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鍾意的姑娘
次日，杜衛國坐在機器前頭，耳機扣在頭上，背對著門，腦袋跟著機器的節奏一點一點的，壓根沒聽見有人進來。
陸晨走過去，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勁兒不大但夠實在。杜衛國猛地回頭，把耳機摘下來，眼珠子還帶著點機器的反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晨哥？」
「老田要六千盤磁帶，」陸晨往機器上一靠，「你這邊排期怎麼定的？」
杜衛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手指頭在機器控制面板上點著：「分三批唄，每批兩千盤。頭批得三周，後兩批各兩周，中間留五天緩衝，省得出岔子，前後大概兩個月能出完。」
「原料那邊打招呼了嗎？」陸晨問。
「早打了！」杜衛國嗓門亮了點，「老錢那邊拍胸脯保證沒問題，還說量大，給我便宜兩分一盤。」
陸晨點點頭，「便宜的那兩分記下來，月底分成的時候折成現金給你。」
杜衛國耳根唰地紅了，趕緊擺手：「別別別，晨哥，這都是我該乾的，哪能再要這個？」
「該你的就得拿著，」陸晨語氣挺硬，「這是你談下來的便宜，憑啥不算你的？記著就行。」
杜衛國沒再說話，狠狠點了點頭，把耳機重新扣上，轉回去繼續調機器，手指頭在按鈕上按得飛快，心裡卻暖乎乎的：晨哥這人，就是敞亮。
陸晨出了設備間，順手把門帶上，「咔嗒」一聲。
櫃檯那邊正熱鬧，王芳在給一個大媽找零。大媽手裡捏著盤磁帶，翻來覆去地瞅，眯著眼睛問：「這磁帶唱的是誰啊？封皮上這小伙子面生得很。」
「張啟明啊，」王芳一邊把零錢往大媽手裡遞，一邊說，「現在正火呢，歌賊好聽。」
大媽搖搖頭，「沒聽過，我還是愛聽鄧立君。」
「鄧立君的咱也有，」王芳笑著說，「但這個張啟明的歌接地氣，您回去跟我叔一塊兒聽聽，保准上癮。」
大媽琢磨了琢磨，把磁帶往口袋裡一揣：「行吧，聽你這丫頭的，要是不好聽我再來換啊！」
「放心，不好聽您儘管來，我給您換別的！」王芳應著。
陸晨在櫃檯邊站了會兒，王芳把零錢收進抽屜，抬頭看見他，眉頭一挑：「站這兒幹嘛？杵著擋道呢。」
「沒幹嘛，」陸晨往櫃檯上一靠，「就看看你忙不忙。」
「忙得腳不沾地，」王芳拿起帳本扇了扇，「沒事去後頭幫杜衛國搬貨，別在這兒占地方。」
陸晨笑了，「你現在管得越來越寬了啊？」
「我不管你誰管你？」王芳臉微微一熱，趕緊把臉偏向一邊，「當初要不是我陪著你折騰這服務社，你能有今天？去不去？」
「去去去，聽你的還不行？」陸晨轉身往設備間走。
剛走兩步，王芳在後頭喊：「陸晨！」
陸晨停下腳步，回頭，「嗯？」
王芳手指頭摳著櫃檯邊，聲音低了點：「今晚我媽問你吃不吃飯。」
「吃。」陸晨乾脆利落。
「幾點過來？」
「六點。」
「知道了。」王芳重新低頭整理櫃檯，手指頭在磁帶堆上扒拉著，動作專注得有點過頭，連耳根子又紅了都沒察覺。
李秋芳踩著縫紉機，嘴角偷偷往上揚了揚，維持了三秒，又趕緊壓下去，假裝啥都沒看見。
小梅在旁邊拆線，脖子稍微往這邊偏了偏，瞥見王芳紅透的耳根，趕緊把頭轉正，穿針引線的動作快了不少，心裡偷偷樂：王姐對陸哥也太不一樣了。
晚上六點差五分，陸晨踩著點到了紡織廠家屬院。
樓道里飄著飯菜香，劉阿姨正站在煤氣灶前頭炒菜，鍋鏟「嘩啦嘩啦」響，臘肉炒蒜苗的香味兒飄得滿樓道都是。她回頭看見陸晨，眼睛一亮，笑著招呼：「來了來了！快進來，外頭風大，芳芳在屋裡呢。」
