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就憑你？
「嗯。」楚然也壓著嗓子，指尖摳了摳褲縫，「老師說敢挑戰就給機會啊。」
「我知道能挑戰。」田曦微急得攥緊暖手寶，「可這是《籠中猿》啊！去年學長演砸了直接沒及格，你瘋啥？」
「我操，楚然真敢選這個？」
這時大家已經都注意到了考試內容。
後排兩個男生湊在一起嘀咕，聲音壓得不算低，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其中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手指著黑板上的劇目名，一臉酸溜溜的：「去年李學長演這戲，演到一半忘詞，後面直接破罐子破摔，老師當場就把本子摔桌上了，最後給了個不及格，聽說差點畢不了業。她倒好，憑著《成何體統》的庾晚音火得一塌糊塗，就真覺得自己能上天了？」
另一個穿連帽衫的男生點點頭，眼神往側台瞟了眼，語氣裡帶著嫉妒：「可不是嘛！《成何體統》現在播得風生水起，她憑著庾晚音圈了一堆粉，資源都快趕上畢業班的了，還來湊期末考核的熱鬧，選這麼難的戲，不就是想炫耀自己演技牛嗎？」
他們的話傳到旁邊女生耳朵里，幾個女生也跟著小聲議論起來，態度分成了兩派。
「我聽說《籠中猿》的原劇本是話劇界的硬骨頭，專業演員都不敢輕易碰，她一個剛憑著網劇走紅的，還敢改編？怕不是飄了吧？」穿粉色外套的女生翻了個白眼，語氣里的嫉妒都快溢出來了。她和楚然同期進的表演班，現在楚然成了家喻戶曉的庾晚音，她卻還在跑龍套，心裡早就不平衡了。
「話也不能這麼說。」旁邊扎馬尾的女生趕緊打圓場，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楚然現在人脈廣，說不定早就吃透這戲了。再說她演庾晚音的時候，哭戲多有感染力啊，我覺得她可能真有兩把刷子，說不定能演好呢？」這話明著是夸，實則是想拉關係，畢竟楚然現在紅了，要是能搭上話，說不定能跟著沾點光。
「得了吧，」粉色外套女生嗤笑一聲，「庾晚音那角色有啥技術含量？不就是傻白甜嗎？全靠劇本好，換個人演也能火！她現在敢挑戰《籠中猿》，我看就是想博眼球，等著看她翻車呢！」
「就是，真以為自己成大明星了，期末考核還搞特殊化，選這種別人不敢演的戲，不就是想壓我們一頭嗎？」
還有幾個女生湊在一起，小聲盤算著：「等會兒考核結束，我們去跟楚然打個招呼吧，問問她有沒有資源能介紹，畢竟她現在跟陽光文娛合作，那邊項目多。」
「我看行，她平時看著也不擺架子，說不定真能幫我們一把。」
議論聲斷斷續續飄到側台，田曦微坐得離楚然最近，聽得一清二楚，氣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伸手戳了戳楚然的胳膊，壓低聲音罵道：「這群人真是夠了！羨慕你火就明說，淨在這兒陰陽怪氣的，一個個想拉關係還裝得挺像，真噁心！」
楚然沒說話，只是把膝蓋上的台詞本又往懷裡攏了攏。本子封面已經被翻得有些磨損，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還有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的角色切換節點。她的指尖有些發涼，輕輕摩挲著紙上的字跡，那是她熬了無數個通宵改出來的劇本，也是她對著鏡子練了一遍又一遍的心血。《成何體統》播出後，她確實收穫了不少關注，但也引來不少嫉妒，這些她都知道，只是不想計較。
「別理他們。」楚然抬眼看了看田曦微，嘴角扯出一個淺淺的笑，「好不好，等會兒演了就知道了。」
田曦微攥著暖手寶，心裡還是替她捏著一把汗。
人紅是非多，她突然有點理解姐妹為什麼這麼做了。
考核很快開始了。一號選手是個男生，演的是一段愛情戲，台詞說得情真意切，可肢體動作卻有些僵硬，台下的老師只是低頭在記錄表上寫著什麼，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二號、三號、四號……選手們一個個上台，又一個個下台。有人演得中規中矩，老師沒什麼反應；有人演到動情處哭了出來，台下也只是有幾聲輕輕的嘆息；還有人因為緊張忘詞，站在台上手足無措，最後紅著臉跑了下來，引來一陣竊竊私語。
側台的氣氛越來越壓抑，每個人都繃著神經，要麼閉著眼默詞，要麼不停地搓手。楚然坐在椅子上，卻異常平靜，她沒有再看台詞本，只是微微閉著眼，像是在醞釀情緒，又像是在回憶劇本里的每一個細節。
田曦微坐在她旁邊，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很平穩，可放在膝蓋上的手，指關節卻微微泛白。
「還有三個就到你了。」田曦微小聲提醒她，「要不要起來活動活動？」
楚然睜開眼，點了點頭，站起身，往側台後面的陰影里走了走。她伸了伸胳膊，又活動了一下脖子，然後雙手搓了搓臉，指尖划過臉頰，眼神慢慢變了。剛才那種平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瘋狂。
第十五號選手下台了，台下的老師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在本子上劃了兩下。第十六號選手是個女生，演的也是一段獨角戲，關於親情的，演到最後，她自己先哭了，台下有幾個女生也跟著紅了眼眶。可老師只是抬頭看了她一眼，說了句「情緒太滿，收一點」，就讓她下去了。
