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窗口終於來了！
「不錯，」曾浩說，「所以我才讓他做隊長。」
他把外套拿起來，往外走，許文跟在後面，「那合同這邊我去備案？」
「去，」曾浩說，「男團培訓方案這周內給我一份初稿，不用細，框架對就行。」
許文應了，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下午兩點，曾浩去了錄音棚。
《醜八怪》今天正式進棚，薛之兼副歌進鼓那半拍推完之後編曲師給他發了一條：調完了，讓薛老師聽了說沒問題，今天進棚。
這首歌的編曲他確認過終稿，但錄製過程里有沒有新問題，他要親眼看一遍。
錄音棚在千湖市的一棟舊寫字樓里，外面不起眼，進去之後隔音做得很紮實。
走廊里能感覺到聲音被吸走了，腳步聲踩在地毯上沒有迴響，像是走在一個抽了氣的空間裡。
棚外的控制室里，編曲師坐在調音台前。
許文站在旁邊，見到曾浩進來，把椅子往旁邊挪了一下，給他讓出一個位置。
曾浩沒有坐，站在隔音玻璃後面，往裡看。
棚內，薛之兼戴著耳機，站在麥克風前，手裡拿著歌詞稿，但沒有在看。
歌詞已經背下來了，那張紙只是放在那裡，像一個儀式。
錄音師的聲音從對講機里進去：好，從頭來，準備。
薛之兼把耳機往下拉了一下，貼緊耳廓，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
前奏進來了。
他開口，第一句出來的時候，曾浩就知道這條多半要重錄。
不是因為唱得不好，是因為太穩了，穩得像在背課文，每個字都在正確的位置上。
但正確的位置不等於對的感覺。
《醜八怪》需要的不是穩，是一種快要失控但又沒有失控的邊緣感，穩和那個東西是兩回事。
錄音師顯然也感覺到了，但沒有馬上叫停，等薛之兼唱完第一段，才按下對講，「這段沒問題，繼續。」
薛之兼點了點頭，往下走。
第二段進來，情緒開始有了，比第一段鬆了一點，但松得還不夠，像一根弦調到了正確的音高，但手沒有真的撥上去。
副歌進來了。
進鼓的時機比之前往後推了半拍，那個位置現在很準，鼓聲進來的瞬間，氣壓往上一撐。
薛之兼順著那股氣往上走，聲音在副歌第一句開口的時候比前兩段寬了整整一個維度。
控制室里，編曲師往椅背上靠了一下，輕輕呼了口氣。
許文在旁邊，手指無意識地敲了一下桌沿。
最後一句收下來，錄音師等了兩秒，按下對講，「這條錄到了，要不要再來一遍備用？」
棚內安靜了一下。
薛之兼把耳機從耳朵上摘下來，搭在脖子上，在腦子裡把剛才那條從頭到尾回放了一遍，然後開口。
「再來一遍。」
錄音師愣了一下，「剛才那條已經很好了，副歌那段——」
「我知道，」薛之兼說，「但我想要更好的。」
說完，他把耳機重新戴上，沖錄音師點了個頭，示意重來。
控制室里，許文把頭轉向曾浩，想說什麼，但曾浩沒有看她，他在看棚里的薛之兼。
薛之兼站在麥克風前，重新等前奏進來，他的肩膀比第一條放鬆了一點，手裡的歌詞稿已經放到譜架上了，不需要了，他在等的不是歌詞，是某個感覺，等那個感覺來了，他才會開口。
前奏進來，他開口。
這條和第一條不一樣。
第一條是穩的，這條是活的，活在哪裡，活在每一個換氣的間隙里，每一個咬字收尾的方式里，一個字和下一個字之間的空氣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流動，看不見，但能感覺到。
副歌進來，鼓點在那個位置精準落下，薛之兼順著鼓聲往上走，聲音開了，不是暴力撐開的那種，是從裡面自己破出來的，破出來之後沒有散，收得很乾淨，最後一句落下來的時候，餘音在棚里轉了一圈，然後停。
錄音師這次沒有立刻按對講，在控制室里沉默了將近五秒，然後按下去，「這條用。」
