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黑雪鎮山
第六章黑雪鎮山
兩輛墨綠色解放卡車碾著積雪駛入靠山屯，車輪捲起半人高的雪浪，車斗上插著的紅旗在寒風裡獵獵作響，金屬儀器碰撞出冷硬的聲響，隨車的工人身著工裝，手持斧鋸、撬棍，個個神色張揚，全然沒有半分對深山老林的敬畏。這一行人不是饑寒交迫的逃荒流民，不是逐利鋌而走險的亡命獵手，是山外派來的林業局勘探開發隊，來意直白得不加掩飾：伐林、炸石、拓路，要把這片與世隔絕的荒嶺徹底剖開，攫取藏在白山黑水裡的所有資源。
帶隊的幹部站在卡車車頭，手裡攥著鐵皮喇叭，嗓門壓過呼嘯的寒風，語氣里滿著居高臨下的篤定與傲慢：「靠山屯的老鄉們都聽著！國家政策落地，這片山林統一開發，砍樹拓路建林場，往後家家戶戶都能過上紅火日子，這是天大的好事！」
話音落處，屯子裡沒有半分歡呼應答，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窗紙後藏著一雙雙惶恐到極致的眼睛，所有人的臉色都慘白如紙，渾身止不住地瑟縮。
老支書拄著拐杖，連棉鞋都來不及裹緊，跌跌撞撞衝到卡車前，枯瘦的雙手死死攥住帶隊幹部的衣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反覆哀求：「領導！使不得！萬萬不能進山啊！這山有狼主，山裡的規矩碰不得，動了林子，全屯老小都活不成啊！」
幹部滿臉嫌惡，猛地甩手掙脫開他的手，力道之大直接將老支書推倒在積雪裡，眼底滿是對封建迷信的不屑與嘲諷，對著圍上來的工人朗聲嗤笑：「一派胡言！普天之下的山林土地，全都歸國家所有，哪來什麼山野主人、山神鬼怪？都是些愚昧的老規矩，從今往後，都作廢！」
他一聲令下，二十餘名手持利斧、彎鋸的工人便成群結隊，徑直闖入了黑松林核心地帶。這片連綿的松林，是黑狼王劃定的核心疆界，是狼群棲息、萬物存續的根基，數十年來從未有外人敢擅自深入。工人們嬉笑打鬧著，揮斧便砍向兩人合抱的參天紅松，斧刃嵌入粗糙樹皮的聲響刺耳難聽，更有人拿著撬棍四處丈量，商議著就近炸石開山、搭建臨時營帳，要徹底掀翻這片荒野沉寂了數十年的秩序與格局。
聞訊趕來的村民們，齊刷刷跪在進山的路口，男女老幼匍匐在冰冷的積雪上，額頭重重磕向凍硬的地面，哭著喊著阻攔眾人進山，額頭很快便磕出了血痕，血水融化了積雪，在雪地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
可這些拼盡全力的哀求與阻攔，在傲慢的入侵者眼裡，不過是愚昧無知的瘋癲舉動，工人們只是粗暴地推開攔路的村民，扛著工具繼續往裡硬闖，腳步沒有半分遲疑。
他們不明白，自己腳下踏入的從來不是任人宰割的荒山野嶺，
是黑雪狼王鎮守的秩序禁地，闖進來的這一刻，他們便已經踩碎了人狼共存的最後底線。
鷹嘴岩是老禿嶺的至高點，崖壁陡峭如刀削，終年覆著厚雪，寒風在此處盤旋呼嘯。黑狼王正佇立在崖頂最前端，通體烏黑的皮毛被寒風拂起，根根如鋼針般挺立，沒有沾染半粒碎雪。它居高臨下，將山下村民的哀求、工人的蠻橫、斧鋸伐樹的惡行、疆界被踐踏的全過程，盡收眼底，分毫未漏。