「劉阿姨，我沒遲到吧？」陸晨往屋裡走，「路上被個買磁帶的大爺纏了兩句，問東問西的。」
「沒晚沒晚，」劉阿姨往裡頭喊，「芳芳！陸晨來了！」
屋裡傳來一聲「知道了」，接著王芳就出來了。她換了件淺粉色的家居服，料子軟乎乎的，頭髮散著，沒像平時那樣紮成馬尾，看著比在服務社裡軟了好多，也嫩了好多。
陸晨往她身上看了一眼，沒說話。
王芳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伸手攏了攏頭髮，「看什麼看？沒見過我穿便裝啊？進來。」
進了屋，王芳她爸王叔正坐在沙發上，跟前擺著台收音機，「滋滋啦啦」地響著。見陸晨進來，王叔朝他點了點頭，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剛才收音機里播的啥節目來著？你年輕人懂不懂？」
「王叔，播的啥啊？」陸晨坐下，接過王芳遞過來的茶杯。
「還能有啥，」王叔皺著眉把收音機調了調，「就那些稀奇古怪的歌，芳芳說是流行樂，但我聽著跟唱戲似的，嘰里呱啦的聽不懂。」
「港台那邊的風格，跟咱們這邊的樣板戲不一樣，」陸晨喝了口茶，「聽著熱鬧。」
「熱鬧是熱鬧，就是沒個正經味兒，」王叔說著，「啪」地把台換成了新聞，裡頭立刻傳來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他才滿意地靠回椅背。
王芳在旁邊收拾著茶几，把水果往陸晨跟前推了推：「吃點橘子，剛買的，挺甜。」
陸晨拿起一個剝了皮，剛放進嘴裡，王叔就問：「你們那個服務社，現在咋樣了？能養活自己不？」
「還行，」陸晨嚼著橘子，「生意跑起來了，不算差。」
「能養活自己就行，」王叔點點頭，「你們幾個年輕人，別怕吃苦，踏踏實實幹，比啥都強。」
「是。」陸晨應著，又剝了個橘子。
劉阿姨把飯菜端進來了，滿滿一桌子：一盤家常豆腐，一盤臘肉炒蒜苗，一盤涼拌黃瓜，還有一碗熱乎乎的蛋花湯。王芳把碗筷擺好，幾個人圍桌坐下。劉阿姨拿起湯勺，給陸晨盛了碗蛋花湯，往他跟前推：「多喝點湯，敗火。你看看你這陣子忙的，黑眼圈都出來了，看著比去年瘦了不少。」
「沒瘦，劉阿姨，」陸晨拿起勺子喝了口湯，「我身體結實著呢。」
「怎麼沒瘦？」劉阿姨轉頭問王芳，「芳芳你說是不是？」
王芳低頭扒著飯，聲音悶悶的：「瘦了。」
「我咋沒覺得？」陸晨挑了挑眉。
「你自己天天看著，哪能察覺？」王芳夾了塊臘肉放進他碗裡，「多吃點肉，補補。」
劉阿姨也把臘肉炒蒜苗往陸晨跟前推了推：「對對對，多吃這個，油水足，補身子。」
王叔夾了口豆腐，嚼著問：「陸晨，你爸那邊養鵪鶉，現在怎麼樣了？前陣子我碰見他，看著氣色比以前好多了。」
「渠道換了換，」陸晨扒著飯，「現在還行，不算愁賣。」
「那就好，」王叔點點頭，「你爸那個人腦子活，就是有時候方向沒找對，找對了就是把好手。」
這話陸晨沒接，夾了塊臘肉嚼著，心裡琢磨著回頭跟爸通個電話，問問鵪鶉的情況。
飯吃到一半，劉阿姨放下筷子，看了看王芳，又看了看陸晨，臉上帶著笑：「陸晨啊，你今年十八了吧？」
「是，劉阿姨。」陸晨點頭。
「十八了，不小了，」劉阿姨搓了搓手，「有沒有……有沒有相中的姑娘啊？咱們家屬院好幾家姑娘都挺不錯的，踏實本分。」
王芳「啪」地把筷子擱在碗上，「媽。」
「我就是問問嘛，」劉阿姨有點委屈，「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不是正經事嗎？」