棚內，薛之兼把耳機摘下來，在手裡攥了一下，沒有說話，低頭把譜架上的歌詞稿拿起來，折了一下，放進外套口袋。
曾浩把視線從玻璃上收回來。
成了！
許文湊過來，低聲說，「曾總，這首歌……」
「二季度吧，」曾浩說，「不往前提，時機不到。」
許文把後面的話收回去，點了點頭。
成是成了，但時機是時機，兩件事不能混。
《醜八怪》發行的窗口他已經定好了，配合綜藝熱度，在對的時間點落地，提前發只會讓熱度自己耗散，耗散完了再想撿回來就要多花三倍的力氣。
這筆帳他算得很清楚。
傍晚，彭柄發來克拉戀人的周報。
今天是第二十一天，拍攝進度到了整體劇本的六成，預算消耗率58%，和進度基本對應，沒有超，也沒有太多餘裕。
彭柄在周報最後備註了一句：下周有兩場情緒戲，演員狀態待確認，建議提前一天通知場記準備預備方案。
曾浩把這條周報看完，回了一句：情緒戲那兩場，我到現場去看。
彭柄那邊幾分鐘後回：好的，具體時間我通知您。
他把手機放下，劉姐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列印出來的流水明細，「曾總，今天兩筆到帳，《太子妃》愛奇異一月分成六萬一，《重返20歲》院線月結款六百五十八萬，都進帳了，憑證在這裡。」
曾浩把憑證接過來，兩張，一張六萬一，一張六百五十八萬，到帳日期都是今天，金額核對無誤。
他把憑證推回去，「帳面更新，現在是多少。」
劉姐把數字心算了一下，「加上今天到的，帳面現金約兩千七百九十萬，《重返20歲》剩餘應收還有約五千九百四十萬，按月結。」
「行，」曾浩說，「記好，周五給我一份最新的流水錶。」
劉姐應了，把憑證收起來，出去了。
兩千七百九十萬。
這個數字放在半年前，是這家公司不敢想的量級。
但這個數字，他還是沒有對任何人說，並且要求保密。
年報備案走了正常渠道，外面要查是能查到的。
但他不主動說，主動說是表演，等別人來問才是實力。
曾浩輕呼一口氣，看向窗外。
窗外的光已經快沒了，千湖市的傍晚在冬天縮得很快，天色從亮到暗只需要半個小時，像一個人深吸一口氣然後把氣息慢慢呼完，很平穩，但停不住。
手機震了一下，是許文發來的消息。
「曾總，湖南台那邊的聯繫人發郵件過來，說《我是歌手》第三季的錄製檔期大概在三月底到四月初，問我們這邊有沒有意向參與，還沒有正式邀請函，就是先探一下口風。」
曾浩把這條消息看完，把手機放到桌上，沒有立刻回復。
三月底到四月初。
他在腦子裡把時間軸對了一下，《醜八怪》二季度發行，最早也是四月底。
《我是歌手》的錄製周期大概兩個月。
如果徐佳盈三月底進組，錄製結束正好是五六月。
五六月的熱度能撐到《醜八怪》發行之前。
兩條線前後咬合，不是湊巧，是他一直在等的那個窗口。
窗口終於來了！
他給許文回：回復湖南台，有意向，讓他們把正式邀請函發過來，收到之後再談細節，不要先表態。
許文：好，我現在回郵件。
曾浩把手機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
湖南台先探口風這個動作說明一件事，陽光文娛現在已經進入他們的優先邀約名單。
不是因為公司大，是因為薛之兼快本那條熱搜讓他們看到了話題轉化率。
他們在評估這家公司的藝人帶流量的能力。
這個評估的結果他不擔心。
他擔心的是時機。
時機對了，《我是歌手》對徐佳盈來說是放大器，時機不對，是消耗品。
現在這個時間點，是對的。
他把檯燈撥滅，站起來，把外套披上，往外走。
走廊里的燈還亮著，公司在傍晚這個時段人來人往的聲音已經淡下去了，前台的椅子空著，許文辦公室的門縫裡透著光，裡面有鍵盤的聲音，很輕，很穩，像一個不需要監督也會一直運轉的機器。
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下樓鍵。
電梯門打開，他進去，門關上。
