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脫衣舞男的試鏡
查寧·塔圖姆（Channing Tatum）站在CAA大樓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這棟被洛杉磯人叫做死星的玻璃大廈。
他覺得這裡更像一個他進不去的夜店。
門是玻璃的，旋轉的那種。他站在外面看了一下，不確定是不是該直接推。
上次他在世紀城面試一個平面GG，那棟樓的保安在門口打量了他五秒，然後說：「送貨的走後面。」
他還記得那天穿著自己最乾淨的T恤。在Target新買的，九塊九。
後來他沒拿到那個GG，攝影師說他的下頜線太硬，不適合拍軟飲。
今天他穿的還是那件T恤。
「查寧·塔圖姆？」一個穿黑色西裝的女人出現在旋轉門另一側，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語氣像在核對他的真實身份。
「是我。」
「跟我來。」
他沒來得及緊張。他已經在緊張了，從接到經紀人電話的那一刻就開始。
查寧·塔圖姆簽約的是Page 305模特經紀公司，04年有幸參演一部刑偵劇後才正式進入演藝圈。
但他的經紀人也不是專門從事影視這一塊兒的，所以通知他試鏡時總說別抱太大期望。
電梯上升的時候他盯著樓層數字跳。十六，十七，十八。
那個女人沒看他，她的平板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個表格，好幾欄名字。
他側了一下頭，瞥見自己的名字在倒數第三行，前面有兩個名字被劃了線。他不認識那兩個人，但他知道，被劃線說明有人看了他們的資料，然後說了不行。
他可能是下一個被劃線的人。
走廊很長，地毯厚得踩上去沒有聲音。兩側牆上掛著電影海報，都是那種賣了很多錢的片子。
他路過《杯酒人生》的海報時，下意識縮了縮肩膀，覺得自己這副剛從邁阿密跳完脫衣舞回來的身材，和這種充滿學院氣息的電影格格不入。
他在佛羅里達的午夜俱樂部里，對著完全陌生的女人們，脫到只剩內褲和領帶，然後把小費塞進襪子裡。
這段經歷後來被媒體翻出來反覆咀嚼，但現在這個秘密還只是他衣櫃最底層的一個鞋盒，裡面壓著一疊一塊錢的鈔票和一張脫衣舞俱樂部的過期工作牌。
「進去吧，Ryan Lam導演已經在等你了。」
女人推開厚重的橡木門，語氣里終於帶上了一絲憐憫。
在她看來，這個連西裝都沒有一件的年輕人，不過是這場聲勢浩大的選角里的一塊背景板。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那個房間。
房間不大，一張長桌子，幾把椅子，一台監視器，一盞落地燈。牆角堆著幾個紙箱，上面印著各種奢侈品的logo。
他認出了那些字母，但他從來沒買過這些奢侈品，太貴了。
他現在腳上穿的是一雙打折的帆布鞋，價值十五美元，就是鞋底太薄，走久了腳心疼。
監視器前坐著一個人。
看起來比他還年輕，像不到二十歲的模樣。
他還以為導演應該更年長，至少四十多，穿皮夾克，戴棒球帽，像他在片場打工時遠遠見到過的那個電視劇導演。
「坐著說。」林瑞陽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不冷不熱。
他坐下了，椅子很硬。他努力不讓自己的後背貼著椅背，因為貼椅背看起來太放鬆，太放鬆就是不尊重。
「查寧·塔圖姆。」林瑞陽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佛羅里達來的？」
「對。」
「你的簡歷上寫了模特經驗，還有......其他工作。」林瑞陽把簡歷翻到背面，但背面是空白的。
「你做過建築工人。」
這不是問句。
「兩年，高中畢業後。」
「現在還做嗎？」
「不做了，但我會砌磚。」
林瑞陽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查寧注意到，這個導演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很長的時間。
他太熟悉那種眼神了，不是那種在打量他身材，像模特面試的時候，那些人的目光像在檢查一塊肉。
但這個導演不是，他在看他的肩膀，他的手指，他坐下時雙手放的位置。
「你能演一個廚師嗎？」林瑞陽問。