第十七號、第十八號，時間過得飛快。當第十八號選手鞠躬下台時，主持人拿著話筒，報出了下一個名字：「第十九號，楚然，劇目《籠中猿》。」
話音剛落，小劇場裡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後，議論聲又悄悄冒了出來，比之前更熱鬧了。
「來了來了，終於到她了！」
「我倒要看看，庾晚音本尊能演成什麼樣。」
「估計要翻車，去年李學長都沒 hold住，她一個演傻白甜出身的，能行？」
「別這麼說，萬一她真演好了呢？到時候我們可得好好跟她套套近乎。」
田曦微緊張得手心冒汗，緊緊攥著楚然的胳膊：「然然，別緊張，你最棒了！別讓那些人看笑話！」
楚然沖她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沒說話。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就是普通的白色 T恤和牛仔褲，沒有任何裝飾，也沒有道具。
她從側台走了出來，沒有像其他選手那樣站在舞台中央，而是慢慢往前走，一直走到觀眾席的第一排前面，停在了三位評委老師的面前。
小劇場的燈光很亮，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她微微低著頭，頭髮垂下來，遮住了一部分臉，看不清表情。
台下的議論聲漸漸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些嫉妒的、好奇的、想交好的眼神，像探照燈一樣打在她身上，可她卻像是沒感覺到一樣，依舊保持著低頭的姿勢。
三位評委老師也抬起了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好奇，還有一絲審視。
主評委是張教授，教了表演課十幾年，眼光向來挑剔，他看著楚然，手指輕輕敲著桌子，沒說話。
突然，楚然動了。
肩膀一點點垮下去，脊背像被無形的重物壓彎，緩緩弓成一道緊繃的弧線。雙臂垂在身側，手指慢慢蜷縮，關節泛白，蜷成利爪的形狀，指尖在空氣中微微顫抖。
「嗚——」
楚然頭依舊低著，長發遮住大半張臉，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嗚咽，不似人聲，帶著原始的絕望，在寂靜的劇場裡輕輕迴蕩。
台下瞬間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穿粉色外套的女生臉上的嘲諷僵住了，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扎馬尾的女生攥緊了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舞台；後排的男生們也收起了嬉皮笑臉，表情凝重起來。田曦微的心臟猛地一縮，緊緊咬著嘴唇，指節攥得發白，生怕驚擾了台上的人。
張教授敲桌子的手指停住了，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里的審視變成了專注。
猛地，楚然抬起頭！
長發甩開，露出一張蒼白卻銳利的臉。眼神驟然變了，剛才的絕望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冰冷的漠然，像淬了冰的刀，掃過台下每一個人。脊背瞬間挺直，肩膀繃得筆直，整個人的氣場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別叫了。」
聲音低沉、冰冷，沒有一絲溫度，和剛才的嗚咽判若兩人。她微微仰著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不屑，眼神掃過台下時，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台下有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幾個之前議論她的女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田曦微攥著暖手寶，手心全是冷汗，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楚然，陌生得讓人害怕。李老師拿起筆，又放下，目光緊緊鎖在她身上。
下一秒，楚然猛地歪過頭，脖頸擰出一個詭異的角度。嘴角扯開一個誇張的弧度，嘲諷的笑意在臉上蔓延，眼睛眯成一條縫，裡面翻湧著瘋狂的惡意。
「認可你？就憑你？」
聲音陡然拔高，尖細刺耳，像指甲划過玻璃，帶著濃濃的譏諷。她雙手猛地扯住自己的頭髮，指節用力，把頭皮扯得發白，身體劇烈扭動，像是在和什麼無形的東西撕扯、纏鬥。表情猙獰，眼底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額頭上青筋突突跳動。
她猛地鬆開頭髮，雙手在空氣中胡亂抓撓，腳步踉蹌，身體佝僂著，像是被困在狹窄的空間裡，拼命想要掙脫。
「我要出去！我要自由！」
聲音嘶啞，帶著絕望的嘶吼，身體撞在無形的「籠子」上，肩膀劇烈晃動。