下行的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走，他看著那個數字變化，在腦子裡把明天要處理的事情排了一遍，男團培訓方案的初稿、克拉戀人情緒戲的時間、徐佳盈那邊《我是歌手》的意向要不要提前通知她。
通知她太早，她會開始準備。
一旦開始準備，狀態就會變。
狀態一變，克拉戀人那邊還有戲份的她會分心，分心的成本是劇組的拍攝質量，這筆帳不划算。
等正式邀請函到了，克拉戀人殺青之後，再告訴她。
順序不能亂。
次日早上八點二十分，曾浩到公司的時候，許文已經在了。
她站在前台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見到曾浩進來，直接跟上來，「培訓室那邊九點開始，華藝那邊的老師八點半到，我讓助理去接了。」
曾浩把外套搭到椅背上，「名單確認過沒有。」
「確認過，」許文把文件夾翻開，「周振南、陳立濃、徐坤坤，加上初篩進來的另外兩個，王宇軒和林佑，五個人，今天全部到場。」
曾浩把那張名單掃了一眼，「王宇軒那個，台詞怎麼樣。」
「華藝那邊說勉強，」許文頓了一下，「和徐坤坤差不多，都是B。」
曾浩把文件夾合上，「行，我待會兒去看。」
他沒有多說，坐下來把昨晚沒看完的幾封郵件掃了一遍。
湖南台那邊正式邀請函還沒到，他預計還要三到五天。
克拉戀人昨天彭柄說情緒戲在下周，今天先把男團培訓的第一天看完，下午的時間留給片場。
九點差十分，他站起來，拿上外套，往樓下走。
華藝培訓老師已經到了，兩個人，一男一女。
男的姓趙，負責台詞和表演，女的姓林，負責形體和舞台表現力。
許文提前和他們溝通過方向，進門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有多說話，直接把各自的資料擺到桌上，等人。
培訓室在公司樓下的一個獨立空間裡，十五平米左右，一面牆是鏡子，地板是木地板，角落裡放著一台小音響，旁邊是一摞教材，看樣子是許文提前備好的。
五個練習生陸續進來。
周振南第一個到，今天換了一件普通的衛衣，沒有昨天談合同時的成衣西裝，狀態鬆了一點，但進門的時候眼神先掃了一圈房間，然後才找位置站定，習慣性的觀察，改不掉。
陳立濃第二個，長相放在這五個人里確實拔尖，進門的時候趙老師眼睛往他身上多停了兩秒，但什麼也沒說，職業素養到位。
徐坤坤第三個進來，比另外兩個晚了將近三分鐘，進門的時候頭髮還有點亂，顯然是掐著時間到的，看見曾浩站在角落裡，愣了一下，然後往他那邊看了看。
曾浩沒有理他，低頭看手機。
王宇軒和林佑跟在後面進來，兩個人是一起到的，進門就開始找位置站，站的時候兩個人自動靠在一起，生人扎堆的本能。
五個人全到齊，趙老師把教材推到一邊，「好，先自我介紹，一個人三句話，名字，來自哪裡，為什麼想做這行。」
周振南第一個開口，三句話說完，聲音穩，節奏勻，換了場合但狀態沒變，職業慣性。
陳立濃第二個，長相撐著，但三句話里有兩句語調往上飄，尾音沒收住，趙老師在本子上記了一筆，沒說話。
輪到徐坤坤，他站起來，報了名字，說了來處，到第三句的時候卡了一下，「我……想，做一個，讓大家喜歡的藝人。」
斷句斷在了一個奇怪的位置，趙老師把筆停了一下，「再說一遍。」
徐坤坤重新來，這次比剛才流暢，但「讓大家喜歡」那個地方的重音落錯了，重音壓在了「大家」上，應該壓在「喜歡」上。
小問題，但是B級台詞的典型問題。
趙老師記了兩筆。
曾浩站在角落裡，把這個細節收進去，沒有開口。
台詞這個東西急不來，B到A不是一周的事，但方向對了，時間會給結果。
王宇軒和林佑介紹完，趙老師把本子合上，「好，今天第一課，不講理論，直接來，每個人讀一段台詞，我給方向，然後再來一遍。」
他從包里拿出五張列印好的台詞稿，一人一張發下去，「三分鐘準備，然後依次來。」
