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愛誰誰
一個是教室第一排中間的位置。
一個是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雖然不知道這兩個還沒來的家長是什麼德行…
但從兩個孩子就能基本判斷出來。
第一排中間位置坐著一個腰板筆直、身材偏瘦的男生。
他時不時跟周圍的家長說笑。
說話的時候不卑不亢，眼神也不怯場，言行舉止有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成熟。
不是「窮孩早立事」的那種成熟。
而是一種骨子裡的自信。
就好像這孩子的爹媽從小就教育他「你是最棒的」。
一個12歲的孩子跟一群將近四十歲的大人們聊的有來有往…
那畫面十分有趣。
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位置的，是一個體格偏壯的男生。
他一隻手拄著腦袋，一手轉著筆。
桌膛里的書包是純皮的，看不出什麼牌子，但皮質很好。
腳上那雙籃球鞋看著就不便宜，配色是那種非常張揚的騷粉色。
桌上還擺著一瓶玻璃瓶的依雲礦泉水。
江宇心裡一陣感慨。
他上學那會兒，大家喝的都是飲水機的桶裝水。
沒事兒整瓶飲料算是小資了。
誰要是能實現可樂自由，那都是人上人。
誰要是能把可樂分給別人喝一口，那簡直就是義父。
結果現在的孩子已經喝上進口水了。
這種玻璃瓶的依雲好像一瓶二十多塊呢。
每次去超市，江宇路過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瞄一眼。
心想啥家庭啊，喝瓶水都趕上一頓飯錢了。
只能說自己活的還不如一個初中生。
……
14：58。
一個看上去很年輕的男人走了進來。
那男人也就30歲出頭，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領口立著。
白色牛仔褲、黑色休閒皮鞋、手腕上戴著一塊很顯眼的綠水鬼。
這男人穿的一股小錢風，跟周圍那些穿著樸素、面容疲憊的家長明顯不是一個次元。
江宇知道這個顯眼包。
他叫孫宏達，是孫鵬的爸爸。
之前翻家長群的時候，江宇沒少看他發的東西。
什麼「今天又提了輛新車」、「北島的生意太好了忙不過來」、「剛從三亞回來那邊天氣真不錯」…
孫宏達祖上在城北有幾千畝地。
後來趕上好時候、連吃好幾波時代紅利、直接翻身跨階級。
孫宏達他爹是濱海貴龍地產的董事長。
他從家裡拿錢承包了北島景區。
結果這兩年北島旅遊火了，濱海北島成了遊客必打卡的地方，島上生意好得不行。
校門口那輛平行進口的黑色攬勝就是他的。
車牌號山A66666。
孫宏達手裡有北島的生意、家底兒很厚、家裡就他一個獨生子。
將來他老子走了，貴龍地產肯定也是他的。
所以他的錢途不可限量。
每次開家長會，孫宏達都是踩點到。
今天也不例外。
他進來之後，先是掃了一眼教室里的家長…
然後徑直走到講桌旁邊那個「VIP座位」。
坐在那個座位旁邊的，是一個微胖、留著圓寸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唐裝，看不出什麼牌子，但料子很好。
手腕上戴著一串油光很不錯的珠子，一眼不便宜那種。
他叫李劍飛，是濱海規模最大娛樂會所「水境聖匯」的老闆。
群里的家長都叫他「飛哥」。
因為…
「水境聖匯」在濱海影響力很大。
在上個世紀很亂的年代，它叫「水晶舞廳」。
水晶舞廳完全就是那些刀槍炮的集合地，李劍飛手底下養了一群狠人。
本地好幾起惡仗都是在這兒打的。
後來時代發展…
水晶舞廳改名「水境聖匯」，並轉型為集洗浴、棋牌、足療、餐飲、K歌為一體的娛樂會所。
李劍飛也洗白了。
他現在的愛好是琴棋書畫、釣魚喝茶…
不像過去只愛好種人參。
家長們平時在群里都對李劍飛很客氣，說話都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大家都知道，李劍飛這種人可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得罪得起的。
孫宏達家裡搞房地產、他自己還涉獵旅遊這塊…
所以私底下自然也跟李劍飛來往密切。
不過孫宏達比李劍飛更「接地氣」。
他20歲就有了孫鵬這個兒子、比在座有兒有女的家長們都要年輕。
而且他在群里很活躍，跟誰都能聊幾句。
班裡那些女家長對他都挺有好感。
尤其是單身的那些。
因為孫宏達前年離婚了。
