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情報與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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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盡頭的石像背後,哈利背靠牆,聲音壓得只夠兩個人聽見。

  「弗雷德和喬治說,最近禁林邊上有人。」他頓了一下,「不是學生,他們半夜溜去那邊餵夜騏,看到林子裡有光。」

  韋賽里斯靠在對面牆上,「什麼光。」

  「不動的光。不像提燈,像——」

  「營火。」

  哈利點了一下頭,「他們說看到過兩次,不是同一個位置。第一次在禁林西側靠近圍牆的地方,第二次更深,差不多到馬人領地邊緣。昨晚弗雷德又去了一次,火還在,但人沒看到。」

  營火,兩次。位置在變。對方在禁林里有目的地移動,對地形足夠熟悉,能在馬人領地和禁林西側之間穿行而不觸發任何警報。馬人不會容忍入侵者,除非入侵者知道怎麼避開他們。

  這和他在醫療翼走廊上做完排除法時推演的方向一致。全校能藏人的地方只有禁林和霍格莫德,霍格莫德太熱鬧,沒有辦法在同一個範圍內自由移動又不被村民和蜂蜜公爵排隊的三年級生注意到。

  祭司沒有試著靠近他。她在禁林里。在等伏地魔給她信號,等下一個能把他和她同時投入戰場的機會。禁林夠大,夠暗,離城堡夠近,夠她搭建臨時營地、布置火焰結界,甚至可能已經在那裡藏了什麼東西。

  雙胞胎看到的光,不是路過的痕跡。她在移動據點,用營火標記路線,或者用營火維持某種魔法。不管哪一種,禁林已經不是安全的緩衝區了。

  「做得好。」韋賽里斯說。

  哈利的肩膀極輕微地鬆了一下。「那你去禁林的事——」

  「按原計劃,周末要進去巡查。在這之前,我先去找海格。」

  「他不會問你為什麼突然對禁林感興趣?」

  「龍的眼睛在藥水治療後恢復得比預期快,我問他禁林里有沒有哪種植物對鱗片再生有幫助。這是真話。」

  哈利想了一下,嘴角動了動。「你把藉口都提前想好了。」

  「不是藉口。是備案。」

  哈利把這個詞默念了一遍,然後換了個站姿。「還有一件事,羅恩知道了。昨晚他在公共休息室截住我,問我是不是跟你有聯繫。我沒否認。他說他也要幫忙,弗雷德和喬治繼續留意禁林邊緣,有新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下次情報交換,可以帶上他一起。」

  「不行。」

  哈利愣了一下。「你不信任他?」

  「這和信任無關。」韋賽里斯說,「如果伏地魔真的在禁林里,任何接近這件事的人都在進入他的射程。羅恩不是我的圈子,他不需要為我冒這個險。不要牽扯其他人進來。」

  「他不是其他人。」哈利說,聲音不高,但沒有猶豫。「他是我的朋友。」

  「正因為是朋友,才更不應該讓他牽扯進來。」

  哈利沉默了一瞬。然後他抬起眼睛,綠眼睛裡沒有退讓。

  「你知道我在德思禮家是怎麼過的。十一年,我沒有朋友。沒有人等我一起吃飯,沒有人問我為什麼衣服太大,沒有人在我收到的第一封信上寫『哈利的房間』。我以為來霍格沃茨會不一樣,但分院帽叫出我的名字時滿禮堂都在看我的額頭。大部分人想認識的是傷疤,不是我。」

  他停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但並不虛弱。

  「羅恩是第一個。在火車上他坐進我的隔間,不是因為傷疤,是因為沒有別的空位。他分給我巧克力蛙,問我麻瓜世界的事,下巫師棋的時候讓棋子別罵我,說『他在學』。他沒有問過我一次傷疤的事,一次都沒有。如果他知道伏地魔可能在禁林里,他的第一反應不會是害怕,他會說『那我們需要一個計劃』。我不是要拉他進你的圈子。他已經是我的了。如果你不讓他靠近你的圈子,那我就在他和你的圈子之間,做一個中間人。每次情報交換結束之後,由我來判斷什麼可以告訴他,什麼不能。他不會直接接觸你的行動,但他的雙胞胎哥哥在替我觀察禁林,他已經在外面那層了,不可能再退回去。你若不願意直接帶他,那我替他來。」

  韋賽里斯看著他,看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點了一下頭。

  「由你來判斷。但底線有一條:不能再靠近光源。遠遠看,記住位置,馬上回來。羅恩可以知道禁林邊緣的情況,但不能靠近禁林。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他在林子裡等的是你,不要一個人去。」

  哈利把這幾條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點頭。「我記住了。」


  禁林和霍格莫德,兩個選項現在只剩一個。祭司在禁林里,沒有靠近城堡,也沒有試圖聯繫伏地魔。她還在準備。光之王祭司的火焰不是憑空燃燒的,它需要觸媒,祭壇,或者某種持續供給的能量。

  那問題就不是「她在哪」。是「她下一個要燒的東西是什麼」。

  韋賽里斯告別哈利後,頓了一拍。

  赫敏。他答應過她周末去看龍。從門廳那天晚上之後,他沒有找過她。她大概以為他忘了。

  他沒有忘。他是故意的。

  現在禁林里可能有祭司的營火,伏地魔的蹤跡越來越清晰,任何靠近他的人都在進入危險範圍。格林格拉斯需要龍血,馬爾福需要純血圈子的未來,波特需要復仇,這些是他們各自背負的東西。赫敏沒有。她是麻瓜牙醫的女兒,不需要繼承任何人的詛咒,不需要償還任何人的血債。她已經做得夠多了。不用再往這條路上搭上她。