培訓室里安靜了下來，五個人低頭看稿子。
他把外套拿起來，往外走，許文跟在後面，「那合同這邊我去備案？」
「去，」曾浩說，「男團培訓方案這周內給我一份初稿，不用細，框架對就行。」
許文應了，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下午兩點，曾浩去了錄音棚。
《醜八怪》今天正式進棚，薛之兼副歌進鼓那半拍推完之後編曲師給他發了一條：調完了，讓薛老師聽了說沒問題，今天進棚。
這首歌的編曲他確認過終稿，但錄製過程里有沒有新問題，他要親眼看一遍。
錄音棚在千湖市的一棟舊寫字樓里，外面不起眼，進去之後隔音做得很紮實。
走廊里能感覺到聲音被吸走了，腳步聲踩在地毯上沒有迴響，像是走在一個抽了氣的空間裡。
棚外的控制室里，編曲師坐在調音台前。
許文站在旁邊，見到曾浩進來，把椅子往旁邊挪了一下，給他讓出一個位置。
曾浩沒有坐，站在隔音玻璃後面，往裡看。
棚內，薛之兼戴著耳機，站在麥克風前，手裡拿著歌詞稿，但沒有在看。
歌詞已經背下來了，那張紙只是放在那裡，像一個儀式。
錄音師的聲音從對講機里進去：好，從頭來，準備。
薛之兼把耳機往下拉了一下，貼緊耳廓，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
前奏進來了。
他開口，第一句出來的時候，曾浩就知道這條多半要重錄。
不是因為唱得不好，是因為太穩了，穩得像在背課文，每個字都在正確的位置上。
但正確的位置不等於對的感覺。
《醜八怪》需要的不是穩，是一種快要失控但又沒有失控的邊緣感，穩和那個東西是兩回事。
錄音師顯然也感覺到了，但沒有馬上叫停，等薛之兼唱完第一段，才按下對講，「這段沒問題，繼續。」
薛之兼點了點頭，往下走。
第二段進來，情緒開始有了，比第一段鬆了一點，但松得還不夠，像一根弦調到了正確的音高，但手沒有真的撥上去。
副歌進來了。
進鼓的時機比之前往後推了半拍，那個位置現在很準，鼓聲進來的瞬間，氣壓往上一撐。
薛之兼順著那股氣往上走，聲音在副歌第一句開口的時候比前兩段寬了整整一個維度。
控制室里，編曲師往椅背上靠了一下，輕輕呼了口氣。
許文在旁邊，手指無意識地敲了一下桌沿。
最後一句收下來，錄音師等了兩秒，按下對講，「這條錄到了，要不要再來一遍備用？」
棚內安靜了一下。
薛之兼把耳機從耳朵上摘下來，搭在脖子上，在腦子裡把剛才那條從頭到尾回放了一遍，然後開口。
「再來一遍。」
錄音師愣了一下，「剛才那條已經很好了，副歌那段——」
「我知道，」薛之兼說，「但我想要更好的。」
說完，他把耳機重新戴上，沖錄音師點了個頭，示意重來。
控制室里，許文把頭轉向曾浩，想說什麼，但曾浩沒有看她，他在看棚里的薛之兼。
薛之兼站在麥克風前，重新等前奏進來，他的肩膀比第一條放鬆了一點，手裡的歌詞稿已經放到譜架上了，不需要了，他在等的不是歌詞，是某個感覺，等那個感覺來了，他才會開口。
前奏進來，他開口。
這條和第一條不一樣。
第一條是穩的，這條是活的，活在哪裡，活在每一個換氣的間隙里，每一個咬字收尾的方式里，一個字和下一個字之間的空氣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流動，看不見，但能感覺到。
副歌進來，鼓點在那個位置精準落下，薛之兼順著鼓聲往上走，聲音開了，不是暴力撐開的那種，是從裡面自己破出來的，破出來之後沒有散，收得很乾淨，最後一句落下來的時候，餘音在棚里轉了一圈，然後停。
錄音師這次沒有立刻按對講，在控制室里沉默了將近五秒，然後按下去，「這條用。」
棚內，薛之兼把耳機摘下來，在手裡攥了一下，沒有說話，低頭把譜架上的歌詞稿拿起來，折了一下，放進外套口袋。
曾浩把視線從玻璃上收回來。
成了！
許文湊過來，低聲說，「曾總，這首歌……」
