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火藥桶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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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天外,杳杳高處。

  雲海縹緲間,懸浮著一座素雅古樸的宮殿。

  一道清光倏然而落,化作太上老君身形。

  他將拂塵輕輕一擺,碎步逕入殿中。

  雲床之上,女媧娘娘周身籠罩在朦朧功德金光之中,面目不清,唯覺她一身氣息慈和之中,透著幾分天地初開般的靈慧好奇,萬物不移,唯此金性恆遠。

  「老君今日,怎有閒暇來此?」

  女媧聲音溫潤若水,又不失厚重,好奇地問:「莫非是為近日天機浮蕩之事?」

  太上老君安然落座,緩聲說道,似唱似和:「是,亦不是。」

  遂將前因後果娓娓道來。

  從菩提青葉一片,書信而來。

  一段人情,又陡然波瀾不斷。

  諸般因果,漸漸纏得有點兒奇異。

  女媧娘娘從起初的好奇,聽至深處,周身光暈微微蕩漾,終於顯出幾分訝異,驚奇問:「區區一道人,竟也能擾動天地命數?」

  老子頷首:「老道亦不知,那菩提是有心或無意,偏偏讓那道人與猴頭混在一起……然則我遣青牛代我觀行一趟,卻覺得天機因此擾動,只覺得驚奇,須知……」

  他壓低了聲音,低垂下眉眼。

  一時間,仿佛四周天地都因為壓下來。

  老君神色似昏昏沉沉的又說:「這五方五老,西方佛老如來佛祖與南方南極觀音,還有那上古老道燃燈等人,於西方其勢已超……

  「需知世間天地,量劫一劫又一劫,每一無量劫,都不知要消磨多少……

  「每一量劫過去,又悄然積蓄著,等待一輪更大的劫難……

  「如今新的量劫將至,人人皆有心思……我便是為此而來,因此疑惑。」

  老子將話說得明白,也懶得掩飾。

  在此宮此殿此間。

  唯有他與女媧在,何來第三雙耳?

  女媧蹙眉,忽而一揮手。

  便有附近一面銅鏡鏡面波光泛動。

  只是一轉眼間,千百幕畫面閃爍過去後。

  其中赫然就有翠雲山的種種變化,只是畫面不甚清晰,似有雲霧遮掩些許。

  女媧頓時明白,這是有人不願意她看清。

  於是,她又再度開口,柔聲又帶些怨氣:「西行興佛之事,爾等不是早與三清昊天共商議定?也與那幫人做了好幾場交易,正要借那石猴作亂為引,佛教八百載後當興……你與菩提這般行事,又與那道人如何?」

  老子淡然一笑:「道也好,佛也罷,不過教化之途,為量劫浩蕩之災難,為眾生多謀些變化生機。我等順天應命,本就只為定序安倫。西行之事固然當行,只是……」

  女媧眸光流轉,靜待下文。

  老子繼續道:「自上古萬族爭雄,龍鳳落幕後,人道漸昌,娘娘藉此造人功德成道……」

  女媧神色微默,似有不悅。

  老子話鋒輕轉:「後又經封神之劫,定下仙神秩序,三界規矩方得明朗,使天道昭昭,萬類有序——娘娘亦在其中出了力氣,還累得受了那紂王輕慢。」

  女媧默然片刻,封神舊事,不知多少故交零落,此情此景回憶起來,倒似是傷心多些。

  「直說吧,老君究竟為何而來?」

  女媧語氣漸淡。

  老子把懷中拂塵換了方向,才道:「妙處在於,老道日夜觀其天機,見此道人因果糾纏複雜,又有菩提引著拐了個彎,使其命數晦明。

  「如今天數幽微至此,縱是聖人,亦難窺全貌。故而,特來求問——那遁去的一線變數,究竟落在何處?」

  女媧終是抬眼,眼中泛起些許異彩。

  西行之事,她本不欲插手。

  只因此前兩輪,一者造人之天道功德,使她超然物外;二者封神舊事,終究是需要付出的相應代價。

  故而此次西行,她本是不應也不好參與進去的,只是若有機會呢……

  老子起身,拂塵輕揚:「娘娘當年英姿猶記,造人功德無量,能托舉你超然天外……只是便如我等世尊三清,也著實是不想爭亦得爭上一些,故而今日一述,但為心安故。」


  話音落處,身影已漸虛化。

  原來道化妙術神通,在太上老君手中已經是越發深晦,人看似還在,卻不知何時已經杳然離開了。

  女媧見狀,獨坐雲床,良久不語。

  殿外雲海翻湧,恍如亘古未變。

  她忽地輕輕一笑,抬頭看天:

  「天意高遠,難測難問。

  「吾雖不願多涉因果,但投石問路,觀瀾知變,倒也未嘗不可。」

  說罷,她垂眸凝神,自眉心引出一縷造化清光,心尖逼出一滴聖母之血。

  復行至殿側,又取來一抔七色息壤,捻出一滴水土精華。

  光血土,三者在掌心交融流轉,漸化為一團氤氳之氣,其中隱見一狐形虛影,九尾搖曳,眉目間竟與女媧有三分神似。

  「好久不見。」

  女媧娘娘眼中浮現複雜眸光,有些懷念的凝望著這一縷殘魂,於是輕吹一氣。

  一團氤氳之物頓時化作流光,穿雲破霧,直往下界而去——落處正是西牛賀洲的一片窮山惡水之中。

  ……

  ……

  西牛賀洲,雲路之上。

  鍾玄御風而行。

  衣袍獵獵,腳下山河如畫卷般向後鋪展,

  山川、河流、城郭,縮成一片片模糊的色塊,從視野兩側飛速掠過。

  他的速度漸緩,風在減弱。

  鍾玄鼓動法力繪出風之真形真意,四散法力如同絲絲縷縷的形成特殊吸引力的陣法,將方圓更廣範圍的風給召喚了過來。

  他借著清風,整個人宛如一步幾十米般,繼續輕鬆愜意的飛掠前行。

  同時,鍾玄環顧左右,下方是一片起伏的丘陵,林木茂密,一條官道如灰線般從中穿過,遠處隱約可見城郭的輪廓。

  鍾玄心想,此前已過了荊棘嶺,那麼這一帶,當是近朱紫國了。

  他又略一盤算路程,

  翠雲山距靈山數萬里,一路須經祭賽國、荊棘嶺、小雷音、朱紫國、獅駝嶺、比丘國。

  然後,這才入了天竺國的國境內。

  還要在其中經過鳳仙郡、玉華縣、金平府、布金禪寺、地靈縣……

  如果前世記憶無錯,又結合此世聽聞無差,那麼路途大概就是這個麼路線。

  鍾玄的目光投向前方雲層,要徑直飛去?

  忽然,他眉頭微動。

  風裡有些東西?

  鍾玄洞察四周的氣機變化,已經快速判斷出來,這不像是尋常的氣機變化。

  有幾縷極淡的、若有若無的氣機,像水面下潛游的魚,正在悄悄然的接近。

  它們從周遭的空氣中滑過,隱隱透著惡意包圍過來,卻自以為隱秘。

  鍾玄面上不動,身形卻不再前掠,開始緩緩下降。

  因為這手段確實隱秘。

  看不身影,嗅到氣味。

  但唯獨……他們忘了地面的震動。

  鍾玄恰恰在翠雲山里當山神,不甘只依賴和被山神印束縛著權能,於是自研,如何操縱和真正成為不需要天庭神印的山水神祗。

  於是這一方大地變動,恰恰也融入了他的「太玄照氣法」裡面,成為了他日常像一塊明鏡心湖般映照四周方圓數里地的常態現象之一。

  上可映青天,下可感大地。

  現在的太玄照氣法,早已經是相當於前世說法中的2.0版本了。

  鍾玄心頭一動。

  倒要看看是什麼,會對他有惡意。

  於是鍾玄落地,足尖踏上草皮的一瞬,他的神意便無聲無息地散了出去。

  柔和得像一陣春風,貼著地面向四面八方漫開。

  地況如水墨般在心頭浮現。

  前方數十里,是朱紫國城郭。

  在他的右手邊不遠,一條官道蜿蜒而過,道旁有茶攤和行人三三兩兩。

  更遠處是丘陵起伏,林木深深。


  看起來沒有異常,或者說異常藏得很好。

  鍾玄不去看那三人隱身的方向。

  只是心想,攔路打劫麼?

  倒不像,剛才這一手御風的手段,尋常妖怪見了,不至於還敢往上撞。

  那麼偶然遇上壞人?還是尋仇?

