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天外來物
錄音棚的隔音門板子賊厚，一關嚴實，外頭啥動靜都聽不著，跟與世隔絕沒啥兩樣。
薛之兼擱裡頭悶了整整三天。
也不是一刻不停地錄歌，多半時間就是干坐著發呆。
調音台跟前擺著一把椅子，他直接拽到離麥克風最近的位置，屁股一沉坐下，戴上耳機，摘下來，反反覆覆折騰好幾遍。
調音師李懷早就見怪不怪了。
頭一天，薛之兼把整首《天外來物》從頭唱到尾，一口氣錄了十一條音軌。
到頭來，最後那條跟第一條比，壓根沒啥長進。
他聽完回放，扯下耳機，淡淡開口：今兒就先到這兒吧。
第二天，他索性不開嗓唱了。
光招呼李懷，把之前錄的十一條挨個放出來。
他就僵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從頭聽到底，中途慢悠悠抿了半杯涼透的茶水。
全部聽完，他憋出一句話：有個轉音落點，我還沒琢磨明白。
李懷縮在控制台後，心裡把這話掂量一遍，壓根沒敢接茬。
他干調音這行十二年了，啥形形色色的歌手沒見過？
有的藝人進棚純是糊弄差事，唱准音調、念完歌詞，拿錢跑路，敷衍得要命；
有的擱棚里矯情半天，情緒到位錄一條精品，下一秒立馬垮掉；
還有一類，就跟薛之兼一模一樣。
心裡憋著個念想，外頭亂糟糟的世界找不著答案，只能躲進錄音棚里摸索。
找著了抬腳就走，找不著就接著枯坐耗著。
李懷碰見過這種較真的音樂人，可屬實不多。
今天大清早，助理方圓一把推開錄音棚的門，當場愣住。
薛之兼居然蜷在工程師專用的休息沙發上睡著了。
那沙發窄不拉幾的，根本不適合躺。
他胡亂把外套搭在身上，雙腿蜷縮著側躺，呼吸勻勻溜溜，睡得格外踏實安穩。
方圓杵在門口望了好一會兒，沒敢出聲叫醒他。
轉身下樓，專程給他買了一杯熱豆漿，輕輕擱在控制台上。
隨後縮到角落，把手機調成靜音，安安靜靜等著他自然醒。
上午九點四十七分，薛之兼慢悠悠睜開眼。
先是瞟了一眼頭頂的天花板，抬手撩開身上的外套，直挺挺坐起身。
隨手捋了兩把亂糟糟的頭髮，目光一掃，瞅見檯面上的豆漿，轉頭看向方圓。
方圓抬了抬頭：「剛給你買的，還熱乎著呢。」
薛之兼拿起豆漿，抿了一小口，全程一言不發。
方圓斟酌半天，還是硬著頭皮開口：「謙哥，春晚第一輪彩排後天就開始了。」
薛之兼淡淡嗯了一聲。
「導演組昨天又追著問了，後台候場區的站位得提前敲定，你這個獨唱壓軸節目……」
「我心裡有數。」
薛之兼放下豆漿，起身走到麥克風跟前，摘下架子上掛著的耳機戴好，朝著李懷抬了抬下巴示意。
李懷一點就通，立馬調出《天外來物》的伴奏音源。
前奏一響的瞬間，薛之兼緩緩閉上雙眼。
那會兒沒人造勢、沒人宣傳，他壓根不知道這首歌將來能站上春晚這種國民大舞台。
還真是多虧了大老闆。
當初他唱出了青澀的模樣，如今他只想沉澱心境重新詮釋。
不是死板復刻，是順著當下的閱歷，讓旋律自然生長，用現在的嗓音穩穩托住該有的磅礴質感。
他心心念念找的那個落點，從來不是簡單的音準對錯。
是那句副歌轉音該怎麼收束，落重了，顯得刻意嘶吼宣洩；落輕了，又顯得綿軟刻意矯情。
他就盼著那個分寸，不偏不倚、不輕不重，安安穩穩落在該在的地方。
聽眾不用刻意琢磨，入耳的一瞬間，心裡立馬就能共情懂得。
伴奏走到副歌前面的間奏空檔，薛之兼準時開嗓。
這一遍，他全程沒打斷、沒停頓。
一字一句穩穩唱到末尾，中途他猛地心神一動。
就是這兒！
那個恰到好處的轉音尾韻，不是他刻意用力擠出來的，是順著情緒自然流淌出來的。
他心裡透亮，苦苦尋覓三天的唱腔分寸，終於拿捏住了。
演唱結束，他摘下耳機。
李懷在控制台後麻利保存好這條音軌，點開回放，精準卡在那個點睛的段落，按下暫停。
倆人誰都沒吭聲，氛圍感拿捏得剛剛好。
方圓低頭瞄了眼手機時間，再抬眼，就看見薛之兼拎起外套，邁步朝著棚門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頓住腳步。