「二季度吧，」曾浩說，「不往前提，時機不到。」
許文把後面的話收回去，點了點頭。
成是成了，但時機是時機，兩件事不能混。
《醜八怪》發行的窗口他已經定好了，配合綜藝熱度，在對的時間點落地，提前發只會讓熱度自己耗散，耗散完了再想撿回來就要多花三倍的力氣。
這筆帳他算得很清楚。
傍晚，彭柄發來克拉戀人的周報。
今天是第二十一天，拍攝進度到了整體劇本的六成，預算消耗率58%，和進度基本對應，沒有超，也沒有太多餘裕。
彭柄在周報最後備註了一句：下周有兩場情緒戲，演員狀態待確認，建議提前一天通知場記準備預備方案。
曾浩把這條周報看完，回了一句：情緒戲那兩場，我到現場去看。
彭柄那邊幾分鐘後回：好的，具體時間我通知您。
他把手機放下，劉姐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列印出來的流水明細，「曾總，今天兩筆到帳，《太子妃》愛奇異一月分成六萬一，《重返20歲》院線月結款六百五十八萬，都進帳了，憑證在這裡。」
曾浩把憑證接過來，兩張，一張六萬一，一張六百五十八萬，到帳日期都是今天，金額核對無誤。
他把憑證推回去，「帳面更新，現在是多少。」
劉姐把數字心算了一下，「加上今天到的，帳面現金約兩千七百九十萬，《重返20歲》剩餘應收還有約五千九百四十萬，按月結。」
「行，」曾浩說，「記好，周五給我一份最新的流水錶。」
劉姐應了，把憑證收起來，出去了。
兩千七百九十萬。
這個數字放在半年前，是這家公司不敢想的量級。
但這個數字，他還是沒有對任何人說，並且要求保密。
年報備案走了正常渠道，外面要查是能查到的。
但他不主動說，主動說是表演，等別人來問才是實力。
曾浩輕呼一口氣，看向窗外。
窗外的光已經快沒了，千湖市的傍晚在冬天縮得很快，天色從亮到暗只需要半個小時，像一個人深吸一口氣然後把氣息慢慢呼完，很平穩，但停不住。
手機震了一下，是許文發來的消息。
「曾總，湖南台那邊的聯繫人發郵件過來，說《我是歌手》第三季的錄製檔期大概在三月底到四月初，問我們這邊有沒有意向參與，還沒有正式邀請函，就是先探一下口風。」
曾浩把這條消息看完，把手機放到桌上，沒有立刻回復。
三月底到四月初。
他在腦子裡把時間軸對了一下，《醜八怪》二季度發行，最早也是四月底。
《我是歌手》的錄製周期大概兩個月。
如果徐佳盈三月底進組，錄製結束正好是五六月。
五六月的熱度能撐到《醜八怪》發行之前。
兩條線前後咬合，不是湊巧，是他一直在等的那個窗口。
窗口終於來了！
他給許文回：回復湖南台，有意向，讓他們把正式邀請函發過來，收到之後再談細節，不要先表態。
許文：好，我現在回郵件。
曾浩把手機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
湖南台先探口風這個動作說明一件事，陽光文娛現在已經進入他們的優先邀約名單。
不是因為公司大，是因為薛之兼快本那條熱搜讓他們看到了話題轉化率。
他們在評估這家公司的藝人帶流量的能力。
這個評估的結果他不擔心。
他擔心的是時機。
時機對了，《我是歌手》對徐佳盈來說是放大器，時機不對，是消耗品。
現在這個時間點，是對的。
他把檯燈撥滅，站起來，把外套披上，往外走。
走廊里的燈還亮著，公司在傍晚這個時段人來人往的聲音已經淡下去了，前台的椅子空著，許文辦公室的門縫裡透著光，裡面有鍵盤的聲音，很輕，很穩，像一個不需要監督也會一直運轉的機器。
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下樓鍵。
電梯門打開，他進去，門關上。
下行的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走，他看著那個數字變化，在腦子裡把明天要處理的事情排了一遍，男團培訓方案的初稿、克拉戀人情緒戲的時間、徐佳盈那邊《我是歌手》的意向要不要提前通知她。
