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這是人類軍事史上幾千年都在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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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棕鬃毛腳步停了,但存在感沒停,它就那麼站著,鼻孔大幅扇動。

  二十米。

  這個距離對一頭成年雄獅來說,不是安全距離,是起跑線。

  陳飛在心裡把數字過了一遍,把熱流往前掌壓了壓,讓那團燃燒感在趾骨里再往深處沉一分,然後開始算一件事。

  這裡能不能打。

  落腳地的地形他熟,背靠灌木帶,三面草叢掩護,東側視野開闊。

  這個位置最開始選的時候是為了防守,不是為了正面對決。

  防守陣地和決戰地形,是兩回事。

  現在的問題不是能不能贏。

  是這塊地形根本沒給他贏的可能性。

  深棕鬃毛在東側二十米,輕巧在西側灌木帶外蹭。

  兩頭傢伙一個正面一個側翼,把落腳地夾在中間。

  雙雄聯合作戰的慣用模式陳飛已經摸透了,但知道套路不等於能在這塊地上破解它。

  開闊地多線夾擊,守方沒有任何地形優勢,協同全靠首領信號。

  信號稍微慢一拍,陣型就散,陣型一散就是被拆著打。

  這個局面繼續待在這裡,他們贏不了。

  陳飛把這個結論在腦子裡壓實,然後往下想了一步。

  換地方!

  不是逃,是把戰場換到對自己有利的地形,這是人類軍事史上幾千年都在幹的事,沒什麼好猶豫的。

  他在腦子裡把周邊地形快速過了一遍。

  把幾個備選項逐一排除,最後停在了一個位置上——

  東南方向約六百米,有一段天然峽谷,兩側是高度在兩到三米之間的岩石坡,谷道寬度大約十二米,單線通行,深約兩百米,出口朝南,地面是硬質砂岩,沒有軟泥和茂密植被,腳步聲傳導清晰。

  峽谷地形對多線夾擊的意義。

  陳飛在前世讀過不止一篇分析,結論都一樣。

  開闊地的側翼包抄在峽谷里完全失效。

  因為峽谷的物理結構強制把多線攻擊壓縮成單點突破,攻方再多的人手,同一時間能進入谷道的只有谷口那個寬度。

  守方集中兵力的成本,在峽谷里驟降到接近於零。

  這對陳飛來說意味著什麼:輕巧的西側佯攻,在峽谷里就是個廢棋,它繞不進來,只能跟著深棕鬃毛排隊從谷口進,而谷口那裡會有人守著。

  深棕鬃毛單挑,和深棕鬃毛加輕巧雙打,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難度等級。

  前者他有得打,後者他現在沒有把握。

  陳飛把這個判斷鎖定,然後開始算一件更難開口的事:獅王去哪。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529↑】

  峽谷布局裡,谷口方向需要一頭有足夠體型和氣勢的雄獅正面牽制深棕鬃毛,把它的注意力釘住,不能讓它在谷口遲疑太久,否則輕巧來得及繞到南側出口。

  能做這件事的,落腳地里只有一頭。

  獅王體力六成以下,右後腿有舊傷,回吼的時候退了半步,這些信息陳飛都記著,他也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獅王去谷口正面牽制深棕鬃毛,這個位置的生死概率,他算過,不好看。

  草原不是人類社會,沒有人可以因為某一頭獅子曾經做過什麼、付出過什麼,就給它一個安全的位置,位置要的是最合適的那頭,不是最值得保護的那頭。

  這是草原邏輯,他早就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真的把它用出來是另一回事。

  他把這個念頭壓下去,開始算下一步怎麼動。

  把雙雄引進峽谷,不能用聲音,不能用正面衝突,要用移動本身。

  雄獅在領地爭奪里,如果守方主動撤離現有陣地往某個方向移動,攻方的本能反應有兩種。

  一是認為守方在逃,追;

