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陳飛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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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飛把西線的信息確認完,把注意力大頭往東線壓,然後他看到了他不想看到的東西。

  獅王在谷口右側的岩石旁,已經被深棕鬃毛逼到了岩石壁邊緣。

  深棕鬃毛的體型優勢在峽谷里被完整放大,它用正面推進的方式把獅王一步一步往後壓。

  獅王右後腿的舊傷在持續受力之後開始發作,重心越來越不穩。

  陳飛嗅到了他氣息里疼痛應激的成分,濃度在快速爬升。

  然後深棕鬃毛咬下去了。

  雄獅正面對決的咬合目標,幾乎從來不是對方的面部。

  原因很簡單,鬃毛是天然護具,覆蓋了雄獅面部兩側和頸部大部分區域,正面咬臉的實際傷害遠低於預期,力道大半會被厚實的鬃毛吸收,真正有效的制動目標是頸背部。

  那裡肌肉群密集,控制頭部和脊柱的神經束集中,咬住這個位置能直接鎖死對方的反擊能力。

  深棕鬃毛的咬合落在獅王頸背部偏右的位置,精準,狠,把獅王的整個右側重心一口扣死。

  獅王的右後腿承受了一次超出極限的側向扭力,膝關節傳來一聲悶響。

  獅王倒下去了。

  不是被打倒,是撐不住倒下去的,右後腿徹底失力,整個身體往右側塌,被深棕鬃毛的咬合帶著往地面壓,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悶吼。

  賽爾在後方幼崽位置。

  她的耳朵在那一刻往獅王方向猛地立起來,身體往前沖了半步,然後停住了,把小氣鬼用身體壓在岩石坡下方,沒有動。

  陳飛把這一切納入餘光,同時把西線的信息重新過了一遍。

  西線出了問題。

  輕巧「佯攻」的定位強了不止一點。

  它被美美和大頭兩頭聯手壓制。

  但它的體型和能量點在這裡有絕對優勢,美美側翼頂住的那個方向開始鬆動,輕巧的右前掌已經從被壓制的位置掙脫出來,往美美側肋方向推進。

  大頭察覺到了。

  它做了一個陳飛沒有預料到的動作:放棄側翼壓制,直接往輕巧的正面撲過去。

  這是一個在戰術上完全錯誤的選擇。

  大頭的體型根本不夠正面抗衡輕巧,這麼撲過去只有一個結果。

  但大頭撲過去了!

  它把整個身體砸在輕巧的正面,用自己的重量換了輕巧的一個完整停頓,把美美被突破的那個側翼位置硬生生頂住了一秒。

  輕巧的咬合落在大頭的左肩後側。

  大頭髮出了一聲短促的、被疼意截斷的嘶吼,身體往左側歪,四肢往地面扎,把輕巧的咬合帶來的扭力用四肢的力量硬抗,抗了大約兩秒,右前腿膝蓋開始發抖。

  它還是沒有退。

  輕巧用力一甩,把大頭從咬合位置掙脫。

  大頭往右側踉蹌了三步,左肩有血,染紅了那片土黃色的皮毛,它站定,把腦袋朝輕巧的方向重新抬起來。

  它沒有往後退一步。

  美美一個人頂不了太久,大頭現在的狀態也支撐不了第二次正面衝撞。

  這是他必須過去的信號。

  就在他把熱流往四肢全力壓的那一刻,谷道深處的灌木叢里,一股氣味炸開了。

  樹脂和灌木葉片汁液的混合氣息,在封閉的峽谷里被濃縮成一道銳利的氣味信號,直接砸進陳飛的鼻腔。

  花豹!

  它從深棕鬃毛背後的灌木叢里出來,沒有預兆,沒有聲音,就那麼從深棕鬃毛正在壓制獅王的那個位置後方,貼著岩石坡的陰影區域,把整個身體的重量從高處砸下去,精準落在深棕鬃毛的頸背部。

  深棕鬃毛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重量砸得往前踉蹌了兩步,對獅王的咬合鬆開了。

  獅王喘了一口氣,往岩石坡方向挪,暫時脫離了被壓制的位置。

  深棕鬃毛的反應速度在陳飛的預期之上。

  它在踉蹌的同時已經開始扭轉身體,要把花豹從頸背部甩出去。

  花豹沒有戀戰,它咬了一口,撕開了深棕鬃毛頸背部的皮肉,然後在深棕鬃毛完成反扭之前,直接鬆開,落地,消失進岩石坡另一側的陰影里。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

  來無影,去無蹤。

  深棕鬃毛的氣息里,第一次出現了應激成分。

  這是陳飛等的窗口!

