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哈拉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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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住在北方林中的賤民,骨子裡就像會說話的牲口。他們扛得住凍土帶的嚴寒,確實比南方的農夫更經摔打。」

  人堆前,身為長輩的斡兒答正認真教導薩仁該如何辯識這些白皮男奴。

  在他眼中,這些斯拉夫男奴是合格的炮灰和工程兵。他們常被驅趕到攻城第一線填平壕溝,或負責運輸輜重。

  「他們像冬日裡的熊,力氣大卻不懂得彎腰。在馬背上,他們甚至不如我們草原的十歲孩子。」

  言語間,充滿了斡兒答對奴邦民族的鄙視。

  對於這些看法,薩仁只是沉默地聽著,並沒有展示他自己的見解。

  站在空地中,薩仁視線幽幽地看著一名被他選中的斯拉夫男奴正費力地馴服一匹烈馬。

  男奴的動作顯得很僵硬,像是在砍樹而不是御馬。

  見狀,旁邊負責監視的一位蒙古百夫長嗤笑。

  「瞧!這就是哈拉赤(貢民,奴僕),連馬都嫌棄他身上的木頭味兒。」

  說著,便引得周圍的草原漢子大笑。

  薩仁見狀也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從事實與歷史的角度上來講,這些白奴確實是耐用好奴役,但相對而言他們也確實是不懂得變通。

  所以在遊牧民族的眼裡就顯得很愚蠢又固執。

  就像前世的資本與打工人一樣。

  一方是想方設法的擠占並掠奪市場,另一方則是只想穩穩拿到獨屬於他的那一份微薄收入。

  有的人天生就適合征服,有的人天生就適合被征服。

  你不能說誰對誰錯,實際上雙方缺了誰,大家都活不下去。

  可這就是最悲哀的地方。

  揮鋤頭的農夫,怎麼可能在軍事上幹得過從小就生活在馬背上的遊牧民族?

  就在薩仁和斡兒答交流時,遠處走來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這道身影是昨夜負責看顧薩仁的家侍巴圖。

  他還是那副看起來有些直爽傻愣的模樣,走到兩人面前說道。

  「斡兒答那顏,薩仁別吉馬鞍的銀釘已經鑲得差不多了。」

  「銀釘?」

  一旁的薩仁聽言有些詫異。

  見狀,斡兒答只是笑著拍了拍侄子的後背。

  「看你明天就要獨自帶隊南下,所以我自作主張給你安排了一份禮物。」

  說著,他便摟著薩仁的肩膀朝馬匹所在的地方走去。

  很快,在巴圖的帶領下,兩人來到了一處專門看管貴族馬匹的場地中。

  此時頭髮花白的老工匠正將最後一顆銀釘敲進鞍橋,九顆銀釘排成狼眼,形成一道晃眼的圖飾。

  這道圖案是黃金家族的「族徽」,不僅是裝飾,更是移動的「權力告示牌」,讓遠處的人一看就知道「誰來了」。

  而作為拔都的小兒子,薩仁自問是有權訂製這樣的鞍具。

  只不過以前他做事都十分低調,所以這種張揚的飾品倒是頭一回體驗。

  而之所以斡兒答要在薩仁的馬鞍上鑲銀釘,是因為這東西絕非只是單純的炫富。

  銀釘通常鑲嵌在鞍橋、鞍翅等受力與易磨損處,相當於給馬鞍上了「金屬骨架」,以防長期騎乘或劇烈運動(如衝鋒、套馬)時導致開裂。

  密集的釘頭能增加腿部夾擊時的摩擦力,同時在近身纏鬥中,堅硬的金屬釘能起到一定的防劈砍作用(防止敵人一刀砍斷鞍橋)。

  如果你足夠富有的話,陽光下的銀釘甚至能靠反光晃瞎敵人的眼……

  這是身為大伯的斡兒答向薩仁表達關心的獨特方式。

  他可不僅僅只是身材高大,心思在貴族中其實也是一等一的細膩,善於觀察。

  「這也太多了吧。」

  薩仁站在自己的烏珠穆沁矮腳馬旁,默默地數了數馬鞍的銀釘數量。

  他知道斡兒答這根本就是自掏腰包在給他打造合適的鞍具。

  一般人可不會有這種特殊待遇。

  薩仁不是個初出茅廬不懂規矩的毛頭小子,他一瞬間就看懂了這位大伯的小算盤。


  「是有什麼事,想讓我做嗎?」

  原本鋪墊了半天,剛想開口的斡兒答頓時就被薩仁這句話給噎住了。

  這小子幾乎是將他打的每一步算盤都預料到了。

  「呵呵呵……」

  心底帶著幾分驚訝與欣賞。

  斡兒答見狀,終於一改原本直爽的模樣,然後面容變成了往日那種深沉的模樣。

  深幽的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緒,他只是直截了當地陳述道。

  「那我就直說了。」

  「明天帶衛軍離開大帳後,我要你替我辦兩件事。」

  對於大伯的變化,薩仁視若無睹。

  「您說。」

  「第一,我要你幫我殺一個人。」

  「第二,無論誰逼迫你靠近那片霧氣瀰漫的雪林死地,都不要帶軍靠過去。」

  「你只需遠遠的看著,然後派幾個人進去打探。」

  見斡兒答一反常態,一副前所未有的正經模樣,薩仁沉默了。

  「耶赫阿巴噶要我殺誰?」

  對此,斡兒答沒有直接回答。

  因為在這軍士眾多的軍中,身為大汗親哥哥的他終究還是被許多耳目暗中關注著。

  他只是嘴角扯出一道若有所指的危險笑容。

  「等你明日離軍後,自然就會知道。」

  對此,薩仁無從置喙。

  「那第二件事呢?」

  薩仁十分乾脆。

  「為什麼?」

  對此,大伯斡兒答的表情顯得有些複雜。

  「如果我說這件事不是天災,而是人禍,你信嗎?」

  「因為某些原因,在事情發生沒多久,我就曾私下派軍前去查探過。」

  說到這兒,斡兒答的臉色有些難看。

  就像是想起了某種極為恐怖的事,他的表情根本藏不住眼底的驚懼。

  沒錯,是畏懼。

  斡兒答這個巨人一樣的男人,竟然也有怕的東西。

  薩仁見大伯斡兒答的樣子逐漸變得有些不對勁,隨即開口打斷道。

  「他們最後怎麼了?」

  「瘋了。」

  只見斡兒答翻身騎上他自己的「烏珠穆沁白馬」巨獸,留下這麼一句耐人尋味的回答。

  不再多言,薩仁迎著風,站在原地看著對方騎馬離去,結合昨夜發生的怪事,他的心底終究還是擔心起此行的最終結果。

  因為對於這些看不見又摸不著的東西,薩仁其實並不畏懼。

  他怕的是不能將這二百個士卒活著帶回來。

  他的衛軍加上今日的這十名白奴,才剛好兩百出頭。

  在薩仁的價值觀中,每一個生命都是值得珍惜的寶藏,更何況這兩百個好手將是他未來戰爭結束後在草原立穩腳跟的基礎。

  他可不想作為一個光杆司令來和兩個兄弟競爭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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