前番闖山的獵人，只為謀財獵皮，尚有悔過回頭的餘地；可眼前這批入侵者，是攜著鋼鐵蠻力、抱著徹底摧毀山林的執念而來，他們不懂盟約，不信規矩，心中沒有半分對天地生靈的敬畏，只知肆無忌憚地掠奪與破壞。他們要的不是一時的利益，是要連根拔起這座山的生機，徹底毀掉它鎮守半生的秩序。
這一次，沒有退讓的餘地，
沒有隱忍的必要，更沒有赦罪的可能。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二十餘名開山人入林後散漫鋪開，三五成組四散伐樹、丈量地界，起初還仗著人多器械利，嬉笑叫嚷著肆意妄為。不過片刻，林間陰風驟起，松枝莫名晃動，暗處總有殘影一閃而逝，風聲里裹著若有若無的粗重喘息，處處都像有眼睛盯著他們。眾人莫名頭皮發麻，心底竄起刺骨寒意，只覺風聲鶴唳，整片黑松林都藏著無邊殺機，卻連一道完整的狼影都捕捉不到。
兩匹狼借著密林濃蔭、橫生枝椏做掩護，悄無聲息啟動動態分割戰術。只如同兩道鬼魅殘影，在各個人類小隊的銜接縫隙間反覆斜掠穿插，專挑隊伍空檔施壓、驚動亂陣。但凡有兩組人想要靠攏匯合，便有殘影驟然竄出，狼眼豎瞳凝視，齜牙作勢欲撲，逼得他們慌忙揮械自保，下意識四散躲避。不過數息周旋，二十餘人便被徹底割裂成十來段互不接應、首尾不能相顧的孤立散勇，人人自危、彼此不敢相救，連大聲呼喊都帶著顫音。
兩狼始終只露殘影、偶現真身，把區區六匹狼的數量，模糊成漫山遍野、無窮無盡的威懾，讓所有人陷入未知的極致恐懼。
林中空地地勢開闊，帶隊的幹部被三名精壯副手緊緊護在中央，四人抱團而立，手持利斧、鐵棍嚴陣戒備，成了整支潰亂隊伍的唯一指揮核心。這幹部和副手不是尋常山民俗人，是部隊退休轉業，早年上過戰場、見過血雨腥風、拼過性命的硬角色，膽氣遠勝常人，即便周遭亂象叢生，依舊沉住心氣，厲聲呼喝想要收攏人手，眼底沒有慌亂，只有久經生死的狠厲與戒備。
就在他抬眼掃視密林、尋找異動源頭的剎那，密林深處驟然炸響一聲狼嚎，瞬息，嚎聲疊震整片松嶺。
這聲狼嚎渾厚、穿金裂石，沒有半分狂躁戾氣，卻帶著山河共主的肅殺威儀，聲波震盪松濤、壓下寒風，直直撞進人耳膜深處，震得枝頭積雪簌簌墜落，震得所有人心臟驟然縮緊。不是野獸覓食的嘶吼，是王者宣戰的號令，是秩序對僭越者的最終審判。
狼嚎餘音未落，林影之中驟然衝出四道黑影，以箭型絕殺陣悍然突襲——最前端身形碩大、通體漆黑如墨的，正是黑雪狼王，穩如玄石，勢如奔雷；左灰右青兩匹健狼張開翼位護持陣型，殿後一狼死死跟住側翼，四狼配合天衣無縫，起步便是全速衝刺，身形在雪光里拉出殘影，一現身，便已是雷霆突襲的最前端，沒有半分試探，直取指揮核心。
4V4！四對四！
正面硬鋼，沒有退路，沒有周旋。
退休老兵出身的幹部反應快如閃電，見黑影撲至，反手掄起腰間利斧，帶著戰場上拼殺的狠勁，裹挾寒風直劈狼王面門，斧刃寒光一閃，力道沉猛。黑狼王眸底冷光不動，身軀在極速衝刺中驟然側身，以毫釐之差閃避開來，斧刃擦著它的皮毛劈落，重重砸在雪地里，濺起半尺雪沫。
就在閃避的瞬間，左側一名副手攥著精鐵撬棍，趁機橫掃而出，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向狼王腰腹。狼王不閃不避，硬生生以肩背硬扛下這記重擊，悶響一聲，骨縫傳來鈍痛，皮毛下瞬間滲出血跡。它卻連身形都未曾晃一下，借著衝撞之勢，碩大的狼爪驟然探出，精準將這名幹部狠狠撲倒在地，下一秒，鋒利森然的狼牙已經抵住對方脖頸，齒鋒只差分毫，便能瞬間刺穿喉管、斷盡生機。