孫宏達跟李劍飛低聲寒暄了幾句，然後朝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走。
陳梓涵媽媽張潔茹看到孫宏達來了，使勁兒挺著胸脯沖他直擺手。
孫宏達沖她笑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在旁邊的江宇身上。
他白了江宇一眼，那眼神很不友善。
因為江宇是他的眼中釘。
兩人倒是沒什麼過節。
只能說江宇妨礙他「高調」了。
就拿上次學校的運動會來說吧。
孫宏達以個人名義贊助了運動會全部費用、還特意搞了個家長友誼賽。
什麼100米跑、立定跳遠、400米…
其實為的就是能在家長會上出出風頭。
畢竟他是這些家長們當中最年輕的。
結果呢？
江宇每一項都拿了第一。
孫宏達跟這些家長們比雖然年輕…
但再怎麼樣也比不過一個大學剛畢業的大小伙子吧？
本來孫宏達以為江宇會給他個面子、放水讓他拿個第一什麼的。
結果江宇一點眼力見都沒有、每一項都拼盡全力。
其實獎品就是一些給孩子用的文具和零食而已。
家長們壓根都瞧不上眼。
只有江宇跟玩了命似的去比賽。
不知道他到底是故意的、還是他就是個愣頭青。
這搞得孫宏達很難受。
但他又不好說什麼。
自己好歹也是家長中條件數一數二的。
總不能因為個運動會就急了吧？
他要是過於較真，反倒顯得他格局有點小。
但這口氣他又咽不下去。
好在私底下和他關係較好的家長沒少在群里幫他說話。
大家紛紛內涵江宇情商低、不懂人情世故。
還有很多人在群里陰陽怪氣的內涵江宇。
王莉看到孫宏達來了，也笑著跟他打了聲招呼。
「孫鵬爸爸來了呀，請坐！」
「王老師辛苦了。」
孫宏達摘下墨鏡，沖王莉笑了笑。
然後他把墨鏡別在POLO衫的領口上，笑眯眯跟自家兒子聊天去了。
現在就剩一個空位。
就在時間馬上跳到15：00的時候…
最後一位家長到場。
那人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卷到小臂，下面是一條深灰色的西褲，腳上是一雙黑色的系帶皮鞋。
他戴著一副銀框眼鏡，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看起來文質彬彬的。
家長們看到他來了之後，全都開始竊竊私語。
「劉旭東來了？」
「真罕見啊，他不是從不來學校嗎？」
「可能是為了那個事兒吧…」
江宇在群里看到過這個名字。
劉旭東，劉仕賢的爸爸。
據說他是這個班裡最「成功」的家長。
這大哥是個留子。
前段時間，群里競選家長委員會會長，每個想當會長的家長都要發一段自我介紹。
留子哥的發言讓江宇印象很深。
「大家好，我是劉仕賢的爸爸劉旭東，本人研究生畢業於麻省理工大學，目前在全球第一大投行摩根斯坦利工作，研究方向是債券分析，工作內容是為政府、機構及個人客戶提供資本運作全鏈條服務，我愛人研究生畢業於史丹福大學，目前就職於滬上一家國內top5的公募基金，擔任基金經理…」
「如果我有幸成為家委會會長，我願意用自己的資源為班級做出最大的支持與協助，謝謝大家！」
這段話一發出來，家長群瞬間炸了。
因為劉旭東平時從不在群里冒泡。
大家只知道他兒子劉仕賢每次考試都名列前茅，但沒想到劉仕賢的父母這麼有東西。
要不是這次競選家委會會長，大家恐怕會一直蒙在鼓裡呢。
劉旭東一表態，群里大部分家長都表示支持他當會長。
畢竟人家的學歷和工作擺在那裡…
確實比那些暴發戶和公司老總檔次要高。
但問題是…
家委會會長的競選，需要班裡所有家長全票通過才行。
也就是說，只要有一個家長不同意，這個會長就選不出來。
以孫宏達為首的家長們全都在群里公開表態。
「我覺得學歷高並不代表什麼，班級需要的是能辦實事的人。」
「麻省理工的高材生來當中學家委會會長？這不是大材小用嗎？」
「您平時連家長會都不來，現在想當會長了就來露個臉，您覺得這合適嗎？」
劉旭東沒在群里跟任何人對線。
他只是很客氣地回復了一句：「感謝各位家長的關注，我會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
後來這些天，群里就一直在掰扯這事兒。
群里高學歷的家長們支持劉旭東，其他人支持孫宏達。
其實原本大家一致想讓李劍飛來當家委會會長。
但李劍飛已經在群里表態了，他不想參與這些事情、讓各位能者多勞。
要不然根本輪不到孫宏達。
還有極少數家長兩邊都看不上。
「家委會會長就應該是一個普通的、熱心的、願意為班級服務的家長，搞什麼學歷、財力競爭，真庸俗…」
吵來吵去…
最後有人出主意，說讓班主任王莉在今天的家長會上替大家做出決定、直接指定一個人當會長。