下一秒，她又挺直脊背，雙手背在身後，腳步沉穩，眼神冷漠：「自由？自由能當飯吃嗎？遵守規則，維持住現在的熱度，你才能一直紅下去！」
話音未落，她再次歪頭，尖聲笑起來：「別做夢了！你永遠都逃不出去！觀眾只認你的庾晚音，你這輩子都只能被這個角色困住！」
三種語氣、三種神態、三種肢體語言；時而佝僂掙扎，腳步踉蹌，雙手抓撓；時而挺拔冷漠，步伐沉穩，眼神銳利；時而扭曲瘋狂，尖聲怪笑，肢體抽搐。
張教授的身體完全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手裡的筆懸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楚然猛地衝上前，雙手死死撐在張教授面前的桌子上，身體前傾，距離不過半米。眼睛通紅，布滿血絲，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
「老師！您告訴我！標籤到底是什麼？！」
聲音帶著哭腔，卻又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狠勁，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難道就是把所有人都關在籠子裡，變成一模一樣的木偶嗎？！」
她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雙手死死抓著桌沿，指節泛白。
「難道我只能是庾晚音，不能是其他任何角色嗎？！難道追求自己真正熱愛的東西，就是錯的嗎？！」
張教授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隨即又迎上她的目光，眼神里滿是複雜的情緒。台下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聽不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方寸之間。
她猛地後退一步，雙腿一軟，蹲在地上，雙手抱頭，身體蜷縮成一團，劇烈顫抖。
「沒用的……沒人會理解你……」
聲音低得像呢喃，帶著濃濃的絕望，在劇場裡輕輕迴蕩。
「沒人會在乎你……你這輩子都只能被『庾晚音』這個標籤困住，直到被觀眾遺忘，變成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
台下終於有人忍不住，一個女生捂住嘴；男生們也皺著眉頭，表情凝重；田曦微雙手緊緊捂著胸口。
幾秒鐘的寂靜，只有楚然沉重的呼吸聲在劇場裡迴蕩。
然後，她慢慢抬起頭。
「我知道能挑戰。」田曦微急得攥緊暖手寶，「可這是《籠中猿》啊！去年學長演砸了直接沒及格，你瘋啥？」
「我操，楚然真敢選這個？」
這時大家已經都注意到了考試內容。
後排兩個男生湊在一起嘀咕，聲音壓得不算低，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其中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手指著黑板上的劇目名，一臉酸溜溜的：「去年李學長演這戲，演到一半忘詞，後面直接破罐子破摔，老師當場就把本子摔桌上了，最後給了個不及格，聽說差點畢不了業。她倒好，憑著《成何體統》的庾晚音火得一塌糊塗，就真覺得自己能上天了？」
另一個穿連帽衫的男生點點頭，眼神往側台瞟了眼，語氣裡帶著嫉妒：「可不是嘛！《成何體統》現在播得風生水起，她憑著庾晚音圈了一堆粉，資源都快趕上畢業班的了，還來湊期末考核的熱鬧，選這麼難的戲，不就是想炫耀自己演技牛嗎？」
他們的話傳到旁邊女生耳朵里，幾個女生也跟著小聲議論起來，態度分成了兩派。
「我聽說《籠中猿》的原劇本是話劇界的硬骨頭，專業演員都不敢輕易碰，她一個剛憑著網劇走紅的，還敢改編？怕不是飄了吧？」穿粉色外套的女生翻了個白眼，語氣里的嫉妒都快溢出來了。她和楚然同期進的表演班，現在楚然成了家喻戶曉的庾晚音，她卻還在跑龍套，心裡早就不平衡了。
「話也不能這麼說。」旁邊扎馬尾的女生趕緊打圓場，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楚然現在人脈廣，說不定早就吃透這戲了。再說她演庾晚音的時候，哭戲多有感染力啊，我覺得她可能真有兩把刷子，說不定能演好呢？」這話明著是夸，實則是想拉關係，畢竟楚然現在紅了，要是能搭上話，說不定能跟著沾點光。
「得了吧，」粉色外套女生嗤笑一聲，「庾晚音那角色有啥技術含量？不就是傻白甜嗎？全靠劇本好，換個人演也能火！她現在敢挑戰《籠中猿》，我看就是想博眼球，等著看她翻車呢！」
「就是，真以為自己成大明星了，期末考核還搞特殊化，選這種別人不敢演的戲，不就是想壓我們一頭嗎？」
還有幾個女生湊在一起，小聲盤算著：「等會兒考核結束，我們去跟楚然打個招呼吧，問問她有沒有資源能介紹，畢竟她現在跟陽光文娛合作，那邊項目多。」
「我看行，她平時看著也不擺架子，說不定真能幫我們一把。」
議論聲斷斷續續飄到側台，田曦微坐得離楚然最近，聽得一清二楚，氣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伸手戳了戳楚然的胳膊，壓低聲音罵道：「這群人真是夠了！羨慕你火就明說，淨在這兒陰陽怪氣的，一個個想拉關係還裝得挺像，真噁心！」