  鍾玄尋思著,仍然信步走向官道方向,步履從容。

  ……

  同一時刻,密林深處。

  三道人影匿在樹影中,隱身符的氣息將他們裹得嚴嚴實實。

  一人蹲著,一人半跪,一人倚在樹幹上。

  三人打著手勢,傳音在彼此之間無聲流轉。

  一人傳音,咬牙切齒道:「這個山神真是可惡,竟讓我們追了這麼久。」

  另一人語帶猶豫:「魏兄,他可是人仙境界,我們真打得過?」

  第三人傳音嗤笑:「人仙?仙人都不算什麼,就是個屁。」

  先前那人應和:「沒錯,王林兄不愧是天師道的王系一派。須知好寶貝和好神通,那才叫厲害!有些法寶,你應一聲就把你裝進去,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王林得意道:「還有法寶遙遙一拜,萬里殺人,又有厲害神通能出入青冥,招魂拘魄,任你什麼仙人境界,一招拿下……韓兄莫怕。」

  那猶豫之人姓韓,此時定了定神,傳音問:「那便按商量好的來?」

  魏羨答:「自然,你到時候先跳出來迷惑他,引他入局,我再假裝暴露偷襲,等他以為就我們兩人配合,他看向第三人,再由魏兄出手,一舉拿下。」

  王林微微點頭。

  魏羨語氣又熱切起來:「如此,王林兄便能拿下這份大功勞!回去在天師道里好好炫耀一番,說不定就此成了嫡傳,你也能得上面的賞賜,救下你那癆病鬼妹妹。」

  猶豫著的韓易沉默了一瞬,然後重重點頭。

  三人便不再言語,目光投向官道方向,殺機漸濃了起來。

  此便是世道。

  不過一時半刻後。

  鍾玄沿著道旁緩步而行。

  前方忽然傳來呼喊聲,傳來女子的悽厲叫聲。

  「救命,救命啊。」

  一個女子從官道拐角處跌跌撞撞奔來,衣襟散亂,髮髻歪斜,面上全是淚痕和塵土。

  她跑得踉踉蹌蹌,連一隻鞋都已不知丟在了何處,露出了白嫩嫩白生生的小腳。

  在她身後又追著一頭豬妖,身形肥碩,鬃毛如鋼針般根根豎立,嘴裡兩根獠牙翻出唇外,手裡提一柄九齒釘耙。

  這豬妖正不緊不慢地追著,像是在戲弄獵物,不急著一口吞下。

  女子看見鍾玄,眼中迸出希望。

  「道長!道長救我!」

  她朝鐘玄拼命奔來!

  原來此時的鐘玄一身裝扮飄逸,穿著一身看著樸素的道袍,可是兩手空空,身不染塵……又如何平凡得了?

  於是鍾玄停步,目光從女子面上掠過,又落在她身後的豬妖身上。

  倒有點兒像豬八戒……

  不過現在還早著很,倒也算是個偶然。

  ……

  與此同時。

  翠雲山,南北山路岔路口。

  茶攤的布棚在風中獵獵作響,幾張桌子空著,茶碗還擱在桌上,以及桌上的茶水已涼。

  賣茶的老頭兒和他的孫女縮在棚柱後面,臉色發白,旁邊就是一隻小小蛇妖,手裡拿著一口鋼叉,隨時準備叉著這對爺孫的樣子。

  鍾玄和羅剎女一起,站在岔路口中央。

  一個青年樵夫正大步朝他走來。

  這個青年的手裡提著柯斧,斧刃在日光下泛著冷光,步伐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奔了過來。

  「受死!」

  卻也不管不顧不問,這青年樵夫斧頭當頭就要劈下。

  鍾玄身形微側的閃過,便要還手。

  「接著!」

  羅剎女不欲輕易出手,只突然抽出腰間平時藏在腰帶里一起卷著當束腰的軟劍,一下擲了過去。


  「謝了,芸娘。」

  鍾玄回頭燦爛一笑,接過軟劍,眉眼神色頓時一厲。

  少年少年。

  這具身軀既然是少年模樣,便行少年事。

  鍾玄念頭自然坦蕩,胸中便生出悍勇。

  對方又一斧一斧,連著三斧劈來。

  這且不算。

  青年樵夫嘴裡還惡狠狠道:「你竟敢還手!」

  鍾玄的手中軟劍,則則纏著邊,又卸去一斧之力,聽了倒是好笑。

  兩人幾回合交鋒後,拉開一段距離。

  鍾玄頓住,古怪反問:「你是什麼人?二話不說打過來就算了,要殺我不算,還問我竟敢還手?」

  青年樵夫只大笑:「這翠雲山,可容不得你們這些傢伙獨占,先剪了你們這些山神羽翼,再回頭來殺掉後面回來的山神!」

  鍾玄眯起眼睛。

  原來如此……

  火藥桶積到如今,終於要引爆了麼?

  他們這些傢伙消息倒是靈通,恐怕是從其他山水神祗處得知了時間,見翠雲山神沒有受罰,就要動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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