  周末他會帶德拉科和達芙妮去禁林。她會安全的。

  只是韋塞里斯推開圖書館大門的時候,才知道命運不會按照你的安排運行。它總能給你帶來意外。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赫敏就是。

  「你又遇到危險了,然後你不告訴我。」

  赫敏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圖書館裡,每個字都砸在他胸口。

  她知道了。丹妮莉絲大概已經把伏地魔的事情倒給她了。

  「不是不告訴你。」他說,「是沒有必要。」

  「沒有必要?」赫敏重複了一遍,語速開始加快,「古靈閣隧道里你讓我抱著龍蛋,你說『不要放』,我沒有放。密室里你讓我念那行法文,你說『這些字和戒指上的很像』,我念了。石門上的符文陣列我一遍就記住了,那瓶藥劑你不確定成分,我告訴你是白鮮、芸香、聚合草,你喝了。每一個關鍵時刻我都在,現在你說沒有必要?」

  「那些事本來就該我自己做。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這不是夠不夠的問題!」她的聲音突然拔高,又自己壓下去,手指攥著袍子邊緣,「你在決定什麼該讓我知道、什麼不該讓我知道。你替我做決定。」

  「因為這件事和你無關。」韋賽里斯說,「伏地魔要找的人是我,不是你。」

  「那你為什麼讓馬爾福幫你?為什麼讓格林格拉斯幫你?」她往前走了半步,仰著頭看他,褐色的眼睛直視他的紫眼睛,「你讓他們靠近你,你不讓我靠近你。是因為我沒用,還是因為我不是你們那個世界的人?」

  韋賽里斯沒有說話。

  沉默拉得太長,長到赫敏把答案從他臉上讀完了。

  「……原來是這樣。」她說,聲音突然輕了,像一塊石頭落進井底,隔了很久才聽到迴響。

  「赫敏。」

  「我知道我不是你們那個世界的人。」她不看他的眼睛了,低頭看著桌面,「我知道馬爾福和格林格拉斯跟你之間有我聽不懂的話,我知道在門廳里她給你理領子的時候你們在笑的是只有你們兩個人才懂的事。我從來沒想過要擠進所有圈子。我只是以為——」

  她停住了。那種明明準備了很久、以為自己能平靜說完、說到一半卻怎麼也壓不住的聲音。

  「我以為在密室里喝下那瓶藥劑的時候,我已經是那個會被通知接下來要去哪裡的人了。你說『我們得進去了』。你說的是『我們』。」

  「後來你沒有找過我。我想可能是因為你忙。周一魔藥課,周二變形課,周三魔咒課,每天都有課,每天你都在同一個城堡里。你經過格蘭芬多長桌的時候看了我一眼,然後走過去坐在她對面。我就知道那些事過去了。」

  「我一直在等你自己來告訴我。你在忙什麼,你要去哪裡,有沒有受傷。你一個字都沒說。不是沒時間。是不想說。」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眶已經泛紅了,但沒有移開視線。

  「你不告訴我,不是因為我沒有用。是因為你覺得我還可以不用面對這些。你覺得我沒有你那些東西,沒有詛咒,沒有血債,沒有非報不可的仇。所以我應該待在安全的地方,等一切結束,繼續考我的試,讀我的書。你替我做了這個決定。你沒有問過我。」

  她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碎了,眼淚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她抬手很快地擦了一下,像在擦掉一個錯誤答案。但眼淚不聽話,繼續往下掉。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到只剩氣聲,嘴唇在抖,但每個字都還撐著。

  「你問我為什麼在魔藥課上沒有繼續舉手。因為我怕我一開口,你就會覺得『赫敏又想證明自己有用』。我不是想證明自己有用。我只是……」


  她停下了。她想說你。

  然後她發現自己不知道有沒有資格。

  「我只是想在你有危險的時候知道。」她說,聲音已經輕到幾乎聽不見,「不是事後。」

  她往後退了一步。沉默在兩個人之間拉長。

  「你想知道什麼。」韋賽里斯說,「伏地魔在禁林里,祭司可能也在。我需要靠近斯內普,我需要讓格林格拉斯去查蓖麻的殘卷,我需要馬爾福家的情報,我需要波特觀察奇洛。你問我還需要你做什麼,我想不出。不是因為你不重要,是因為我不想讓你站在離伏地魔那麼近的地方。你能接受這個答案嗎。」

  她沒說話,也沒點頭。

  就那麼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她轉過身,朝格蘭芬多塔樓的方向走。腳步不快,袍子膝蓋上那塊中午蹭的灰還沒擦。她忘了。

  丹妮莉絲從椅子上滑下來,走到韋賽里斯旁邊,拉住他袍子的一角。「哥哥,赫敏姐姐哭了。」

  「……我知道。」

  「她為什麼哭?」

  「因為我。」

  丹妮莉絲低下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把繪本抱在胸口,用她能做到的最成熟的語氣說:「那你要道歉。」

  「……我不能。」

  「為什麼?」

  「因為我道歉了,下次還是會這麼做。」他彎下腰把她抱起來,「有些事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的。」

  福克斯從她肩頭跳上他肩膀,爪子勾住袍子邊緣,罕見地沒有用後腦勺對著他。只是安靜地蹲著,尾羽垂下來,輕輕掃過他的後背。像在提醒他什麼。

  他站在原地,看著圖書館的門在赫敏身後輕輕合上。然後他抱著丹妮莉絲往地牢的方向走。

  他想起密室里的那瓶藥劑。門廳里的南瓜餡餅,她說那是例外。

  她一直在給他例外。

  他給了她一個規則。

  這樣也好,他本來就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他的鐵王座不在這裡。他的敵人不該是她的敵人,他的戰爭不該燒到她的課本上。她有考試。有家。她會安全,在她的世界裡,按她本來該有的方式,讀完她想讀的所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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