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天書
作文試卷的格子密密麻麻填滿了字。
但江宇一個字都不認識。
不是那種「字跡潦草所以認不出來」的不認識。
而是從根本上、從筆畫構成上的不認識。
那些「字」歪歪扭扭地擠在格子裡，每一個都長著詭異的模樣。
有的像乾枯的樹枝向著四面八方伸張…
有的像蜘蛛網…
有的乾脆就是一團毫無規則的亂線…
在一筆一划本該終止的地方突然拐出一個不可能的角度。
然後在空格里蔓延、糾纏、打結，最後糊成一片分不清起筆和落筆的墨團。
很抽象。
怎麼形容呢…
有點像醫生開的那種「天書」藥方。
但比藥方還離譜、還凌亂。
把一包幹脆面捏碎了倒在紙上都比這有規律。
「這…」
江宇抬起頭看向王莉，滿臉問號。
王莉似乎明白江宇想說什麼。
「對，這確實是小檸寫的。」
她返回教室從講桌柜子里拿出另一張試卷。
「這是小檸上周寫的作文。」
江宇接過看了一眼。
撇是撇、捺是捺，橫平豎直。
字與字之間的間距都差不多，一看就是認認真真寫的。
和剛才那張試卷上的鬼畫符簡直不像是同一個生物的手筆。
兩張試卷擺在一起，對比強烈得有些刺眼。
一份像印刷體、一份像神秘學文獻。
王莉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制某種情緒。
「從周一開始，她交上來的作業、試卷，凡是涉及到字的，全都變成這樣了…」
「一開始還沒這麼嚴重。」
「就是字寫得歪了點，筆畫偶爾多一筆少一筆的。」
「我以為她就是心不在焉，上課提醒了幾次，也就沒放在心上。」
「但是越往後越離譜，連她的名字都畫的跟心電圖似的。」
「直到今天上午她寫的這些我乾脆全都不認識了…」
「我問她寫的這是什麼，她跟我說是字。」
「我說這哪是字啊，她就說『老師你不識字嗎？』故意氣我。」
「哎……」
王莉說到最後，語氣裡帶著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
江宇盯著那張試卷看了很久。
確實不怪王莉吐槽。
很明顯這就是在故意亂寫。
可她為什麼要氣老師呢？
「王老師，除了作文，她還有其他不對勁的地方嗎？」江宇問道。
王莉不假思索道：「有，上課經常發呆，叫她名字她好半天才回過神。」
「課間也不跟同學玩了，就一個人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還有…」
她猶豫了一下，聲音放低了。
「有一天中午，我在辦公室看到她在操場角落一個人站著，面朝牆站了得有十來分鐘。」
「我一開始以為她在罰站，於是跑去問了體育老師，結果老師並沒有罰她。」
「然後我走近她，發現她小臉蛋一直在動。」
「嘴裡還嘀嘀咕咕…」
「好像一個人在跟牆說話。」
江宇沉默了。
他意識事情比他想的要嚴重。
通過聊天記錄，他知道江檸上課經常睡覺、不注意聽講…
也經常調皮闖禍什麼的。
聽起來更像是這個年紀小孩子為了博取關注而搞出來的惡作劇。
但王莉今天說的這些反常行為，聊天記錄里從來沒有出現過。
以前的「他」也從來沒有提過這些。
王莉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眉頭皺的很深。
「我帶了這麼多年學生，類似情況見過不少。」
「一般這種突然的行為變化，要麼是叛逆期到了、要麼就是心理上受了什麼刺激。」
「她不是不會寫，她就是故意不寫。」
「故意跟老師和家長對著幹，這就是典型的叛逆期表現。」
「當然也不排除孤獨症的可能性，不過大部分孩子都是叛逆期。」
「但叛逆期一般都有原因，比如家庭變故、跟同學鬧矛盾、不夠被關注、或者…其他我們當老師的不知道的原因。」
王莉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江宇知道王莉在暗示什麼。
仔細想想…
他這段時間確實沒怎麼管江檸。
尤其是在接受自己有病之前。
那天在肯德基把話說開之後這兩天，也就是送她上學放學、一起吃早晚飯…
他沒有問過江檸在學校開不開心、有沒有煩惱的事情。
回想起最開始接江檸放學，她蹲在路燈下很怕黑…
還有前兩天，她跟個邊緣人似的一個人默默走出來…
當得知她跟大家玩不到一起去的時候，自己也只是勸她「反正你又不吃他們家大米，你沒必要鳥他們。」
這種話安慰一個成年人都有些敷衍。
更何況一個12歲的孩子了。
江宇沒有為人父母，當然不知道用什麼方式跟孩子交流、溝通。