「我做過廚房的活。」查寧立刻回答，「不是正經廚師，是幫工。就是洗盤子，切菜，偶爾翻鍋。」
「你怕切到手嗎？」
「不怕。」
「為什麼？」
「切到了就貼個創可貼，接著切。」
林瑞陽笑著點了下頭，然後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過來。
「這是內特的一部分台詞。不用全部讀，挑你覺得順口的。」
他接過紙，上面的字看起來不多。
內特，安迪的男友，一個在紐約底層廚房裡幹活的廚師。
台詞很簡單：「你今天又加班？」「你上次說周五有空。」「我不是在抱怨。我只是想知道，你還有沒有屬於我的周五。」
他把這三句話念了三遍。
第一遍在嘴裡過了一遍，沒出聲，第二遍他試著讀出來，但聲音有點高，他調整了一下。
第三遍他想起一件事。
他在佛羅里達的時候交過一個女朋友，女生在商場做收銀，他在建築工地。
兩個人約好每周五晚上去一家叫「Waffle House」的地方吃華夫餅。那個地方二十四小時營業，凌晨兩點還在放六十年代的鄉村音樂。
他們吃了三個月，後來有一天，女生沒來。第二天發了一條簡訊，說不想再來來回回等他了。
他當時沒回，因為不太會說話。他把手機合上，在工地的水泥袋上坐了半個小時，然後他站起來，繼續搬磚。
那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但他現在想起那個水泥袋，灰色的，上面印著「CEMEX」。工頭那天罵了他四次，因為他搬錯了兩袋水泥。
他深吸一口氣，從紙面上抬起頭。
「你今天又加班。」他念出第一句。他沒有刻意壓低聲音，但聲音自己變低了，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不是從嗓子裡放出來的。
「你上次說周五有空。」
念第二句時他停了一下，不是設計好的停頓，是他念到這兒的時候，忽然覺得應該停一下。
最後一句他念得很輕。不是虛弱，是那種已經知道答案，但還是忍不住問出來的語氣。
他抬頭看林瑞陽，他沒有選擇繼續念。紙上還有幾句，但他覺得夠了。
林瑞陽又看了他大概五秒，然後從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翻開，是他的檔期表。
「你現在同時在拍史匹柏導演的片子。」
「是的，《世界大戰》。」查寧老實回答。
「但我的戲份不多，台詞就幾句。最遲下周就能殺青，不會占用這個組的檔期。」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可以在兩個劇組之間跑，不會耽誤任何一邊。」
「你演的是什麼角色？」
「一個躲在地下室的男孩。大部分時間都在跑，只有一場戲有台詞。」
「什麼樣的台詞？」
「我對著湯姆·克魯斯喊了一聲『這邊』。」
選角導演艾倫低下頭，用力克制嘴角的一絲笑意。
房間裡突然安靜了下來，查寧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說太多了，但林瑞陽給他的感覺像是在確認真的只是拍幾天。
「《卡特教練》我看了。」林瑞陽把檔期表合上，「你在裡面的表現不錯。」
查寧愣住了。
林瑞陽轉頭看向旁邊的艾倫，又看了一眼製片人約翰，只說了句：「他就是內特。」
艾倫點了下頭，約翰看了查寧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認。
「你先回去，後續會通知你經紀人。」羅格在角落裡說。
查寧走出房間，走廊還是很長，地毯還是很厚，但這次他踩下去的每一步都比來時實在。
走出CAA大樓，他停了下來，掏出手機。
第一條消息發給安妮·海瑟薇。去年拍《歷劫俏佳人》時在劇組裡還算相處融洽，這位公主沒有擺架子。
「剛試鏡完《穿普拉達的女王》，導演定了我。又可以跟你合作了。」
發送。
第二條消息發給約瑟夫·高登-萊維特（Joseph Gordon-Levitt），他們也是在《歷劫俏佳人》劇組成為了好朋友。
約瑟夫比他大不了幾歲，但已經在獨立電影圈站穩了腳。
查寧覺得約瑟夫是那種真正懂表演的人，每次聊完，他都覺得自己離那個圈子又近了一點。
「Joey，我拿到了《穿普拉達的女王》的一個配角。」
發完消息，揣回口袋。
他穿過世紀城的街道，推開街角一家三明治店的門，要了一份烤牛肉三明治，多加酸黃瓜。
店員問他要不要配薯條，他想了想，還是加一份。