  二是認為守方在引,謹慎跟進評估。

  深棕鬃毛這種級別的大傢伙,選一的概率很低,選二的概率高,但選二同樣會跟,因為不跟就是把戰場主動權讓出去。


  也就是說,只要陳飛這邊開始往峽谷方向移動,深棕鬃毛大概率會跟上來,它不知道前面有什麼,但它不會讓守方跑掉。

  這是陳飛要的。

  他往腳下踩了一下,確認地面硬度,然後用一個極小的、幾乎只有本群成員能感知到的動作,把移動信號發出去——

  重心從兩前掌均勻分布,稍微往右側偏了一分,帶動整個身體朝東南方向輕微旋轉,角度不超過二十度,腦袋沒動,耳朵朝東南豎了一瞬,收回來。

  賽爾第一個感知到。

  她在陳飛右後方,頭沒有動,但腳步往東南方向試探性地走了半步,感知到陳飛的信號在繼續,就繼續往那個方向走,沒有聲音,像是自己決定的。

  美美的反應慢了約四秒,然後她從西側灌木帶邊緣開始斜向移動,弧線指向東南,把落腳地西側的位置逐漸鬆開。

  大頭朝陳飛的方向看了一眼,腦袋歪了一下,跟上賽爾,腳步比賽爾重,踩在枯草上發出了幾聲有點明顯的響動,然後它自己察覺到了,把後兩步踩得輕了不少,效果依然有限,但至少是在努力。

  它在經過流浪甲旁邊的時候,低頭嗅了一下對方。

  流浪甲本能往邊上挪了半步,大頭站在原地犯了大概兩秒的懵,把周圍掃了一圈,確認自己方向沒走錯,繼續往前。

  流浪甲和流浪乙跟在外側,封鎖退路的位置。

  沒有人告訴它們怎麼走,但東北角那個布防位置的氣息和移動信號傳進來,它們跟上了。

  整個隊伍。

  無聲地往東南方向開始移動。

  深棕鬃毛在二十米外,感知到了守方陣地的動向。

  它停了大約五秒,鼻孔急速扇動,把新的氣味信息全部重新過了一遍,腦袋朝東南方向轉了一下,然後往前走了兩步。

  跟上來了!

  陳飛沒回頭,把這個信息從身後的腳步聲里提取出來,確認了深棕鬃毛的跟進,同時把左耳往西偏,確認輕巧的氣味濃度在守方移動後的變化。

  濃度沒有驟升,說明輕巧還在等,還在蹭,還沒有切換成衝鋒模式,它在等深棕鬃毛的信號。

  很好,兩頭傢伙都在他預判的軌道上。

  六百米不算近。

  整個移動過程他都在實時追蹤兩頭大傢伙的氣味濃度和腳步節律,深棕鬃毛跟得穩,距離維持在約四十米,不急,不斷,像一條拴著的繩子,不緊不松地墜在後面。

  輕巧的氣味從西側開始漂移,跟著隊伍的移動方向調整,但濃度爬升速率依然慢,它的移動節律還沒有從偵察切換成推進。

  東北角流浪個體的氣息又一次漂進輕巧的方向,陳飛在心裡給那兩頭流浪個體記了一筆。

  這個干擾發揮的作用比他預期的還穩定。

  峽谷入口在前方約一百米的時候,陳飛開始把隊列分開。

  賽爾和小氣鬼往谷道南側出口方向繞,繞進去,找掩護位置,不參與正面。

  美美和大頭進谷道,守西側岩石坡下方,輕巧繞南側進來的話會從這個方向受壓。

  流浪甲乙,谷口兩側,把谷口封住,深棕鬃毛進來之後,退路收窄。

  陳飛自己,谷道中段,正面接深棕鬃毛。

  這個站位分配里沒有給獅王單獨安排一個位置。

  不是忘了,是獅王的位置只有一個。

  谷口,正面牽制,把深棕鬃毛的注意力從側翼拉開,給陳飛準備的窗口,讓陳飛能在深棕鬃毛全力推進之前完成戰位。

  陳飛往右後方看了一眼,目光在獅王身上停了一秒,把谷口方向用極小的頭部動作指了一下。

  獅王抬起腦袋,把這個信號接住,停了兩秒,然後往谷口方向走,步伐不穩,右後腿的跛在移動中清晰可見。

  但他走過去了,沒有遲疑,在谷口右側的岩石旁站定,把腦袋朝深棕鬃毛來的方向抬起來。

  陳飛把視線收回來,沒再看第二次。

  峽谷里的岩石地面在夜風裡透出一股涼意,砂岩的氣味和外面的草地氣味截然不同,封閉地形把氣味濃縮,每一股氣息在這裡都比開闊地清晰三倍不止。

  陳飛嗅到了一股從領地邊緣漂來的熟悉氣味。


  不是草地的氣味,不是岩石的氣味,是那種帶著樹脂和灌木葉片汁液混合的、只屬於一種動物的氣味。

  孤島方向。

  他嗅了第二下,確認了。

  花豹來了!