在他的潛意識裡，江檸依然是突然出現的「妹妹」。
他嘴上說會好好當這個哥哥，但主觀意識上並沒有跟上。
這需要些時間。
需要他完全「恢復記憶」才行。
現在，他把江檸當成剛認識的室友更多一些。
可這樣做是不對的。
誰家爸爸會把女兒當哥們處？
或者誰家媽媽把兒子當知心朋友一樣？
那不亂套了嗎？
那種過於平等、過於隨意、毫無邊界感的親子關係，這種大多只存在於影視作品中。
現實生活中很少見。
「王老師，我明白了，可能這段時間我工作有點忙，沒顧上小檸。」
「接下來我會多陪陪她、多關心關心她。」
王莉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
「我身為小檸的班主任也會配合你一起努力。」
「不能把壓力都給到你一個人。」
「也可能是我這段時間對小檸不夠關注，我也會好好反思自己、多抽出時間關心關心她。」
「別這麼說，王老師，你能跟我聊這些就很感謝了。」江宇客套了一下。
「這是我該做的，小檸這個年紀的孩子，心思很敏感，有時候你不經意的一個舉動，她可能就會想很多。」
「你不要質問她試卷和體育課的事情，如果要聊的話，也一定要挑合適的機會，要不然她會想的更多。」
「比如一起吃飯的時候，或者一起看電視的時候…」
「不要專門坐下來擺出一副『我要跟你談談』的架勢，那樣她會本能地牴觸。」
王莉耐心的為江宇出謀劃策。
她說得很細。
細到像在教一個完全沒有育兒經驗的新手爸爸怎麼跟女兒相處。
江宇一一記在心裡。
「好的，我會注意這些，給王老師添麻煩了。」
「你太客氣了，平時你也沒少幫我啊，學校一有活動什麼的，我總是麻煩你。」王莉眯著眼睛笑道。
「那都小意思，今天要不是工作太忙，我就提前來幫你了。」
「沒事啦，我剛才聽說你考進了事業單位？恭喜呀，祝你平步青雲、節節高升！」
王莉的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一種真心替你高興的雀躍。
和孫宏達那些家長們的諷刺完全是兩個極端。
「謝謝，借你吉言哈。」江宇笑著回應。
……
兩人聊了幾句題外話之後，氣氛緩和了不少。
江宇總覺得忘了點什麼。
他皺著眉頭想了半天，表情像是在努力回憶一個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來的詞。
王莉看著他一臉沉思的模樣，沖他擺了擺手。
「來吧，小檸的手機在我辦公室，你跟我去拿吧。」
「哦對，你瞧我這腦子…」江宇一拍腦門。
自己差點把正事兒給忘了。
今天來開家長會就是給她取手機的。
這要是空手而歸，那小傢伙不得被氣哭？
兩人並排朝辦公室走著。
一路上，兩人聊了很多生活上的事情。
王莉說她最近在追一部懸疑劇，男主長得很帥，和江宇很像。
劇情也很上頭，她每天都追到後半夜，結果第二天上課差點遲到。
江宇說他很久沒追過劇了，比起追劇他更喜歡看彈幕。
王莉笑出聲，說她也喜歡看彈幕，有些彈幕比劇本身還有意思。
經常看著看著就忘了劇情，光顧著看彈幕了。
她還調侃這是當代年輕人的注意力缺陷。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走得並不快，像是在散步而不是在趕路。
王莉喜歡跟江宇聊天。
一是江宇很年輕、很熱心，和她有很多共同語言。
不像那些四五十歲的家長，開口閉口就是「我們當年如何如何」，聊不到三句話就開始說教。
二是江宇不像班裡其他那些家長們「咄咄逼人」、讓她感覺很窒息。
那些家長每一個都有頭有臉，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社會精英。
跟他們說話她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話說錯了得罪人。
但江宇不一樣。
他就是個普通人，說話做事都很正常，不用她端著「班主任」的架子，可以放鬆地聊天。
三是江宇很帥。
這世界上哪個女生不喜歡帥哥呢？
王莉當然也對江宇這種又高又帥的男生毫無抵抗力。
一米八五的個子，五官端正，眉眼看著乾淨清爽…
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就很好看。
不像是來開家長會的。
倒像是哪個偶像劇里走出來的男主角。
再加上跟江宇的性格、個人魅力、身上那種「一個人把妹妹拉扯大」的責任感…
每一樣都很戳她的點。
要不是班主任的身份有點尷尬，她早就想跟江宇多接觸接觸了。