通知她太早，她會開始準備。
一旦開始準備，狀態就會變。
狀態一變，克拉戀人那邊還有戲份的她會分心，分心的成本是劇組的拍攝質量，這筆帳不划算。
等正式邀請函到了，克拉戀人殺青之後，再告訴她。
順序不能亂。
次日早上八點二十分，曾浩到公司的時候，許文已經在了。
她站在前台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見到曾浩進來，直接跟上來，「培訓室那邊九點開始，華藝那邊的老師八點半到，我讓助理去接了。」
曾浩把外套搭到椅背上，「名單確認過沒有。」
「確認過，」許文把文件夾翻開，「周振南、陳立濃、徐坤坤，加上初篩進來的另外兩個，王宇軒和林佑，五個人，今天全部到場。」
曾浩把那張名單掃了一眼，「王宇軒那個，台詞怎麼樣。」
「華藝那邊說勉強，」許文頓了一下，「和徐坤坤差不多，都是B。」
曾浩把文件夾合上，「行，我待會兒去看。」
他沒有多說，坐下來把昨晚沒看完的幾封郵件掃了一遍。
湖南台那邊正式邀請函還沒到，他預計還要三到五天。
克拉戀人昨天彭柄說情緒戲在下周，今天先把男團培訓的第一天看完，下午的時間留給片場。
九點差十分，他站起來，拿上外套，往樓下走。
華藝培訓老師已經到了，兩個人，一男一女。
男的姓趙，負責台詞和表演，女的姓林，負責形體和舞台表現力。
許文提前和他們溝通過方向，進門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有多說話，直接把各自的資料擺到桌上，等人。
培訓室在公司樓下的一個獨立空間裡，十五平米左右，一面牆是鏡子，地板是木地板，角落裡放著一台小音響，旁邊是一摞教材，看樣子是許文提前備好的。
五個練習生陸續進來。
周振南第一個到，今天換了一件普通的衛衣，沒有昨天談合同時的成衣西裝，狀態鬆了一點，但進門的時候眼神先掃了一圈房間，然後才找位置站定，習慣性的觀察，改不掉。
陳立濃第二個，長相放在這五個人里確實拔尖，進門的時候趙老師眼睛往他身上多停了兩秒，但什麼也沒說，職業素養到位。
徐坤坤第三個進來，比另外兩個晚了將近三分鐘，進門的時候頭髮還有點亂，顯然是掐著時間到的，看見曾浩站在角落裡，愣了一下，然後往他那邊看了看。
曾浩沒有理他，低頭看手機。
王宇軒和林佑跟在後面進來，兩個人是一起到的，進門就開始找位置站，站的時候兩個人自動靠在一起，生人扎堆的本能。
五個人全到齊，趙老師把教材推到一邊，「好，先自我介紹，一個人三句話，名字，來自哪裡，為什麼想做這行。」
周振南第一個開口，三句話說完，聲音穩，節奏勻，換了場合但狀態沒變，職業慣性。
陳立濃第二個，長相撐著，但三句話里有兩句語調往上飄，尾音沒收住，趙老師在本子上記了一筆，沒說話。
輪到徐坤坤，他站起來，報了名字，說了來處，到第三句的時候卡了一下，「我……想，做一個，讓大家喜歡的藝人。」
斷句斷在了一個奇怪的位置，趙老師把筆停了一下，「再說一遍。」
徐坤坤重新來，這次比剛才流暢，但「讓大家喜歡」那個地方的重音落錯了，重音壓在了「大家」上，應該壓在「喜歡」上。
小問題，但是B級台詞的典型問題。
趙老師記了兩筆。
曾浩站在角落裡，把這個細節收進去，沒有開口。
台詞這個東西急不來，B到A不是一周的事，但方向對了，時間會給結果。
王宇軒和林佑介紹完，趙老師把本子合上，「好，今天第一課，不講理論，直接來，每個人讀一段台詞，我給方向，然後再來一遍。」
他從包里拿出五張列印好的台詞稿，一人一張發下去，「三分鐘準備，然後依次來。」
培訓室里安靜了下來，五個人低頭看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