所以今天的家長會，除了常規內容之外，還有一個重頭戲。
那就是選出家委會會長。
這也是為什麼劉旭東今天會親自來的原因。
相比之下…
江宇跟這群別有用心的家長們完全不同。
他來開家長會，只是單純想把江檸手機要回來而已。
至於什麼家委會會長…
愛誰誰。
反正跟他沒關係。
劉旭東進來第一件就是朝教室里烏泱泱的家長們鞠了一躬。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大家這才注意到劉旭東的額頭全是汗，鬢角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襯衫領口也被汗水浸濕了一圈。
眼鏡片上霧蒙蒙的，說話也氣喘吁吁。
「沒想到回國的航班延誤了，實在抱歉！給各位家長和王老師添麻煩了！」
劉旭東的態度很誠懇，語氣裡帶著一種謙卑。
有幾個家長沖他笑了笑，擺擺手說「沒事沒事」。
王莉也趕緊跟著附和：「時間剛剛好，沒關係的！」
劉旭東又慚愧的鞠了一躬。
然後快步走向第一排中間那個空位，在他兒子劉仕賢旁邊坐了下來。
劉仕賢從桌膛里抽出一張紙巾遞給他爸。
劉旭東接過來又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然後把眼鏡摘下來用襯衫下擺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他坐下來的動作很輕，椅子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王莉走到講台上，臉上帶著標準的職業微笑。
她雙手撐在講桌兩側，清了清嗓子。
「好了，家長們全部到齊，咱們的家長會正式開始！」
教室里窸窸窣窣的聲音慢慢安靜下來。
家長們停止了交頭接耳，玩手機的也把手機開飛行模式揣回兜里。
幾個翻孩子試卷的也把試卷疊好放在了旁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莉身上。
「首先，感謝那些特意請假、或者從外地及國外趕回來的家長積極配合校方工作，大家辛苦了！」
「今天的家長會主要有幾個內容，一會我會跟大家細說。」
她頓了頓，儘量讓語氣溫柔一些。
「不過在家長會正式開始之前，我想先利用這個時間，把咱們班家委會會長的事情定下來。」
一個是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雖然不知道這兩個還沒來的家長是什麼德行…
但從兩個孩子就能基本判斷出來。
第一排中間位置坐著一個腰板筆直、身材偏瘦的男生。
他時不時跟周圍的家長說笑。
說話的時候不卑不亢，眼神也不怯場，言行舉止有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成熟。
不是「窮孩早立事」的那種成熟。
而是一種骨子裡的自信。
就好像這孩子的爹媽從小就教育他「你是最棒的」。
一個12歲的孩子跟一群將近四十歲的大人們聊的有來有往…
那畫面十分有趣。
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位置的，是一個體格偏壯的男生。
他一隻手拄著腦袋，一手轉著筆。
桌膛里的書包是純皮的，看不出什麼牌子，但皮質很好。
腳上那雙籃球鞋看著就不便宜，配色是那種非常張揚的騷粉色。
桌上還擺著一瓶玻璃瓶的依雲礦泉水。
江宇心裡一陣感慨。
他上學那會兒，大家喝的都是飲水機的桶裝水。
沒事兒整瓶飲料算是小資了。
誰要是能實現可樂自由，那都是人上人。
誰要是能把可樂分給別人喝一口，那簡直就是義父。
結果現在的孩子已經喝上進口水了。
這種玻璃瓶的依雲好像一瓶二十多塊呢。
每次去超市，江宇路過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瞄一眼。
心想啥家庭啊，喝瓶水都趕上一頓飯錢了。
只能說自己活的還不如一個初中生。
……
14：58。
一個看上去很年輕的男人走了進來。
那男人也就30歲出頭，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領口立著。
白色牛仔褲、黑色休閒皮鞋、手腕上戴著一塊很顯眼的綠水鬼。
這男人穿的一股小錢風，跟周圍那些穿著樸素、面容疲憊的家長明顯不是一個次元。
江宇知道這個顯眼包。
他叫孫宏達，是孫鵬的爸爸。
之前翻家長群的時候，江宇沒少看他發的東西。
什麼「今天又提了輛新車」、「北島的生意太好了忙不過來」、「剛從三亞回來那邊天氣真不錯」…
孫宏達祖上在城北有幾千畝地。