  他把四肢熱流全部壓進指尖,每一根趾骨都變成了燃燒的炭。

  爪鞘里的爪子在熱流經過的瞬間完整彈出,扎進砂岩地面,把起步的力量往地面一借。

  整個身體彈射出去!

  速度是熱流全力激活之後第一次完整釋放,陳飛在起跑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加速感。

  不是人類跑步的那種勻加速,是那種從靜止到全速只需要兩步的爆發,像彈弓鬆開的瞬間。

  他先到的是西線。

  輕巧在美美側翼位置推進,沒有察覺陳飛從東線轉過來。

  等它嗅到陳飛的氣味濃度驟升,陳飛已經在它的右側了。

  用四肢熱流全力激活之後的速度優勢,在輕巧完成轉向之前把右側後腿的位置踩死,同時把自己的體重往輕巧右側後肢關節位置壓。

  這個位置不是為了咬合,是為了破壞它的重心。

  輕巧在沒有預判這個攻擊方向的情況下,右後肢承受了一次側向的突然受力,重心瞬間失穩,往右側歪了半個身位。

  美美從左側頂上去了。

  兩頭聯手,把輕巧的重心徹底打亂。

  輕巧在峽谷的岩石地面上踉蹌了四步,背部撞在岩石坡上,往下滑了半截。

  它嗅到了陳飛的氣息,把目光從美美身上轉過來,第一次正面面對陳飛。

  陳飛在它面前站定,四肢熱流穩穩燃著,一根趾骨接一根趾骨地把爪子扎進地面,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輕巧的氣息里,應激成分在這三秒內爬升到了陳飛今晚嗅到的最高值。

  它在評估。

  陳飛沒給它太多時間評估,往前走了兩步,把距離壓到五米。

  熱流全力燃燒的狀態下,他的氣息濃度和質地,跟平時完全不同,跟一頭普通亞成年雄獅完全不同。

  輕巧退了一步。

  陳飛把右側讓開了一條線,這條線正好指向峽谷南側出口的方向,是輕巧能離開的唯一路線。

  輕巧嗅了一下那條方向的氣息,沒有停太久,往那個方向走,走了三步,回頭看了陳飛一眼,然後加速,消失進南側出口的陰影里。

  雙雄聯盟,徹底瓦解!

  陳飛把西線的信息確認完,轉身。

  東線,深棕鬃毛還在。

  花豹背刺造成的應激成分,已經在深棕鬃毛的氣息里開始消退。

  它重新穩住了,頸背部有傷,但沒有影響移動,它把注意力從獅王身上收回來,重新往谷道深處掃。

  陳飛往東線走。

  他和深棕鬃毛之間的距離,從四十米開始壓縮,熱流全力燃燒。

  深棕鬃毛在二十米的位置發動了衝鋒。

  兩頭獅子正面相撞,陳飛感受到的衝擊力遠超他的預期,深棕鬃毛的體重和能量點優勢在正面衝撞里體現得清清楚楚,陳飛被撞著往後退了一步,右前掌在砂岩地面上劃出一道深痕。

  但熱流撐住了。

  他把四肢熱流全部往關節和肌肉群里壓,把那股衝擊力從骨骼傳到地面,沒有倒。

  深棕鬃毛咬向陳飛頸背部!

  陳飛側了半個身位,把咬合方向從頸背部引到了鬃毛最厚的左側,咬合落在鬃毛上,力道大半被吸收,陳飛感受到了壓力但不是疼。

  他把右前掌熱流集中,往深棕鬃毛左側前肢關節位置壓下去。

  深棕鬃毛的左側前肢在這個壓力下承受了一次側向受力,膝關節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響動,它的咬合鬆了半分。