「吃飯呢，說這個幹嘛。」王芳臉有點紅，狠狠瞪了她媽一眼。
劉阿姨看了女兒一眼，把後半句咽了回去，重新拿起筷子：「行行行，吃飯吃飯，不說這個了。」
王叔在旁邊假裝沒聽見，悶頭扒飯，扒得飛快。
陸晨端著碗，也假裝沒聽見，喝了口湯，心裡有點哭笑不得：劉阿姨這是想當紅娘啊。
飯桌上安靜了一會兒，劉阿姨又忍不住開口了：「對了，芳芳，你們服務社那個小姑娘，叫小梅的，今年多大了？」
「十六。」王芳頭也不抬。
「哦，十六，」劉阿姨拖長了聲音，「挺好的年紀，看著挺老實本分的，手腳也麻利，跟你們一塊兒幹活挺合拍。」
王芳抬起頭，盯著她媽：「媽你說的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啊，」劉阿姨眼神有點閃躲，「就是問問，隨便問問。」
王芳盯著她看了兩秒，「沒意思就別問，瞎操心。」
劉阿姨嘆了口氣，沒再說話，低頭扒飯，心裡嘀咕：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好。
陸晨把碗裡的飯吃完，放下碗。劉阿姨趕緊拿起他的碗：「再來點？還沒吃飽吧？」
「夠了劉阿姨，」陸晨擺手，「吃得挺飽的。」
「不夠不夠，」劉阿姨不由分說給他添了半碗飯，「年輕人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
陸晨沒辦法，只能把那半碗飯也吃完了，吃得肚子圓滾滾的。
飯後，王叔重新去聽收音機，劉阿姨收拾碗筷，王芳送陸晨出來，站在樓道里。
樓道里那盞燈今晚不知道是換了新燈泡還是咋回事，比平常亮了不少，把人臉照得清清楚楚，連王芳臉上的小絨毛都能看見。
王芳靠著樓道牆，兩隻手背在身後，腳尖輕輕蹭著地面：「我媽那個人，說話不過腦子，你別往心裡去。」
陸晨走過去，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勁兒不大但夠實在。杜衛國猛地回頭，把耳機摘下來，眼珠子還帶著點機器的反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晨哥？」
「老田要六千盤磁帶，」陸晨往機器上一靠，「你這邊排期怎麼定的？」
杜衛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手指頭在機器控制面板上點著：「分三批唄，每批兩千盤。頭批得三周，後兩批各兩周，中間留五天緩衝，省得出岔子，前後大概兩個月能出完。」
「原料那邊打招呼了嗎？」陸晨問。
「早打了！」杜衛國嗓門亮了點，「老錢那邊拍胸脯保證沒問題，還說量大，給我便宜兩分一盤。」
陸晨點點頭，「便宜的那兩分記下來，月底分成的時候折成現金給你。」
杜衛國耳根唰地紅了，趕緊擺手：「別別別，晨哥，這都是我該乾的，哪能再要這個？」
「該你的就得拿著，」陸晨語氣挺硬，「這是你談下來的便宜，憑啥不算你的？記著就行。」
杜衛國沒再說話，狠狠點了點頭，把耳機重新扣上，轉回去繼續調機器，手指頭在按鈕上按得飛快，心裡卻暖乎乎的：晨哥這人，就是敞亮。
陸晨出了設備間，順手把門帶上，「咔嗒」一聲。
櫃檯那邊正熱鬧，王芳在給一個大媽找零。大媽手裡捏著盤磁帶，翻來覆去地瞅，眯著眼睛問：「這磁帶唱的是誰啊？封皮上這小伙子面生得很。」
「張啟明啊，」王芳一邊把零錢往大媽手裡遞，一邊說，「現在正火呢，歌賊好聽。」
大媽搖搖頭，「沒聽過，我還是愛聽鄧立君。」