其實王莉之前也嘗試過跟江宇聊一些感情上的話題。
上次開完家長會，她隨口問了一句「你有沒有女朋友啊」。
江宇的回答是「沒有，我得先把我妹妹養大再說」。
然後話題就自然而然地拐到了江檸的學習成績上。
全程都在說妹妹長、妹妹短的，似乎對她並沒有那種心思。
王莉也就不太好意思說的太明顯，只持默默尋找機會。
比如多找他來學校幫忙、比如多跟他私聊幾句、比如在他面前多說幾句話…
她不想表現得太刻意，也不想嚇到他。
有些事情，慢慢來比較好。
很快…
兩人來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六張辦公桌擠在一起。
桌上堆滿了作業本、試卷、教案。
王莉走到自己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部手機。
手機套著一個淺藍色手機殼，手機殼已經磨的發白，可見這手機用了多久。
她把手機遞給江宇，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師特有的細心。
「這手機我每天都會充電，怕電池放壞了。」
江宇接過手機：「謝謝王老師。」
「沒事，從原則上來講，學校是不允許學生帶手機上學的。」
「但現在的孩子都離不開手機…」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們也很無奈」的苦笑。
「咱們作為家長和老師，也只能多督促孩子了。」
「嗯，明白，我回去多督促她。」
江宇按了一下電源鍵。
屏幕亮起來的瞬間，他看到壁紙是一張合照。
照片裡，他和江檸並肩站在一座橋上，背後是夕陽。
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橋面上拖出兩條黑色的剪影。
江檸踮著腳尖，一隻手摟著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比了個剪刀手，笑得很開心。
他穿著那件他最喜歡的灰色衛衣，嘴角上揚、眼神溫柔。
那是一種他從未在自己臉上見過的表情。
溫柔、寵溺、滿足。
看著這張照片…
他想像不出自己有朝一日能露出那種表情。
但江宇一個字都不認識。
不是那種「字跡潦草所以認不出來」的不認識。
而是從根本上、從筆畫構成上的不認識。
那些「字」歪歪扭扭地擠在格子裡，每一個都長著詭異的模樣。
有的像乾枯的樹枝向著四面八方伸張…
有的像蜘蛛網…
有的乾脆就是一團毫無規則的亂線…
在一筆一划本該終止的地方突然拐出一個不可能的角度。
然後在空格里蔓延、糾纏、打結，最後糊成一片分不清起筆和落筆的墨團。
很抽象。
怎麼形容呢…
有點像醫生開的那種「天書」藥方。
但比藥方還離譜、還凌亂。
把一包幹脆面捏碎了倒在紙上都比這有規律。
「這…」
江宇抬起頭看向王莉，滿臉問號。
王莉似乎明白江宇想說什麼。
「對，這確實是小檸寫的。」
她返回教室從講桌柜子里拿出另一張試卷。
「這是小檸上周寫的作文。」
江宇接過看了一眼。
撇是撇、捺是捺，橫平豎直。
字與字之間的間距都差不多，一看就是認認真真寫的。
和剛才那張試卷上的鬼畫符簡直不像是同一個生物的手筆。
兩張試卷擺在一起，對比強烈得有些刺眼。
一份像印刷體、一份像神秘學文獻。
王莉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制某種情緒。
「從周一開始，她交上來的作業、試卷，凡是涉及到字的，全都變成這樣了…」
「一開始還沒這麼嚴重。」
「就是字寫得歪了點，筆畫偶爾多一筆少一筆的。」
「我以為她就是心不在焉，上課提醒了幾次，也就沒放在心上。」
「但是越往後越離譜，連她的名字都畫的跟心電圖似的。」
「直到今天上午她寫的這些我乾脆全都不認識了…」
「我問她寫的這是什麼，她跟我說是字。」
「我說這哪是字啊，她就說『老師你不識字嗎？』故意氣我。」
「哎……」
王莉說到最後，語氣裡帶著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
江宇盯著那張試卷看了很久。
確實不怪王莉吐槽。
很明顯這就是在故意亂寫。
可她為什麼要氣老師呢？
「王老師，除了作文，她還有其他不對勁的地方嗎？」江宇問道。
王莉不假思索道：「有，上課經常發呆，叫她名字她好半天才回過神。」