「後天彩排，幾點到場？」
方圓連忙回話：「導演組定的九點進場，建議八點半就去候場區就位。」
薛之兼應了一聲，抬手推開大門，徑直走了出去。
方圓收拾起那杯剩了一半的豆漿，轉頭看李懷。
李懷正循環播放剛錄好的成品，臉上沒啥多餘神情，只是悄悄把音量調大了不少。
方圓沒多嘴，輕輕合上錄音棚的門。
許文蹲在辦公室外頭的走廊，乾等了將近二十分鐘。
裡頭的會議室大門一直關得嚴嚴實實。
曾浩正帶著渠道部的人，敲定《寧安如夢》最後的宣發推進方案。
許文沒敢貿然闖進去，手裡攥著迪立熱巴的通告申請單，翻來覆去摩挲了兩遍。
說白了，單子內容他早就背得滾瓜爛熟了。
他就是犯難，不知道該不該進去打斷會議，還是接著死等。
貿然進去插話，曾浩大概率不會發火，但保準會冷冷掃他一眼；
可要是繼續耗著，迪立熱巴這邊的商務行程今天必須敲定答覆，再拖下去，檔期鐵定撞車亂套。
思來想去，許文還是咬牙決定接著等。
又熬了七分鐘，會議室的門從裡頭拉開，渠道部一群人魚貫往外走。
許文連忙側身讓路，等最後一人離開，抬腳快步走進會議室。
「迪立熱巴這邊的審批……」
「講。」
曾浩穩坐會議桌主位，身子沒挪窩，桌上攤著一堆文件，手邊擺著一杯沒喝完的涼茶。
他頭都沒抬，語氣擺明了在聽匯報。
許文把申請單平鋪在他面前：「《三生三世》宣發檔期內，她有兩場商務推廣、一場媒體專訪，需要公司蓋章審批，時間節點都標清楚了，今兒務必給准信兒。」
曾浩低頭掃了一眼單據，提筆利索簽上名字，隨手推了回去。
許文剛拿起單子準備撤身，曾浩忽然開口叫住他。
「她過來了？」
許文愣了一下，連忙應聲：「啊對，已經到了，在您辦公室等著呢，說專程等您散會。」
曾浩沒再接話，合上桌上的文件，緩緩站起身。
辦公室的門壓根沒關嚴，虛掩著一道縫。
迪立熱巴進來的時候就是這般模樣，她推門而入，把隨身包包擱在沙發上，坐了片刻，又起身在屋裡來回溜達。
薛之兼擱裡頭悶了整整三天。
也不是一刻不停地錄歌，多半時間就是干坐著發呆。
調音台跟前擺著一把椅子，他直接拽到離麥克風最近的位置，屁股一沉坐下，戴上耳機，摘下來，反反覆覆折騰好幾遍。
調音師李懷早就見怪不怪了。
頭一天，薛之兼把整首《天外來物》從頭唱到尾，一口氣錄了十一條音軌。
到頭來，最後那條跟第一條比，壓根沒啥長進。
他聽完回放，扯下耳機，淡淡開口：今兒就先到這兒吧。
第二天，他索性不開嗓唱了。
光招呼李懷，把之前錄的十一條挨個放出來。
他就僵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從頭聽到底，中途慢悠悠抿了半杯涼透的茶水。
全部聽完，他憋出一句話：有個轉音落點，我還沒琢磨明白。
李懷縮在控制台後，心裡把這話掂量一遍，壓根沒敢接茬。
他干調音這行十二年了，啥形形色色的歌手沒見過？
有的藝人進棚純是糊弄差事，唱准音調、念完歌詞，拿錢跑路，敷衍得要命；
有的擱棚里矯情半天，情緒到位錄一條精品，下一秒立馬垮掉；
還有一類，就跟薛之兼一模一樣。
心裡憋著個念想，外頭亂糟糟的世界找不著答案，只能躲進錄音棚里摸索。
找著了抬腳就走，找不著就接著枯坐耗著。
李懷碰見過這種較真的音樂人，可屬實不多。
今天大清早，助理方圓一把推開錄音棚的門，當場愣住。
薛之兼居然蜷在工程師專用的休息沙發上睡著了。
那沙發窄不拉幾的，根本不適合躺。
他胡亂把外套搭在身上，雙腿蜷縮著側躺，呼吸勻勻溜溜，睡得格外踏實安穩。
方圓杵在門口望了好一會兒，沒敢出聲叫醒他。
轉身下樓，專程給他買了一杯熱豆漿，輕輕擱在控制台上。
隨後縮到角落，把手機調成靜音，安安靜靜等著他自然醒。
上午九點四十七分，薛之兼慢悠悠睜開眼。
先是瞟了一眼頭頂的天花板，抬手撩開身上的外套，直挺挺坐起身。
隨手捋了兩把亂糟糟的頭髮，目光一掃，瞅見檯面上的豆漿，轉頭看向方圓。