楚然沒說話，只是把膝蓋上的台詞本又往懷裡攏了攏。本子封面已經被翻得有些磨損，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還有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的角色切換節點。她的指尖有些發涼，輕輕摩挲著紙上的字跡，那是她熬了無數個通宵改出來的劇本，也是她對著鏡子練了一遍又一遍的心血。《成何體統》播出後，她確實收穫了不少關注，但也引來不少嫉妒，這些她都知道，只是不想計較。
「別理他們。」楚然抬眼看了看田曦微，嘴角扯出一個淺淺的笑，「好不好，等會兒演了就知道了。」
田曦微攥著暖手寶，心裡還是替她捏著一把汗。
人紅是非多，她突然有點理解姐妹為什麼這麼做了。
考核很快開始了。一號選手是個男生，演的是一段愛情戲，台詞說得情真意切，可肢體動作卻有些僵硬，台下的老師只是低頭在記錄表上寫著什麼，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二號、三號、四號……選手們一個個上台，又一個個下台。有人演得中規中矩，老師沒什麼反應；有人演到動情處哭了出來，台下也只是有幾聲輕輕的嘆息；還有人因為緊張忘詞，站在台上手足無措，最後紅著臉跑了下來，引來一陣竊竊私語。
側台的氣氛越來越壓抑，每個人都繃著神經，要麼閉著眼默詞，要麼不停地搓手。楚然坐在椅子上，卻異常平靜，她沒有再看台詞本，只是微微閉著眼，像是在醞釀情緒，又像是在回憶劇本里的每一個細節。
田曦微坐在她旁邊，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很平穩，可放在膝蓋上的手，指關節卻微微泛白。
「還有三個就到你了。」田曦微小聲提醒她，「要不要起來活動活動？」
楚然睜開眼，點了點頭，站起身，往側台後面的陰影里走了走。她伸了伸胳膊，又活動了一下脖子，然後雙手搓了搓臉，指尖划過臉頰，眼神慢慢變了。剛才那種平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瘋狂。
第十五號選手下台了，台下的老師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在本子上劃了兩下。第十六號選手是個女生，演的也是一段獨角戲，關於親情的，演到最後，她自己先哭了，台下有幾個女生也跟著紅了眼眶。可老師只是抬頭看了她一眼，說了句「情緒太滿，收一點」，就讓她下去了。
第十七號、第十八號，時間過得飛快。當第十八號選手鞠躬下台時，主持人拿著話筒，報出了下一個名字：「第十九號，楚然，劇目《籠中猿》。」
話音剛落，小劇場裡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後，議論聲又悄悄冒了出來，比之前更熱鬧了。
「來了來了，終於到她了！」
「我倒要看看，庾晚音本尊能演成什麼樣。」
「估計要翻車，去年李學長都沒 hold住，她一個演傻白甜出身的，能行？」
「別這麼說，萬一她真演好了呢？到時候我們可得好好跟她套套近乎。」
田曦微緊張得手心冒汗，緊緊攥著楚然的胳膊：「然然，別緊張，你最棒了！別讓那些人看笑話！」
楚然沖她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沒說話。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就是普通的白色 T恤和牛仔褲，沒有任何裝飾，也沒有道具。
她從側台走了出來，沒有像其他選手那樣站在舞台中央，而是慢慢往前走，一直走到觀眾席的第一排前面，停在了三位評委老師的面前。
小劇場的燈光很亮，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她微微低著頭，頭髮垂下來，遮住了一部分臉，看不清表情。
台下的議論聲漸漸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些嫉妒的、好奇的、想交好的眼神，像探照燈一樣打在她身上，可她卻像是沒感覺到一樣，依舊保持著低頭的姿勢。
三位評委老師也抬起了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好奇，還有一絲審視。
主評委是張教授，教了表演課十幾年，眼光向來挑剔，他看著楚然，手指輕輕敲著桌子，沒說話。
突然，楚然動了。
肩膀一點點垮下去，脊背像被無形的重物壓彎，緩緩弓成一道緊繃的弧線。雙臂垂在身側，手指慢慢蜷縮，關節泛白，蜷成利爪的形狀，指尖在空氣中微微顫抖。
「嗚——」
楚然頭依舊低著，長發遮住大半張臉，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嗚咽，不似人聲，帶著原始的絕望，在寂靜的劇場裡輕輕迴蕩。
台下瞬間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穿粉色外套的女生臉上的嘲諷僵住了，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扎馬尾的女生攥緊了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舞台；後排的男生們也收起了嬉皮笑臉，表情凝重起來。田曦微的心臟猛地一縮，緊緊咬著嘴唇，指節攥得發白，生怕驚擾了台上的人。