「課間也不跟同學玩了，就一個人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還有…」
她猶豫了一下，聲音放低了。
「有一天中午，我在辦公室看到她在操場角落一個人站著，面朝牆站了得有十來分鐘。」
「我一開始以為她在罰站，於是跑去問了體育老師，結果老師並沒有罰她。」
「然後我走近她，發現她小臉蛋一直在動。」
「嘴裡還嘀嘀咕咕…」
「好像一個人在跟牆說話。」
江宇沉默了。
他意識事情比他想的要嚴重。
通過聊天記錄，他知道江檸上課經常睡覺、不注意聽講…
也經常調皮闖禍什麼的。
聽起來更像是這個年紀小孩子為了博取關注而搞出來的惡作劇。
但王莉今天說的這些反常行為，聊天記錄里從來沒有出現過。
以前的「他」也從來沒有提過這些。
王莉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眉頭皺的很深。
「我帶了這麼多年學生，類似情況見過不少。」
「一般這種突然的行為變化，要麼是叛逆期到了、要麼就是心理上受了什麼刺激。」
「她不是不會寫，她就是故意不寫。」
「故意跟老師和家長對著幹，這就是典型的叛逆期表現。」
「當然也不排除孤獨症的可能性，不過大部分孩子都是叛逆期。」
「但叛逆期一般都有原因，比如家庭變故、跟同學鬧矛盾、不夠被關注、或者…其他我們當老師的不知道的原因。」
王莉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江宇知道王莉在暗示什麼。
仔細想想…
他這段時間確實沒怎麼管江檸。
尤其是在接受自己有病之前。
那天在肯德基把話說開之後這兩天，也就是送她上學放學、一起吃早晚飯…
他沒有問過江檸在學校開不開心、有沒有煩惱的事情。
回想起最開始接江檸放學，她蹲在路燈下很怕黑…
還有前兩天，她跟個邊緣人似的一個人默默走出來…
當得知她跟大家玩不到一起去的時候，自己也只是勸她「反正你又不吃他們家大米，你沒必要鳥他們。」
這種話安慰一個成年人都有些敷衍。
更何況一個12歲的孩子了。
江宇沒有為人父母，當然不知道用什麼方式跟孩子交流、溝通。
在他的潛意識裡，江檸依然是突然出現的「妹妹」。
他嘴上說會好好當這個哥哥，但主觀意識上並沒有跟上。
這需要些時間。
需要他完全「恢復記憶」才行。
現在，他把江檸當成剛認識的室友更多一些。
可這樣做是不對的。
誰家爸爸會把女兒當哥們處？
或者誰家媽媽把兒子當知心朋友一樣？
那不亂套了嗎？
那種過於平等、過於隨意、毫無邊界感的親子關係，這種大多只存在於影視作品中。
現實生活中很少見。
「王老師，我明白了，可能這段時間我工作有點忙，沒顧上小檸。」
「接下來我會多陪陪她、多關心關心她。」
王莉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
「我身為小檸的班主任也會配合你一起努力。」
「不能把壓力都給到你一個人。」
「也可能是我這段時間對小檸不夠關注，我也會好好反思自己、多抽出時間關心關心她。」
「別這麼說，王老師，你能跟我聊這些就很感謝了。」江宇客套了一下。
「這是我該做的，小檸這個年紀的孩子，心思很敏感，有時候你不經意的一個舉動，她可能就會想很多。」
「你不要質問她試卷和體育課的事情，如果要聊的話，也一定要挑合適的機會，要不然她會想的更多。」
「比如一起吃飯的時候，或者一起看電視的時候…」
「不要專門坐下來擺出一副『我要跟你談談』的架勢，那樣她會本能地牴觸。」
王莉耐心的為江宇出謀劃策。
她說得很細。
細到像在教一個完全沒有育兒經驗的新手爸爸怎麼跟女兒相處。
江宇一一記在心裡。
「好的，我會注意這些，給王老師添麻煩了。」
「你太客氣了，平時你也沒少幫我啊，學校一有活動什麼的，我總是麻煩你。」王莉眯著眼睛笑道。
「那都小意思，今天要不是工作太忙，我就提前來幫你了。」
「沒事啦，我剛才聽說你考進了事業單位？恭喜呀，祝你平步青雲、節節高升！」
王莉的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一種真心替你高興的雀躍。
和孫宏達那些家長們的諷刺完全是兩個極端。
「謝謝，借你吉言哈。」江宇笑著回應。
……
兩人聊了幾句題外話之後，氣氛緩和了不少。
江宇總覺得忘了點什麼。
他皺著眉頭想了半天，表情像是在努力回憶一個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來的詞。
王莉看著他一臉沉思的模樣，沖他擺了擺手。