可就在致命一刻，狼王的狼牙突然懸停。冰冷的狼王之牙釋放著死亡的殺機，猩紅的狼口滴下一坨口水。
另一側剩下的副手見狀目眥欲裂，紅著眼舉起長斧，拼盡全力朝著狼王毫無防備的側翼狠狠劈下，這一斧用盡全力，是要當場劈碎狼王身軀。狼王牙口未松，仍舊死死抵住幹部咽喉，直覺跳動，正欲空中轉體閃避。
千鈞一髮之際，側翼護陣的一匹灰狼驟然橫身擋在狼王身前，硬生生用自己的肩胛，扛下這記勢大力沉的致命重斧。悶響震徹林間，斧刃雖被厚毛與筋骨卸去幾分穿力，可鈍重的斧力之下，灰毛如同被潑了紅漆一般，瞬間灰紅相間，何止皮開肉綻，一斧之下已然重創。可它痛哼尚未及發出，四肢卻死死釘在雪地里，繃直身軀、昂首而立，半步不退，用自己的性命，護住狼王的後背。
它身旁的同伴瞬間暴起，縱身撲上，一口精準咬在那名揮斧之人的手腕上，齒鋒只控筋骨、不碎血肉，硬生生逼得對方長斧脫手。那人手腕劇痛攻心，膽氣瞬間瀉得一乾二淨，癱軟在地渾身發抖，徹底失去反抗戰力。
最後一名被撲倒的副手掙扎著想要爬起支援，方才負責殿陣的健狼立刻回身，穩穩纏鬥在他身前，低聲威懾、步步緊逼，牢牢將其牽制在原地，讓他寸步難移、不敢上前半步。
重傷的灰狼強撐著傷痛，悄然隱入密林暗處，原本負責動態分割的一匹狼立刻補位，與同伴一前一後，死死封住空地前後兩條退路，斷去所有逃竄可能，將指揮核心四人徹底鎖死在原地。
狼王一聲低令，一狼繼續在外圍遊走，牽制零散潰兵、防止有人反撲；負傷的灰狼強忍劇痛，在密林暗處配合狼王，晃動枝椏、製造殘影、壓低聲浪，布下草木皆兵，讓潰散的開山人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全是狼影，四面八方全是威懾，根本不敢有半分異動。
青狼帶著兩匹健狼順勢橫掃，那些早已被割裂、嚇破膽的零散分隊，根本不用近身搏殺，只看見狼影逼近、聽見低沉威懾，便哭喊著棄械潰逃。不到半刻鐘，林間二十餘名開山人，盡數被嚇退擊潰，再無半分反抗之力。青狼率兩狼回身，
與控場的黑雪狼王和封路的同伴完成陣型匯合，五狼合圍，將整片空地徹底鎖死，氣場籠罩方圓數十丈，連風聲都為之靜止。
精兵持械，人狼同數，4vs4，被狼正面碾壓！
僅三息交鋒，勝負已定。
狼王全程留手，不殺一人、不害性命，只控場、只破膽，
當過兵、見過生死的帶隊幹部，躺在原地渾身僵滯，手不停發抖。他這輩子見過屍山血海，見過拼死搏殺，
卻從未見過這樣的生靈，這樣的狼王，這樣的狼群。
招招留手，步步守界，不傷無辜，不奪性命，卻以絕對實力碾碎所有反抗。
他瞬間懂了。
狼王不是不能殺他們，是在放他們一條生路。
幹部聲音發抖：
「退……撤退！
」狼爺～我們……再也不來了！」
這四人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手中器械哐當哐當盡數脫手，渾身發軟，戰意蕩然無存，只剩深入骨髓的敬畏與恐懼。
潰散的開山人連滾帶爬、丟盔棄甲，只顧著倉皇逃命，全程只有一人受了皮肉之傷，可全員都被徹底誅心，魂飛魄散，此生再不敢踏足老禿嶺半步。
人群徹底散盡，山林重歸寂靜。
強撐著全程、擋下致命一斧的灰狼，再也支撐不住繃緊的身軀，四肢一軟，轟然倒在冰冷的積雪之中。生機飛速流逝，連最後一聲嗚咽都未曾發出，便在狼王的視線里，安靜氣絕。
