

  他過去十一天裡得到的,沒有一樣符合這個標準。

  他站起來,把帳篷帘子掀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營地很安靜。

  馬庫斯的帳篷里沒有燈,肯尼斯的帳篷里也沒有,卡勒睡在最外側那頂小帳篷里,那頂帳篷的帘子有一條細縫沒有完全合攏,從縫裡看進去是黑的。

  都睡著了。

  他把帘子放下來,重新坐回摺疊椅上,把設備拿起來,開始起草回復。

  帳篷外,卡勒沒睡。

  他躺在睡袋裡,眼睛睜著,盯著帳篷頂部的那條細縫。

  細縫外面是夜空,不是完整的夜空,是一條極窄的黑,偶爾有一顆星從這條黑里漂過去,然後消失在帳篷邊緣。

  他在聽。

  不是在聽營地里的動靜,是在聽營地外面的。

  草原的夜晚有自己的聲音層次,他在非洲待了將近十二年,這些層次他都認識。

  最底層是風,草葉的沙沙聲,低頻的,持續的,像一張鋪在所有聲音下面的毯子。

  中間層是動物,夜行的,各種遠近的腳步聲、叫聲、翅膀聲,隨機出現,隨機消失。

  最上層是偶發的,某一聲突兀的高頻,某一次密集的群體動靜,這種聲音出現了要注意,因為它意味著某件事正在發生。

  今晚他聽了將近兩個小時,沒有最上層的聲音。

  但中間層有一處地方不對。

  南側。

  南側的中間層聲音在大約半個小時前開始變薄了。

  變薄的意思是,原本應該在那個方向出現的夜行小動物的踩踏聲、嚙齒類動物的細碎聲音、某種夜鳥的叫聲,都少了,少得不均勻,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層里抽走了一部分。

  動物迴避某片區域的時候,那片區域的聲音層次會變薄,這是最基礎的草原感知。

  他把這個信號在腦子裡放了一會,把它和今天白天在水源地邊緣讀到的那些信息放在一起。

  然後他沒有動,繼續盯著帳篷頂部那條細縫,眼睛睜著,等天亮。

  同一時刻,領地南側邊界。

  陳飛在走。

  他出來得比平時早,凌晨就從落腳地出發,把南側邊界從東到西走了一遍,用了將近一個時辰。

  他把每隔大約五十米停一次,把鼻翼朝向南側,把氣味濃度在腦子裡標一個數。

  不是真正的數字,是一種感知程度的比較,比昨天重,還是輕,重了多少,分布範圍變沒變。

  走完一遍,他在南側邊界中段的一處土坡上停下來,站在土坡最高的位置,把超遠視力往南推。

  草原在夜視效果里是灰白的平面,遠處的植被輪廓是深色的,水平線是模糊的。

  他把視線從近往遠推,一公里,一點五公里,兩公里。

  兩公里處,草地的密度有一處異常。

  不是植被密度,是動態密度。

  有東西在動,不是單獨一個,是一片,低矮的輪廓,移動速度不快,方向是東北,正對著領地中軸線。

  他把視線在那片動態密度上壓了一會,把輪廓特徵收進來。

  低矮,集群,移動節奏是那種介於走路和小跑之間的步態,不是獵豹的直線衝刺,不是野狗的散漫遊盪,是鬣狗群特有的那種帶著輕微顛簸的推進節奏。

  數量他沒法在這個距離準確數,但輪廓覆蓋的橫向寬度,是他見過的鬣狗群里最寬的一次。

  他把前爪踩實了一下,沒有動。

  兩公里,往東北方向,速度估算是每小時大約七到八公里,如果保持這個速度和方向,在不加速的情況下,到達領地南側邊界的時間是兩到三個小時。


  但鬣狗群不會一直保持這個速度。

  它們會停,會試探,會繞路,會在邊界附近等待,然後再推進。

  所以真實的到達時間不是兩到三個小時,是今晚某個他不確定的時間節點。

  他把這個不確定在腦子裡壓著,轉頭往落腳地方向看了一眼,然後重新把視線落回南側。

  那片動態密度還在移動,方向沒變。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884↑】

  他從土坡上下來,往落腳地走,速度比出來的時候快了半個節奏。

  落腳地,東北角。

  流浪甲坐在駐守點邊緣的一塊矮石頭上,前爪放在石頭前側,後肢收在身下,整個身體是壓低的姿態。

  他在這裡待了一整夜。

  南側的氣味從昨晚就開始變重,他感覺到了,感覺到了之後他就不想睡了,不是害怕,是一種熟悉的警覺,這種警覺在他還是流浪個體的時候是保命的東西,現在它還在,沒有因為他歸附了獅群就變淡。

  他把耳尖朝向南側,每隔大約半分鐘抽動一下鼻翼,把氣味濃度重新確認一遍。

  比一個時辰前重了。

  流浪乙睡在他旁邊兩米的地方,睡相是那種警覺性比較低的側躺,肚皮朝上翻了一半,後腿踢了兩下,沒醒。

  流浪甲沒有叫他。

  時間還沒到需要兩個人同時警覺的程度。

  他把注意力收回來,重新看向正前方。

  東北角的視野朝向東側,是開闊獵場的方向,這個方向沒有威脅,他知道,但他還是看著,因為這是駐守的習慣,駐守的時候要看自己負責的方向,不能因為威脅在另一個方向就把眼睛轉過去,那樣兩個方向都沒人看了。

  他把後肢在石頭下方收緊了一下,換了個姿勢,讓右側的肩胛骨換個受力點,然後重新壓低,繼續等。

  腳步聲從南側傳過來,輕的,落點乾淨,是陳飛的。

  他把耳尖朝那個方向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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