「鄧立君的咱也有，」王芳笑著說，「但這個張啟明的歌接地氣，您回去跟我叔一塊兒聽聽，保准上癮。」
大媽琢磨了琢磨，把磁帶往口袋裡一揣：「行吧，聽你這丫頭的，要是不好聽我再來換啊！」
「放心，不好聽您儘管來，我給您換別的！」王芳應著。
陸晨在櫃檯邊站了會兒，王芳把零錢收進抽屜，抬頭看見他，眉頭一挑：「站這兒幹嘛？杵著擋道呢。」
「沒幹嘛，」陸晨往櫃檯上一靠，「就看看你忙不忙。」
「忙得腳不沾地，」王芳拿起帳本扇了扇，「沒事去後頭幫杜衛國搬貨，別在這兒占地方。」
陸晨笑了，「你現在管得越來越寬了啊？」
「我不管你誰管你？」王芳臉微微一熱，趕緊把臉偏向一邊，「當初要不是我陪著你折騰這服務社，你能有今天？去不去？」
「去去去，聽你的還不行？」陸晨轉身往設備間走。
剛走兩步，王芳在後頭喊：「陸晨！」
陸晨停下腳步，回頭，「嗯？」
王芳手指頭摳著櫃檯邊，聲音低了點：「今晚我媽問你吃不吃飯。」
「吃。」陸晨乾脆利落。
「幾點過來？」
「六點。」
「知道了。」王芳重新低頭整理櫃檯，手指頭在磁帶堆上扒拉著，動作專注得有點過頭，連耳根子又紅了都沒察覺。
李秋芳踩著縫紉機，嘴角偷偷往上揚了揚，維持了三秒，又趕緊壓下去，假裝啥都沒看見。
小梅在旁邊拆線，脖子稍微往這邊偏了偏，瞥見王芳紅透的耳根，趕緊把頭轉正，穿針引線的動作快了不少，心裡偷偷樂：王姐對陸哥也太不一樣了。
晚上六點差五分，陸晨踩著點到了紡織廠家屬院。
樓道里飄著飯菜香，劉阿姨正站在煤氣灶前頭炒菜，鍋鏟「嘩啦嘩啦」響，臘肉炒蒜苗的香味兒飄得滿樓道都是。她回頭看見陸晨，眼睛一亮，笑著招呼：「來了來了！快進來，外頭風大，芳芳在屋裡呢。」
「劉阿姨，我沒遲到吧？」陸晨往屋裡走，「路上被個買磁帶的大爺纏了兩句，問東問西的。」
「沒晚沒晚，」劉阿姨往裡頭喊，「芳芳！陸晨來了！」
屋裡傳來一聲「知道了」，接著王芳就出來了。她換了件淺粉色的家居服，料子軟乎乎的，頭髮散著，沒像平時那樣紮成馬尾，看著比在服務社裡軟了好多，也嫩了好多。
陸晨往她身上看了一眼，沒說話。
王芳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伸手攏了攏頭髮，「看什麼看？沒見過我穿便裝啊？進來。」
進了屋，王芳她爸王叔正坐在沙發上，跟前擺著台收音機，「滋滋啦啦」地響著。見陸晨進來，王叔朝他點了點頭，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剛才收音機里播的啥節目來著？你年輕人懂不懂？」
「王叔，播的啥啊？」陸晨坐下，接過王芳遞過來的茶杯。
「還能有啥，」王叔皺著眉把收音機調了調，「就那些稀奇古怪的歌，芳芳說是流行樂，但我聽著跟唱戲似的，嘰里呱啦的聽不懂。」
「港台那邊的風格，跟咱們這邊的樣板戲不一樣，」陸晨喝了口茶，「聽著熱鬧。」
「熱鬧是熱鬧，就是沒個正經味兒，」王叔說著，「啪」地把台換成了新聞，裡頭立刻傳來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他才滿意地靠回椅背。
王芳在旁邊收拾著茶几，把水果往陸晨跟前推了推：「吃點橘子，剛買的，挺甜。」
陸晨拿起一個剝了皮，剛放進嘴裡，王叔就問：「你們那個服務社，現在咋樣了？能養活自己不？」
「還行，」陸晨嚼著橘子，「生意跑起來了，不算差。」
「能養活自己就行，」王叔點點頭，「你們幾個年輕人，別怕吃苦，踏踏實實幹，比啥都強。」
「是。」陸晨應著，又剝了個橘子。