他現在很餓，從昨晚開始就餓著。昨天晚飯是一碗豆豆子（bushi）。不是沒錢，是沒胃口。
現在有胃口了。
他覺得這裡更像一個他進不去的夜店。
門是玻璃的，旋轉的那種。他站在外面看了一下，不確定是不是該直接推。
上次他在世紀城面試一個平面GG，那棟樓的保安在門口打量了他五秒，然後說：「送貨的走後面。」
他還記得那天穿著自己最乾淨的T恤。在Target新買的，九塊九。
後來他沒拿到那個GG，攝影師說他的下頜線太硬，不適合拍軟飲。
今天他穿的還是那件T恤。
「查寧·塔圖姆？」一個穿黑色西裝的女人出現在旋轉門另一側，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語氣像在核對他的真實身份。
「是我。」
「跟我來。」
他沒來得及緊張。他已經在緊張了，從接到經紀人電話的那一刻就開始。
查寧·塔圖姆簽約的是Page 305模特經紀公司，04年有幸參演一部刑偵劇後才正式進入演藝圈。
但他的經紀人也不是專門從事影視這一塊兒的，所以通知他試鏡時總說別抱太大期望。
電梯上升的時候他盯著樓層數字跳。十六，十七，十八。
那個女人沒看他，她的平板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個表格，好幾欄名字。
他側了一下頭，瞥見自己的名字在倒數第三行，前面有兩個名字被劃了線。他不認識那兩個人，但他知道，被劃線說明有人看了他們的資料，然後說了不行。
他可能是下一個被劃線的人。
走廊很長，地毯厚得踩上去沒有聲音。兩側牆上掛著電影海報，都是那種賣了很多錢的片子。
他路過《杯酒人生》的海報時，下意識縮了縮肩膀，覺得自己這副剛從邁阿密跳完脫衣舞回來的身材，和這種充滿學院氣息的電影格格不入。
他在佛羅里達的午夜俱樂部里，對著完全陌生的女人們，脫到只剩內褲和領帶，然後把小費塞進襪子裡。
這段經歷後來被媒體翻出來反覆咀嚼，但現在這個秘密還只是他衣櫃最底層的一個鞋盒，裡面壓著一疊一塊錢的鈔票和一張脫衣舞俱樂部的過期工作牌。
「進去吧，Ryan Lam導演已經在等你了。」
女人推開厚重的橡木門，語氣里終於帶上了一絲憐憫。
在她看來，這個連西裝都沒有一件的年輕人，不過是這場聲勢浩大的選角里的一塊背景板。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那個房間。
房間不大，一張長桌子，幾把椅子，一台監視器，一盞落地燈。牆角堆著幾個紙箱，上面印著各種奢侈品的logo。
他認出了那些字母，但他從來沒買過這些奢侈品，太貴了。
他現在腳上穿的是一雙打折的帆布鞋，價值十五美元，就是鞋底太薄，走久了腳心疼。
監視器前坐著一個人。
看起來比他還年輕，像不到二十歲的模樣。
他還以為導演應該更年長，至少四十多，穿皮夾克，戴棒球帽，像他在片場打工時遠遠見到過的那個電視劇導演。
「坐著說。」林瑞陽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不冷不熱。
他坐下了，椅子很硬。他努力不讓自己的後背貼著椅背，因為貼椅背看起來太放鬆，太放鬆就是不尊重。
「查寧·塔圖姆。」林瑞陽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佛羅里達來的？」
「對。」
「你的簡歷上寫了模特經驗，還有......其他工作。」林瑞陽把簡歷翻到背面，但背面是空白的。
「你做過建築工人。」
這不是問句。
「兩年，高中畢業後。」
「現在還做嗎？」
「不做了，但我會砌磚。」
林瑞陽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查寧注意到，這個導演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很長的時間。
他太熟悉那種眼神了，不是那種在打量他身材，像模特面試的時候，那些人的目光像在檢查一塊肉。
但這個導演不是，他在看他的肩膀，他的手指，他坐下時雙手放的位置。
「你能演一個廚師嗎？」林瑞陽問。
「我做過廚房的活。」查寧立刻回答，「不是正經廚師，是幫工。就是洗盤子，切菜，偶爾翻鍋。」
「你怕切到手嗎？」
「不怕。」
「為什麼？」
「切到了就貼個創可貼，接著切。」