  陳飛從那個鬆動里把頸背部抽出來,換了位置,從深棕鬃毛右側切入,用速度把位置搶回來,把深棕鬃毛的正面角度破壞掉。

  兩頭獅子在峽谷里周旋了大約十五分鐘。

  深棕鬃毛的頸背傷口在持續運動里開始滲血。

  花豹那一口的位置選得很準,不深,但偏偏咬在了它頸背部最影響頭部轉動的那條肌肉束上,每一次它試圖完成大幅度的側向咬合,那條肌肉束的牽扯都會讓它的動作慢半拍。


  半拍,在這個級別的戰鬥里,就是全部。

  陳飛的熱流在這一刻全部往右前掌指尖匯聚,爪子完整彈出,在深棕鬃毛的右側頸背部劃下去。

  不是致命的深度,但足夠讓它感受到這個位置已經被鎖定了。

  深棕鬃毛停住了。

  兩頭獅子在峽谷里對視,深棕鬃毛氣息里的應激成分,在這一刻爬升到了陳飛今晚見過的最高值。

  陳飛心中嘆了口氣。

  他必須承認,不是生死較量,他無法徹底拿下眼前的雄獅。

  但如果是生死相博,就算最後贏了,自己也必定受重傷。

  看來目前的能量點加成,只能彌補兩千點左右的戰鬥力。

  綜合戰鬥力比對面雄獅高,也高不了多少。

  但他的兩個目的也算達到了。

  陳飛把右側讓開。

  方向是谷口外,是來時的路,是離開的方向。

  深棕鬃毛嗅了一下那個方向,站了大約五秒,然後往那個方向走,步伐不亂,頭沒有低,走到谷口的位置,停了一下,沒有回頭,繼續往外走,消失進黎明的草地里。

  陳飛把目光從谷口收回來。

  然後他做了一件他不想承認自己做過的事。

  他去找獅王。

  他往獅王所在的岩石坡位置走過去。

  獅王還活著,右後腿已經完全失去承重能力,躺在岩石坡下方,頸背部的咬合傷口在滲血,呼吸很淺,肋骨起伏的幅度一次比一次小。

  陳飛在他旁邊蹲下來。

  獅王把眼睛睜開,把目光朝陳飛的方向移過來。

  陳飛沒動,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那麼蹲在旁邊。

  大頭從側翼位置走過來,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

  它走路有點跛,走到陳飛旁邊,嗅了一下獅王的氣息,然後在陳飛另一側坐下去,一聲沒吭。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710↑】

  賽爾帶著小氣鬼從岩石坡後方走出來,走到獅王身邊,低頭嗅了一下,在他另一側坐下來,腦袋輕輕靠在他身上,沒有動。

  峽谷里安靜下來,只有獅王的呼吸聲,一次,比一次輕。

  陳飛守在旁邊,沒走。

  獅王的呼吸聲,一次比一次淺。

  陳飛把嗅覺全部壓在獅王的氣息上,追蹤那股氣息的濃度和質地。

  活著的動物身上有一種很難描述的氣味,不是血腥味,不是汗液味,是那種細胞在持續代謝時產生的、混合著體溫和呼吸的複合氣息,濃度穩定,質地鮮活,像一團一直在燃燒的東西。

  獅王身上這團東西,正在慢慢變薄。

  陳飛在前世見過死亡,但都是隔著一層距離的,是新聞里的,是病床上的,是消過毒的白色房間裡的,不是這種用鼻腔直接感知的、氣息一點一點在手邊消散的方式。

  他沒動,繼續守著。

  獅王把眼睛睜開,這一次睜眼的速度比上一次更慢,像是要把眼皮的重量算清楚才能把它撐起來,最後還是撐開了,把目光往陳飛的方向移過來。

  陳飛接住了那道目光。

  他在那道目光里等了一秒,等到了他以為不會出現的東西。

  控訴。

  他在來這裡之前在心裡準備過控訴,準備過那種把他釘在原地的、帶著疼痛和質問的目光。

  但那道目光里沒有控訴。

  是釋然。

  不是那種「一切都好」的輕飄飄的釋然。

  是那種把所有該扛的都扛完了之後、卸下來的那種。

  像一頭扛了太久的獸終於可以把重量放下來,眼神里的東西不是輕鬆,是徹底的、乾乾淨淨的,放下了。

  獅王的目光在陳飛臉上停了大約五秒,然後往更遠的方向移。

  移到陳飛身後,移到賽爾和小氣鬼所在的方向。

  在那裡停了更久。

  陳飛嘆了口氣。

  他的目的全達到了。

  獅王身死,以後再也沒有內部爭鬥。

  能量點大幅提升,以後雙雄也不再是威脅。

  明明一箭雙鵰。

  心裡卻偏偏泛起一陣落寞。

  獅王的氣息在那五秒里,濃度往下掉了一個台階,掉得很平,沒有掙扎,就那麼往下走了一格。

  然後眼睛慢慢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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