張教授敲桌子的手指停住了，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里的審視變成了專注。
猛地，楚然抬起頭！
長發甩開，露出一張蒼白卻銳利的臉。眼神驟然變了，剛才的絕望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冰冷的漠然，像淬了冰的刀，掃過台下每一個人。脊背瞬間挺直，肩膀繃得筆直，整個人的氣場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別叫了。」
聲音低沉、冰冷，沒有一絲溫度，和剛才的嗚咽判若兩人。她微微仰著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不屑，眼神掃過台下時，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台下有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幾個之前議論她的女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田曦微攥著暖手寶，手心全是冷汗，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楚然，陌生得讓人害怕。李老師拿起筆，又放下，目光緊緊鎖在她身上。
下一秒，楚然猛地歪過頭，脖頸擰出一個詭異的角度。嘴角扯開一個誇張的弧度，嘲諷的笑意在臉上蔓延，眼睛眯成一條縫，裡面翻湧著瘋狂的惡意。
「認可你？就憑你？」
聲音陡然拔高，尖細刺耳，像指甲划過玻璃，帶著濃濃的譏諷。她雙手猛地扯住自己的頭髮，指節用力，把頭皮扯得發白，身體劇烈扭動，像是在和什麼無形的東西撕扯、纏鬥。表情猙獰，眼底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額頭上青筋突突跳動。
她猛地鬆開頭髮，雙手在空氣中胡亂抓撓，腳步踉蹌，身體佝僂著，像是被困在狹窄的空間裡，拼命想要掙脫。
「我要出去！我要自由！」
聲音嘶啞，帶著絕望的嘶吼，身體撞在無形的「籠子」上，肩膀劇烈晃動。
下一秒，她又挺直脊背，雙手背在身後，腳步沉穩，眼神冷漠：「自由？自由能當飯吃嗎？遵守規則，維持住現在的熱度，你才能一直紅下去！」
話音未落，她再次歪頭，尖聲笑起來：「別做夢了！你永遠都逃不出去！觀眾只認你的庾晚音，你這輩子都只能被這個角色困住！」
三種語氣、三種神態、三種肢體語言；時而佝僂掙扎，腳步踉蹌，雙手抓撓；時而挺拔冷漠，步伐沉穩，眼神銳利；時而扭曲瘋狂，尖聲怪笑，肢體抽搐。
張教授的身體完全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手裡的筆懸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楚然猛地衝上前，雙手死死撐在張教授面前的桌子上，身體前傾，距離不過半米。眼睛通紅，布滿血絲，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
「老師！您告訴我！標籤到底是什麼？！」
聲音帶著哭腔，卻又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狠勁，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難道就是把所有人都關在籠子裡，變成一模一樣的木偶嗎？！」
她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雙手死死抓著桌沿，指節泛白。
「難道我只能是庾晚音，不能是其他任何角色嗎？！難道追求自己真正熱愛的東西，就是錯的嗎？！」
張教授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隨即又迎上她的目光，眼神里滿是複雜的情緒。台下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聽不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方寸之間。
她猛地後退一步，雙腿一軟，蹲在地上，雙手抱頭，身體蜷縮成一團，劇烈顫抖。
「沒用的……沒人會理解你……」
聲音低得像呢喃，帶著濃濃的絕望，在劇場裡輕輕迴蕩。
「沒人會在乎你……你這輩子都只能被『庾晚音』這個標籤困住，直到被觀眾遺忘，變成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
台下終於有人忍不住，一個女生捂住嘴；男生們也皺著眉頭，表情凝重；田曦微雙手緊緊捂著胸口。
幾秒鐘的寂靜，只有楚然沉重的呼吸聲在劇場裡迴蕩。
然後，她慢慢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