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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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陸晨手插在褲兜里,「劉阿姨也是好心。」

  「好心也不能瞎打聽啊,」王芳有點彆扭,「逮著誰都想當紅娘,真讓人頭疼。」

  「我知道,」陸晨笑了笑,「劉阿姨人挺好的。」

  「那就好。」王芳點點頭。

  兩個人在樓道里站著,誰都沒動,也沒說話。樓上哪家有小孩光著腳丫子跑動,「咚咚咚」的,踩得地板都在響,過了一會兒,又安靜了。

  王芳把背在身後的手拿出來,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頭,又重新背回去,抬起頭,嘴唇動了動:「陸晨,我問你一個事。」

  「問。」陸晨看著她。

  王芳咬了咬嘴唇,手指頭摳著牆皮:「你有沒有……」她頓了一下,眼神有點閃躲,「算了,沒事。」

  「問都開口了,算什麼沒事?」陸晨挑眉,「想說就說,別憋著。」

  王芳把嘴抿了抿,深吸了口氣,重新開口,聲音有點發顫:「你有沒有喜歡過誰?」

  樓道里突然靜了下來,連窗外的風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樓上那家小孩又跑動了兩步,「咚咚」兩聲,然後又停了,好像也在等著聽答案。

  陸晨看著她,沒立馬說話。

  王芳的心跳得飛快,手指頭都摳得發白,眼睛緊緊盯著陸晨,生怕錯過他說的每一個字。

  過了兩秒,陸晨開口了,聲音挺平靜:「有。」

  王芳的呼吸頓了一下,嗓子有點發緊,追問:「誰?」

  陸晨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反問:「你問這個幹嘛?」

  「就是問,」王芳的聲音有點急,「就想知道。」

  陸晨笑了笑,「問這種事,哪有光問不答的道理?」

  王芳把背在身後的手拿出來,兩隻手交叉放在腹前,指節扣得緊緊的,聲音低了點,卻很清晰:「那現在呢,現在有沒有?」

  陸晨說:「有。」

  王芳的手指猛摳了下衣角,指甲都快嵌進掌心,聲音有點發緊:「誰啊?」

  陸晨就那麼直勾勾盯著她,嘴角似笑非笑,半字沒吐。

  王芳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耳根子唰地就紅透了,趕緊把頭扭到一邊,假裝看樓道牆皮:「算了算了,我就是隨口一問,你不想說拉倒。」

  「我沒說不想說啊。」陸晨慢悠悠接了句,語氣裡帶著點促狹。

  王芳立馬把頭轉回來,眼睛亮了下,又趕緊壓下去:「那你倒是說啊!」

  陸晨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放低,帶著點戲謔:「你自己心裡沒數?」

  王芳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卡住,臉上的紅順著耳根子蔓延,爬滿了臉頰,樓道里的燈比平時亮些,那點羞赧藏都藏不住。她趕緊低下頭,雙手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指節都泛白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這人說話,」頓了頓,氣鼓鼓的,「真能噎死人!」

  「早說過了啊。」陸晨挑眉,語氣輕飄飄的。

  「說兩遍都不解氣!」王芳瞪他一眼,眼底卻沒真生氣,反倒有點不好意思。

  倆人就這麼在樓道里戳著,誰也沒動,空氣里飄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王芳低著頭數自己的鞋尖,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來,聲音軟了點:「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你心裡門兒清。」陸晨沒繞彎子,眼神卻挺認真。

  王芳咬了咬下唇:「我想聽你明明白白說出來。」

  陸晨反問:「現在說清楚了,然後呢?」

  「然後就……就清楚了啊!」王芳有點急,聲音都拔高了半分。

  陸晨喊她名字:「王芳,」頓了下,語氣沉了點,「現在這樣不好嗎?」

  王芳盯著他,眼神裡帶著困惑:「什麼叫現在這樣?」

  「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遇事能搭把手,有難處一起扛,」陸晨說,指尖蹭了蹭褲縫,「挺踏實的。」

  王芳沉默了幾秒,眉頭皺了皺:「就這?」

  「先這樣。」陸晨答得乾脆。

  王芳抿著嘴,沒露出失望的神色,就是在心裡反覆嚼這三個字,嚼了半天,抬頭問:「先這樣是啥意思?後頭還有別的說法?」


  「有。」陸晨點頭。

  「啥時候?」王芳追問,眼睛裡帶著期待。

  「等我把手裡的爛攤子捋順了。」陸晨說,語氣挺篤定。

  「得多久啊?」王芳不依不饒。

  「不會太久,頂多一陣子。」陸晨沒給准信。

  王芳就那麼看著他,看了足有半分鐘,把後背往身後一背,肩膀挺了挺:「行,我知道了。」

  說完轉身就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住,沒回頭,聲音飄過來:「你下樓的時候把樓道門帶上啊,上次忘了關,風把裡頭吹得亂七八糟的,掃了半天才幹淨。」