後來趕上好時候、連吃好幾波時代紅利、直接翻身跨階級。
孫宏達他爹是濱海貴龍地產的董事長。
他從家裡拿錢承包了北島景區。
結果這兩年北島旅遊火了，濱海北島成了遊客必打卡的地方，島上生意好得不行。
校門口那輛平行進口的黑色攬勝就是他的。
車牌號山A66666。
孫宏達手裡有北島的生意、家底兒很厚、家裡就他一個獨生子。
將來他老子走了，貴龍地產肯定也是他的。
所以他的錢途不可限量。
每次開家長會，孫宏達都是踩點到。
今天也不例外。
他進來之後，先是掃了一眼教室里的家長…
然後徑直走到講桌旁邊那個「VIP座位」。
坐在那個座位旁邊的，是一個微胖、留著圓寸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唐裝，看不出什麼牌子，但料子很好。
手腕上戴著一串油光很不錯的珠子，一眼不便宜那種。
他叫李劍飛，是濱海規模最大娛樂會所「水境聖匯」的老闆。
群里的家長都叫他「飛哥」。
因為…
「水境聖匯」在濱海影響力很大。
在上個世紀很亂的年代，它叫「水晶舞廳」。
水晶舞廳完全就是那些刀槍炮的集合地，李劍飛手底下養了一群狠人。
本地好幾起惡仗都是在這兒打的。
後來時代發展…
水晶舞廳改名「水境聖匯」，並轉型為集洗浴、棋牌、足療、餐飲、K歌為一體的娛樂會所。
李劍飛也洗白了。
他現在的愛好是琴棋書畫、釣魚喝茶…
不像過去只愛好種人參。
家長們平時在群里都對李劍飛很客氣，說話都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大家都知道，李劍飛這種人可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得罪得起的。
孫宏達家裡搞房地產、他自己還涉獵旅遊這塊…
所以私底下自然也跟李劍飛來往密切。
不過孫宏達比李劍飛更「接地氣」。
他20歲就有了孫鵬這個兒子、比在座有兒有女的家長們都要年輕。
而且他在群里很活躍，跟誰都能聊幾句。
班裡那些女家長對他都挺有好感。
尤其是單身的那些。
因為孫宏達前年離婚了。
孫宏達跟李劍飛低聲寒暄了幾句，然後朝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走。
陳梓涵媽媽張潔茹看到孫宏達來了，使勁兒挺著胸脯沖他直擺手。
孫宏達沖她笑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在旁邊的江宇身上。
他白了江宇一眼，那眼神很不友善。
因為江宇是他的眼中釘。
兩人倒是沒什麼過節。
只能說江宇妨礙他「高調」了。
就拿上次學校的運動會來說吧。
孫宏達以個人名義贊助了運動會全部費用、還特意搞了個家長友誼賽。
什麼100米跑、立定跳遠、400米…
其實為的就是能在家長會上出出風頭。
畢竟他是這些家長們當中最年輕的。
結果呢？
江宇每一項都拿了第一。
孫宏達跟這些家長們比雖然年輕…
但再怎麼樣也比不過一個大學剛畢業的大小伙子吧？
本來孫宏達以為江宇會給他個面子、放水讓他拿個第一什麼的。
結果江宇一點眼力見都沒有、每一項都拼盡全力。
其實獎品就是一些給孩子用的文具和零食而已。
家長們壓根都瞧不上眼。
只有江宇跟玩了命似的去比賽。
不知道他到底是故意的、還是他就是個愣頭青。
這搞得孫宏達很難受。
但他又不好說什麼。
自己好歹也是家長中條件數一數二的。
總不能因為個運動會就急了吧？
他要是過於較真，反倒顯得他格局有點小。
但這口氣他又咽不下去。
好在私底下和他關係較好的家長沒少在群里幫他說話。
大家紛紛內涵江宇情商低、不懂人情世故。
還有很多人在群里陰陽怪氣的內涵江宇。
王莉看到孫宏達來了，也笑著跟他打了聲招呼。
「孫鵬爸爸來了呀，請坐！」
「王老師辛苦了。」
孫宏達摘下墨鏡，沖王莉笑了笑。
然後他把墨鏡別在POLO衫的領口上，笑眯眯跟自家兒子聊天去了。
現在就剩一個空位。
就在時間馬上跳到15：00的時候…
最後一位家長到場。
那人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卷到小臂，下面是一條深灰色的西褲，腳上是一雙黑色的系帶皮鞋。
他戴著一副銀框眼鏡，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看起來文質彬彬的。
家長們看到他來了之後，全都開始竊竊私語。
「劉旭東來了？」
「真罕見啊，他不是從不來學校嗎？」
「可能是為了那個事兒吧…」
江宇在群里看到過這個名字。
劉旭東，劉仕賢的爸爸。