方圓抬了抬頭：「剛給你買的，還熱乎著呢。」
薛之兼拿起豆漿，抿了一小口，全程一言不發。
方圓斟酌半天，還是硬著頭皮開口：「謙哥，春晚第一輪彩排後天就開始了。」
薛之兼淡淡嗯了一聲。
「導演組昨天又追著問了，後台候場區的站位得提前敲定，你這個獨唱壓軸節目……」
「我心裡有數。」
薛之兼放下豆漿，起身走到麥克風跟前，摘下架子上掛著的耳機戴好，朝著李懷抬了抬下巴示意。
李懷一點就通，立馬調出《天外來物》的伴奏音源。
前奏一響的瞬間，薛之兼緩緩閉上雙眼。
那會兒沒人造勢、沒人宣傳，他壓根不知道這首歌將來能站上春晚這種國民大舞台。
還真是多虧了大老闆。
當初他唱出了青澀的模樣，如今他只想沉澱心境重新詮釋。
不是死板復刻，是順著當下的閱歷，讓旋律自然生長，用現在的嗓音穩穩托住該有的磅礴質感。
他心心念念找的那個落點，從來不是簡單的音準對錯。
是那句副歌轉音該怎麼收束，落重了，顯得刻意嘶吼宣洩；落輕了，又顯得綿軟刻意矯情。
他就盼著那個分寸，不偏不倚、不輕不重，安安穩穩落在該在的地方。
聽眾不用刻意琢磨，入耳的一瞬間，心裡立馬就能共情懂得。
伴奏走到副歌前面的間奏空檔，薛之兼準時開嗓。
這一遍，他全程沒打斷、沒停頓。
一字一句穩穩唱到末尾，中途他猛地心神一動。
就是這兒！
那個恰到好處的轉音尾韻，不是他刻意用力擠出來的，是順著情緒自然流淌出來的。
他心裡透亮，苦苦尋覓三天的唱腔分寸，終於拿捏住了。
演唱結束，他摘下耳機。
李懷在控制台後麻利保存好這條音軌，點開回放，精準卡在那個點睛的段落，按下暫停。
倆人誰都沒吭聲，氛圍感拿捏得剛剛好。
方圓低頭瞄了眼手機時間，再抬眼，就看見薛之兼拎起外套，邁步朝著棚門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頓住腳步。
「後天彩排，幾點到場？」
方圓連忙回話：「導演組定的九點進場，建議八點半就去候場區就位。」
薛之兼應了一聲，抬手推開大門，徑直走了出去。
方圓收拾起那杯剩了一半的豆漿，轉頭看李懷。
李懷正循環播放剛錄好的成品，臉上沒啥多餘神情，只是悄悄把音量調大了不少。
方圓沒多嘴，輕輕合上錄音棚的門。
許文蹲在辦公室外頭的走廊，乾等了將近二十分鐘。
裡頭的會議室大門一直關得嚴嚴實實。
曾浩正帶著渠道部的人，敲定《寧安如夢》最後的宣發推進方案。
許文沒敢貿然闖進去，手裡攥著迪立熱巴的通告申請單，翻來覆去摩挲了兩遍。
說白了，單子內容他早就背得滾瓜爛熟了。
他就是犯難，不知道該不該進去打斷會議，還是接著死等。
貿然進去插話，曾浩大概率不會發火，但保準會冷冷掃他一眼；
可要是繼續耗著，迪立熱巴這邊的商務行程今天必須敲定答覆，再拖下去，檔期鐵定撞車亂套。
思來想去，許文還是咬牙決定接著等。
又熬了七分鐘，會議室的門從裡頭拉開，渠道部一群人魚貫往外走。
許文連忙側身讓路，等最後一人離開，抬腳快步走進會議室。
「迪立熱巴這邊的審批……」
「講。」
曾浩穩坐會議桌主位，身子沒挪窩，桌上攤著一堆文件，手邊擺著一杯沒喝完的涼茶。
他頭都沒抬，語氣擺明了在聽匯報。
許文把申請單平鋪在他面前：「《三生三世》宣發檔期內，她有兩場商務推廣、一場媒體專訪，需要公司蓋章審批，時間節點都標清楚了，今兒務必給准信兒。」
曾浩低頭掃了一眼單據，提筆利索簽上名字，隨手推了回去。
許文剛拿起單子準備撤身，曾浩忽然開口叫住他。
「她過來了？」
許文愣了一下，連忙應聲：「啊對，已經到了，在您辦公室等著呢，說專程等您散會。」
曾浩沒再接話，合上桌上的文件，緩緩站起身。
辦公室的門壓根沒關嚴，虛掩著一道縫。
迪立熱巴進來的時候就是這般模樣，她推門而入，把隨身包包擱在沙發上，坐了片刻，又起身在屋裡來回溜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