  「知道了。」陸晨應了聲。

  王芳推門進屋,門「咔噠」一聲帶上,卻沒完全扣嚴,留了條細縫,暖黃的燈光從縫裡漏出來,在樓道地板上投了道細窄的光。

  陸晨在原地站了兩秒,抬腳下樓,走到門口,手腕一使勁,把樓道門嚴嚴實實帶上了,「砰」的一聲不大不小。

  外頭的夜風還挺涼,刮在臉上有點凍,家屬院裡晾著的衣裳被吹得晃悠,啪嗒啪嗒打在晾衣繩上。陸晨把夾克拉鏈往上拉了拉,裹緊了點,轉身往回走。

  剛走沒幾步,後頭王芳家的窗戶「吱呀」一聲推開了條縫,王芳的聲音從裡頭飄出來,帶著點怯生生的:「陸晨。」

  陸晨停下腳步,沒回頭,應了聲:「嗯。」

  「路上小心點,夜裡黑。」王芳的聲音輕輕的。

  「知道了。」陸晨答完,繼續往前走。

  窗戶「咔嗒」一聲合上了。

  家屬院裡遠處有人在嘮嗑,聲音忽高忽低飄過來,夜裡黑燈瞎火的,也聽不清說的啥。

  梁國輝的電話是三天後打過來的。

  接電話的是方長青,文化館辦公室里,他捏著話筒,把梁國輝說的話一字不落記在紙上,掛了電話,抓起自行車鑰匙就往外沖,當天下午就騎到了服務社。

  掀開門帘往裡一瞅,王芳正踩著縫紉機「嗒嗒嗒」忙得歡,小梅在旁邊打下手,遞布料遞剪刀,李秋芳趴在櫃檯後頭扒拉帳本,杜衛國的設備間門半掩著,裡頭傳來嗡嗡的機器聲,陸晨則坐在櫃檯邊的椅子上,手裡捏著張排期表看得入神。

  方長青在門口頓了頓,嗓門一亮:「陸晨!梁國輝那邊有信兒了!」

  陸晨把排期表往桌上一放,抬手往裡頭讓了讓:「進來說,別站門口。」

  方長青兩步跨進來,在對面椅子上一屁股坐下,王芳踩縫紉機的腳明顯慢了半拍,又趕緊穩住節奏,耳朵卻支棱起來了。

  「發行費用那事兒,梁國輝說港方能承擔,」方長青喝了口水,接著說,「但他有個附加條件.....東南亞那片的發行渠道是他自己搭的,費用里有一部分是渠道維護的成本,他說這錢不能讓港方全掏,得從分成里扣一個點。」

  陸晨眯了眯眼:「扣一個點?那東南亞就成三點五了?」

  「可不是嘛!」方長青拍了下大腿,「他說那渠道是他跑了二十年才搭起來的,不是大風颳來的,這成本算得合理。」

  陸晨挑眉:「他原話就這麼說的?」

  「原話是『這條路我走了二十年,路費不能全讓我一個人出』,」方長青學著梁國輝的語氣,「一字不差。」

  陸晨聽完,在椅子上靠了靠,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敲了沒幾下,抬頭說:「你回他,渠道維護費能扣,但頂多扣半個點,東南亞四點,不是三點五,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方長青愣了下:「他要是不鬆口咋辦?」

  「他會松的。」陸晨說得篤定,眼皮都沒抬。

  「你咋這麼有把握?」方長青有點納悶。

  「因為是他上趕著來找我的,不是我求著他合作,」陸晨嘴角勾了下,「主動找上門的,腰杆就硬不起來。」

  方長青沒說話,在心裡咂摸了半天這話,站起身:「行,我這就回去打電話,跟他掰扯掰扯。」

  出了服務社,方長青跨上自行車,蹬得飛快往文化館趕,進了辦公室,抓起話筒就撥號碼,把陸晨的意思原封不動轉達過去,然後舉著話筒等回信。

  話筒里靜了足有十秒,沒一點聲音。

  忽然,梁國輝的聲音傳了過來:「四點?」

  方長青趕緊答:「對,就四點。」

  「行,四點就四點,」梁國輝爽利地說,「協議我這邊改一下,讓鄭桂榮送過去簽。」

  「成,那我等你消息。」方長青掛了電話,在椅子上坐了會兒,把話筒往桌上一放,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冰涼刺骨,他皺了皺眉,也沒換熱水,就那麼捧著茶缸坐著。

  陸晨說他會鬆口,他還真就鬆口了。

  不是陸晨摸透了梁國輝的脾氣,是他摸透了這事兒的門道。主動找上門的,在談判里本來就矮一截,這道理說起來簡單,但能在十八歲的年紀,坐在那兒不動聲色就給用活了的,方長青認識的人里,找不出第二個。

  他在椅子上坐了會兒,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頭院子裡的風「呼」地灌進來,把桌上一張紙吹得滑出去半尺,方長青趕緊伸手按住。

  那張紙是李兆慶托人帶來的條子,他按住紙,低頭瞅了一眼,又拿起鎮紙壓得死死的。

  李兆慶這事兒,得找個機會跟陸晨說,不能再拖了,夜長夢多。

  鄭桂榮把修改後的協議送過來,是四天後的事兒了。

  他進門的時候陸晨正好不在,王芳趕緊接了過來,讓他在服務社先坐著等,給倒了杯熱水:「鄭先生你先喝口水,陸晨出去辦事了,估計沒多久就回來。」

  鄭桂榮點點頭,在椅子上坐定,等了足足一刻鐘,陸晨才從外頭回來,一進門就直奔櫃檯,拿起協議從頭翻到尾,逐字逐句摳得仔細,確認沒毛病了,才在最後簽上自己的名字。

  鄭桂榮把協議小心翼翼收起來,塞進隨身帶的公文袋裡,扣上扣子,說:「梁先生交代了,《Monica》那首歌,他已經開始接觸幾個歌手了,有眉目了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陸晨點頭:「好,辛苦鄭先生跑這一趟,折騰半天。」

  「應該的,分內事。」鄭桂榮搓了搓手,笑得有點客氣,「陸先生,我多說一句題外話,你不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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