劉阿姨把飯菜端進來了，滿滿一桌子：一盤家常豆腐，一盤臘肉炒蒜苗，一盤涼拌黃瓜，還有一碗熱乎乎的蛋花湯。王芳把碗筷擺好，幾個人圍桌坐下。劉阿姨拿起湯勺，給陸晨盛了碗蛋花湯，往他跟前推：「多喝點湯，敗火。你看看你這陣子忙的，黑眼圈都出來了，看著比去年瘦了不少。」
「沒瘦，劉阿姨，」陸晨拿起勺子喝了口湯，「我身體結實著呢。」
「怎麼沒瘦？」劉阿姨轉頭問王芳，「芳芳你說是不是？」
王芳低頭扒著飯，聲音悶悶的：「瘦了。」
「我咋沒覺得？」陸晨挑了挑眉。
「你自己天天看著，哪能察覺？」王芳夾了塊臘肉放進他碗裡，「多吃點肉，補補。」
劉阿姨也把臘肉炒蒜苗往陸晨跟前推了推：「對對對，多吃這個，油水足，補身子。」
王叔夾了口豆腐，嚼著問：「陸晨，你爸那邊養鵪鶉，現在怎麼樣了？前陣子我碰見他，看著氣色比以前好多了。」
「渠道換了換，」陸晨扒著飯，「現在還行，不算愁賣。」
「那就好，」王叔點點頭，「你爸那個人腦子活，就是有時候方向沒找對，找對了就是把好手。」
這話陸晨沒接，夾了塊臘肉嚼著，心裡琢磨著回頭跟爸通個電話，問問鵪鶉的情況。
飯吃到一半，劉阿姨放下筷子，看了看王芳，又看了看陸晨，臉上帶著笑：「陸晨啊，你今年十八了吧？」
「是，劉阿姨。」陸晨點頭。
「十八了，不小了，」劉阿姨搓了搓手，「有沒有……有沒有相中的姑娘啊？咱們家屬院好幾家姑娘都挺不錯的，踏實本分。」
王芳「啪」地把筷子擱在碗上，「媽。」
「我就是問問嘛，」劉阿姨有點委屈，「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不是正經事嗎？」
「吃飯呢，說這個幹嘛。」王芳臉有點紅，狠狠瞪了她媽一眼。
劉阿姨看了女兒一眼，把後半句咽了回去，重新拿起筷子：「行行行，吃飯吃飯，不說這個了。」
王叔在旁邊假裝沒聽見，悶頭扒飯，扒得飛快。
陸晨端著碗，也假裝沒聽見，喝了口湯，心裡有點哭笑不得：劉阿姨這是想當紅娘啊。
飯桌上安靜了一會兒，劉阿姨又忍不住開口了：「對了，芳芳，你們服務社那個小姑娘，叫小梅的，今年多大了？」
「十六。」王芳頭也不抬。
「哦，十六，」劉阿姨拖長了聲音，「挺好的年紀，看著挺老實本分的，手腳也麻利，跟你們一塊兒幹活挺合拍。」
王芳抬起頭，盯著她媽：「媽你說的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啊，」劉阿姨眼神有點閃躲，「就是問問，隨便問問。」
王芳盯著她看了兩秒，「沒意思就別問，瞎操心。」
劉阿姨嘆了口氣，沒再說話，低頭扒飯，心裡嘀咕：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好。
陸晨把碗裡的飯吃完，放下碗。劉阿姨趕緊拿起他的碗：「再來點？還沒吃飽吧？」
「夠了劉阿姨，」陸晨擺手，「吃得挺飽的。」
「不夠不夠，」劉阿姨不由分說給他添了半碗飯，「年輕人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
陸晨沒辦法，只能把那半碗飯也吃完了，吃得肚子圓滾滾的。
飯後，王叔重新去聽收音機，劉阿姨收拾碗筷，王芳送陸晨出來，站在樓道里。
樓道里那盞燈今晚不知道是換了新燈泡還是咋回事，比平常亮了不少，把人臉照得清清楚楚，連王芳臉上的小絨毛都能看見。
王芳靠著樓道牆，兩隻手背在身後，腳尖輕輕蹭著地面：「我媽那個人，說話不過腦子，你別往心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