  它沒有現身,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這麼把自己的氣息放出來,讓這股氣味順著夜風漂進峽谷,漂進陳飛的鼻腔,然後沒有下文。

  陳飛把這條信息壓進腦子裡,沒有回頭去找它在哪,把熱流往全身四肢再壓一遍,趾骨里那團燃燒感穩穩托住,確認備戰狀態滿格,然後把注意力重新壓回谷口方向。

  深棕鬃毛的腳步聲,從谷口外五十米的位置,開始一步一步往裡踩。

  東側,第一道魚肚白從地平線上撐開,把峽谷岩石的輪廓從黑暗裡剝出來。

  光線平打進谷道,把每一塊岩石表面的粗糲質感照得清清楚楚。

  深棕鬃毛走進峽谷入口的第一步,鬃毛被晨光從側面打亮,深棕色,厚實。

  那頭大傢伙的體型在谷道的襯托下,顯出了一種陳飛在開闊地沒有完整感受到的壓迫感。

  谷口,獅王抬起腦袋,把全部氣力往丹田裡壓,發出了一聲回吼,比之前任何一聲都更穩,更實,在峽谷的岩石壁之間來回彈射,震得谷壁的碎石沙粒簌簌往下掉。

  深棕鬃毛停住,把目光從獅王身上收回來,往谷道深處掃了一眼。

  它嗅到了陳飛。

  兩頭傢伙在谷道里,隔著大約四十米的距離,第一次正面對視。

  深棕鬃毛低下頭,把鬃毛往前推,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長鳴,開始往谷道里走。

  西側,輕巧的氣味濃度在同一刻驟然飆升。

  像一塊石頭砸進靜水裡,濃度在兩秒內從偵察級別直接跳到衝鋒級別。

  西側灌木帶外的腳步聲跟著切換,從一步一停的蹭變成了重心壓實地面的連續推進。

  它等到深棕鬃毛進谷的那一刻,切換了。

  兩線同時發動。

  陳飛把這個信息壓進腦子,沒有任何多餘動作,把熱流往四肢指尖再壓一遍,確認每一根趾骨都燒透了,然後把注意力在東西兩線之間做了一次切割:西線輕巧交給美美和大頭先頂,東線深棕鬃毛他來。

  谷口那邊,獅王先接住了。

  深棕鬃毛進谷道之後沒有遊走,沒有評估,直接往獅王的方向推進,步伐沉重,每一步落地都把谷道地面的砂岩踩得細碎的石粒往四周彈。

  它進入衝鋒半徑的那一刻,獅王往前邁了一步,把腦袋壓低,鬃毛全部炸開,正面迎上去。

  兩頭雄獅撞在一起的聲音,在峽谷的岩石壁之間來回彈射。

  陳飛嗅到了獅王氣息里腎上腺素濃度的驟升,同時嗅到了深棕鬃毛氣味里那種沉穩的、幾乎沒有波動的戰鬥狀態,兩股氣息的對比在同一口空氣里呈現得清清楚楚。

  獅王在撐。

  深棕鬃毛在推。

  這不是一個能撐太久的局面。

  西側,輕巧的腳步聲已經繞過灌木帶進入峽谷南側出口方向,它的路線是陳飛預判的那條。

  從南側出口切入,繞過岩石坡,從側翼突破。

  美美已經在那個位置了。

  陳飛把西線的信息壓進左耳,專注追蹤輕巧的移動節律,同時把東線的聲音維持在右耳,把兩條線同時壓在腦子裡跑。

  這種雙線並行的信息處理方式,在前世他能做到,在這具獅子的身體裡,聽覺和嗅覺的精度比前世的人類感官強了不止一個量級,反而更容易。

  輕巧衝進南側出口的時候,美美迎上去了。

  兩頭獅子撞在一起,美美體型比輕巧小了將近一半,撞擊的瞬間被推著往後退了兩步,但她沒有倒,把四肢往地面扎穩,用側翼頂住輕巧的推進方向,把它往岩石坡那邊逼。

  大頭在旁邊。

  它接到陳飛的信號之後就一直守在南側出口內側,這時候從左翼切入,往輕巧的側肋方向撲,姿勢有點著急,落點偏了半個身位,沒撲到最理想的位置,但壓住了輕巧右側的移動空間。

  兩頭聯手,把輕巧的推進方向夾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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