據說他是這個班裡最「成功」的家長。
這大哥是個留子。
前段時間，群里競選家長委員會會長，每個想當會長的家長都要發一段自我介紹。
留子哥的發言讓江宇印象很深。
「大家好，我是劉仕賢的爸爸劉旭東，本人研究生畢業於麻省理工大學，目前在全球第一大投行摩根斯坦利工作，研究方向是債券分析，工作內容是為政府、機構及個人客戶提供資本運作全鏈條服務，我愛人研究生畢業於史丹福大學，目前就職於滬上一家國內top5的公募基金，擔任基金經理…」
「如果我有幸成為家委會會長，我願意用自己的資源為班級做出最大的支持與協助，謝謝大家！」
這段話一發出來，家長群瞬間炸了。
因為劉旭東平時從不在群里冒泡。
大家只知道他兒子劉仕賢每次考試都名列前茅，但沒想到劉仕賢的父母這麼有東西。
要不是這次競選家委會會長，大家恐怕會一直蒙在鼓裡呢。
劉旭東一表態，群里大部分家長都表示支持他當會長。
畢竟人家的學歷和工作擺在那裡…
確實比那些暴發戶和公司老總檔次要高。
但問題是…
家委會會長的競選，需要班裡所有家長全票通過才行。
也就是說，只要有一個家長不同意，這個會長就選不出來。
以孫宏達為首的家長們全都在群里公開表態。
「我覺得學歷高並不代表什麼，班級需要的是能辦實事的人。」
「麻省理工的高材生來當中學家委會會長？這不是大材小用嗎？」
「您平時連家長會都不來，現在想當會長了就來露個臉，您覺得這合適嗎？」
劉旭東沒在群里跟任何人對線。
他只是很客氣地回復了一句：「感謝各位家長的關注，我會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
後來這些天，群里就一直在掰扯這事兒。
群里高學歷的家長們支持劉旭東，其他人支持孫宏達。
其實原本大家一致想讓李劍飛來當家委會會長。
但李劍飛已經在群里表態了，他不想參與這些事情、讓各位能者多勞。
要不然根本輪不到孫宏達。
還有極少數家長兩邊都看不上。
「家委會會長就應該是一個普通的、熱心的、願意為班級服務的家長，搞什麼學歷、財力競爭，真庸俗…」
吵來吵去…
最後有人出主意，說讓班主任王莉在今天的家長會上替大家做出決定、直接指定一個人當會長。
所以今天的家長會，除了常規內容之外，還有一個重頭戲。
那就是選出家委會會長。
這也是為什麼劉旭東今天會親自來的原因。
相比之下…
江宇跟這群別有用心的家長們完全不同。
他來開家長會，只是單純想把江檸手機要回來而已。
至於什麼家委會會長…
愛誰誰。
反正跟他沒關係。
劉旭東進來第一件就是朝教室里烏泱泱的家長們鞠了一躬。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大家這才注意到劉旭東的額頭全是汗，鬢角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襯衫領口也被汗水浸濕了一圈。
眼鏡片上霧蒙蒙的，說話也氣喘吁吁。
「沒想到回國的航班延誤了，實在抱歉！給各位家長和王老師添麻煩了！」
劉旭東的態度很誠懇，語氣裡帶著一種謙卑。
有幾個家長沖他笑了笑，擺擺手說「沒事沒事」。
王莉也趕緊跟著附和：「時間剛剛好，沒關係的！」
劉旭東又慚愧的鞠了一躬。
然後快步走向第一排中間那個空位，在他兒子劉仕賢旁邊坐了下來。
劉仕賢從桌膛里抽出一張紙巾遞給他爸。
劉旭東接過來又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然後把眼鏡摘下來用襯衫下擺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他坐下來的動作很輕，椅子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王莉走到講台上，臉上帶著標準的職業微笑。
她雙手撐在講桌兩側，清了清嗓子。
「好了，家長們全部到齊，咱們的家長會正式開始！」
教室里窸窸窣窣的聲音慢慢安靜下來。
家長們停止了交頭接耳，玩手機的也把手機開飛行模式揣回兜里。
幾個翻孩子試卷的也把試卷疊好放在了旁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莉身上。
「首先，感謝那些特意請假、或者從外地及國外趕回來的家長積極配合校方工作，大家辛苦了！」
「今天的家長會主要有幾個內容，一會我會跟大家細說。」
她頓了頓，儘量讓語氣溫柔一些。
「不過在家長會正式開始之前，我想先利用這個時間，把咱們班家委會會長的事情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