林瑞陽笑著點了下頭，然後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過來。
「這是內特的一部分台詞。不用全部讀，挑你覺得順口的。」
他接過紙，上面的字看起來不多。
內特，安迪的男友，一個在紐約底層廚房裡幹活的廚師。
台詞很簡單：「你今天又加班？」「你上次說周五有空。」「我不是在抱怨。我只是想知道，你還有沒有屬於我的周五。」
他把這三句話念了三遍。
第一遍在嘴裡過了一遍，沒出聲，第二遍他試著讀出來，但聲音有點高，他調整了一下。
第三遍他想起一件事。
他在佛羅里達的時候交過一個女朋友，女生在商場做收銀，他在建築工地。
兩個人約好每周五晚上去一家叫「Waffle House」的地方吃華夫餅。那個地方二十四小時營業，凌晨兩點還在放六十年代的鄉村音樂。
他們吃了三個月，後來有一天，女生沒來。第二天發了一條簡訊，說不想再來來回回等他了。
他當時沒回，因為不太會說話。他把手機合上，在工地的水泥袋上坐了半個小時，然後他站起來，繼續搬磚。
那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但他現在想起那個水泥袋，灰色的，上面印著「CEMEX」。工頭那天罵了他四次，因為他搬錯了兩袋水泥。
他深吸一口氣，從紙面上抬起頭。
「你今天又加班。」他念出第一句。他沒有刻意壓低聲音，但聲音自己變低了，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不是從嗓子裡放出來的。
「你上次說周五有空。」
念第二句時他停了一下，不是設計好的停頓，是他念到這兒的時候，忽然覺得應該停一下。
最後一句他念得很輕。不是虛弱，是那種已經知道答案，但還是忍不住問出來的語氣。
他抬頭看林瑞陽，他沒有選擇繼續念。紙上還有幾句，但他覺得夠了。
林瑞陽又看了他大概五秒，然後從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翻開，是他的檔期表。
「你現在同時在拍史匹柏導演的片子。」
「是的，《世界大戰》。」查寧老實回答。
「但我的戲份不多，台詞就幾句。最遲下周就能殺青，不會占用這個組的檔期。」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可以在兩個劇組之間跑，不會耽誤任何一邊。」
「你演的是什麼角色？」
「一個躲在地下室的男孩。大部分時間都在跑，只有一場戲有台詞。」
「什麼樣的台詞？」
「我對著湯姆·克魯斯喊了一聲『這邊』。」
選角導演艾倫低下頭，用力克制嘴角的一絲笑意。
房間裡突然安靜了下來，查寧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說太多了，但林瑞陽給他的感覺像是在確認真的只是拍幾天。
「《卡特教練》我看了。」林瑞陽把檔期表合上，「你在裡面的表現不錯。」
查寧愣住了。
林瑞陽轉頭看向旁邊的艾倫，又看了一眼製片人約翰，只說了句：「他就是內特。」
艾倫點了下頭，約翰看了查寧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認。
「你先回去，後續會通知你經紀人。」羅格在角落裡說。
查寧走出房間，走廊還是很長，地毯還是很厚，但這次他踩下去的每一步都比來時實在。
走出CAA大樓，他停了下來，掏出手機。
第一條消息發給安妮·海瑟薇。去年拍《歷劫俏佳人》時在劇組裡還算相處融洽，這位公主沒有擺架子。
「剛試鏡完《穿普拉達的女王》，導演定了我。又可以跟你合作了。」
發送。
第二條消息發給約瑟夫·高登-萊維特（Joseph Gordon-Levitt），他們也是在《歷劫俏佳人》劇組成為了好朋友。
約瑟夫比他大不了幾歲，但已經在獨立電影圈站穩了腳。
查寧覺得約瑟夫是那種真正懂表演的人，每次聊完，他都覺得自己離那個圈子又近了一點。
「Joey，我拿到了《穿普拉達的女王》的一個配角。」
發完消息，揣回口袋。
他穿過世紀城的街道，推開街角一家三明治店的門，要了一份烤牛肉三明治，多加酸黃瓜。
店員問他要不要配薯條，他想了想，還是加一份。
他現在很餓，從昨晚開始就餓著。昨天晚飯是一碗豆豆子（bushi）。不是沒錢，是沒胃口。
現在有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