「來吧，小檸的手機在我辦公室，你跟我去拿吧。」
「哦對，你瞧我這腦子…」江宇一拍腦門。
自己差點把正事兒給忘了。
今天來開家長會就是給她取手機的。
這要是空手而歸，那小傢伙不得被氣哭？
兩人並排朝辦公室走著。
一路上，兩人聊了很多生活上的事情。
王莉說她最近在追一部懸疑劇，男主長得很帥，和江宇很像。
劇情也很上頭，她每天都追到後半夜，結果第二天上課差點遲到。
江宇說他很久沒追過劇了，比起追劇他更喜歡看彈幕。
王莉笑出聲，說她也喜歡看彈幕，有些彈幕比劇本身還有意思。
經常看著看著就忘了劇情，光顧著看彈幕了。
她還調侃這是當代年輕人的注意力缺陷。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走得並不快，像是在散步而不是在趕路。
王莉喜歡跟江宇聊天。
一是江宇很年輕、很熱心，和她有很多共同語言。
不像那些四五十歲的家長，開口閉口就是「我們當年如何如何」，聊不到三句話就開始說教。
二是江宇不像班裡其他那些家長們「咄咄逼人」、讓她感覺很窒息。
那些家長每一個都有頭有臉，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社會精英。
跟他們說話她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話說錯了得罪人。
但江宇不一樣。
他就是個普通人，說話做事都很正常，不用她端著「班主任」的架子，可以放鬆地聊天。
三是江宇很帥。
這世界上哪個女生不喜歡帥哥呢？
王莉當然也對江宇這種又高又帥的男生毫無抵抗力。
一米八五的個子，五官端正，眉眼看著乾淨清爽…
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就很好看。
不像是來開家長會的。
倒像是哪個偶像劇里走出來的男主角。
再加上跟江宇的性格、個人魅力、身上那種「一個人把妹妹拉扯大」的責任感…
每一樣都很戳她的點。
要不是班主任的身份有點尷尬，她早就想跟江宇多接觸接觸了。
其實王莉之前也嘗試過跟江宇聊一些感情上的話題。
上次開完家長會，她隨口問了一句「你有沒有女朋友啊」。
江宇的回答是「沒有，我得先把我妹妹養大再說」。
然後話題就自然而然地拐到了江檸的學習成績上。
全程都在說妹妹長、妹妹短的，似乎對她並沒有那種心思。
王莉也就不太好意思說的太明顯，只持默默尋找機會。
比如多找他來學校幫忙、比如多跟他私聊幾句、比如在他面前多說幾句話…
她不想表現得太刻意，也不想嚇到他。
有些事情，慢慢來比較好。
很快…
兩人來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六張辦公桌擠在一起。
桌上堆滿了作業本、試卷、教案。
王莉走到自己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部手機。
手機套著一個淺藍色手機殼，手機殼已經磨的發白，可見這手機用了多久。
她把手機遞給江宇，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師特有的細心。
「這手機我每天都會充電，怕電池放壞了。」
江宇接過手機：「謝謝王老師。」
「沒事，從原則上來講，學校是不允許學生帶手機上學的。」
「但現在的孩子都離不開手機…」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們也很無奈」的苦笑。
「咱們作為家長和老師，也只能多督促孩子了。」
「嗯，明白，我回去多督促她。」
江宇按了一下電源鍵。
屏幕亮起來的瞬間，他看到壁紙是一張合照。
照片裡，他和江檸並肩站在一座橋上，背後是夕陽。
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橋面上拖出兩條黑色的剪影。
江檸踮著腳尖，一隻手摟著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比了個剪刀手，笑得很開心。
他穿著那件他最喜歡的灰色衛衣，嘴角上揚、眼神溫柔。
那是一種他從未在自己臉上見過的表情。
溫柔、寵溺、滿足。
看著這張照片…
他想像不出自己有朝一日能露出那種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