黑狼王緩步走到灰狼身側，緩緩低下素來高傲的頭顱，鼻尖輕觸灰狼冰冷的口鼻，靜默佇立，狼王以最莊重的王者之禮，送別麾下忠勇戰將，送別為鎮守山河犧牲的同伴。
片刻之後，黑雪狼王緩緩仰頭，對著蒼茫群山、鉛灰天穹，再度發出一聲悠長、沉肅、既含悲憫又具威儀的狼嚎。
四狼低嗥相和，聲震群山，雪落枝頭，風停松靜。
這一聲，祭告長眠的兄弟，
這一聲，宣告僭越者退去，
這一聲，向整片老禿嶺立誓：
山河已鎮，規矩已定，兄弟長眠，此嶺永安。
兩輛墨綠色解放卡車碾著積雪駛入靠山屯，車輪捲起半人高的雪浪，車斗上插著的紅旗在寒風裡獵獵作響，金屬儀器碰撞出冷硬的聲響，隨車的工人身著工裝，手持斧鋸、撬棍，個個神色張揚，全然沒有半分對深山老林的敬畏。這一行人不是饑寒交迫的逃荒流民，不是逐利鋌而走險的亡命獵手，是山外派來的林業局勘探開發隊，來意直白得不加掩飾：伐林、炸石、拓路，要把這片與世隔絕的荒嶺徹底剖開，攫取藏在白山黑水裡的所有資源。
帶隊的幹部站在卡車車頭，手裡攥著鐵皮喇叭，嗓門壓過呼嘯的寒風，語氣里滿著居高臨下的篤定與傲慢：「靠山屯的老鄉們都聽著！國家政策落地，這片山林統一開發，砍樹拓路建林場，往後家家戶戶都能過上紅火日子，這是天大的好事！」
話音落處，屯子裡沒有半分歡呼應答，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窗紙後藏著一雙雙惶恐到極致的眼睛，所有人的臉色都慘白如紙，渾身止不住地瑟縮。
老支書拄著拐杖，連棉鞋都來不及裹緊，跌跌撞撞衝到卡車前，枯瘦的雙手死死攥住帶隊幹部的衣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反覆哀求：「領導！使不得！萬萬不能進山啊！這山有狼主，山裡的規矩碰不得，動了林子，全屯老小都活不成啊！」
幹部滿臉嫌惡，猛地甩手掙脫開他的手，力道之大直接將老支書推倒在積雪裡，眼底滿是對封建迷信的不屑與嘲諷，對著圍上來的工人朗聲嗤笑：「一派胡言！普天之下的山林土地，全都歸國家所有，哪來什麼山野主人、山神鬼怪？都是些愚昧的老規矩，從今往後，都作廢！」
他一聲令下，二十餘名手持利斧、彎鋸的工人便成群結隊，徑直闖入了黑松林核心地帶。這片連綿的松林，是黑狼王劃定的核心疆界，是狼群棲息、萬物存續的根基，數十年來從未有外人敢擅自深入。工人們嬉笑打鬧著，揮斧便砍向兩人合抱的參天紅松，斧刃嵌入粗糙樹皮的聲響刺耳難聽，更有人拿著撬棍四處丈量，商議著就近炸石開山、搭建臨時營帳，要徹底掀翻這片荒野沉寂了數十年的秩序與格局。
聞訊趕來的村民們，齊刷刷跪在進山的路口，男女老幼匍匐在冰冷的積雪上，額頭重重磕向凍硬的地面，哭著喊著阻攔眾人進山，額頭很快便磕出了血痕，血水融化了積雪，在雪地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
可這些拼盡全力的哀求與阻攔，在傲慢的入侵者眼裡，不過是愚昧無知的瘋癲舉動，工人們只是粗暴地推開攔路的村民，扛著工具繼續往裡硬闖，腳步沒有半分遲疑。
他們不明白，自己腳下踏入的從來不是任人宰割的荒山野嶺，
是黑雪狼王鎮守的秩序禁地，闖進來的這一刻，他們便已經踩碎了人狼共存的最後底線。
鷹嘴岩是老禿嶺的至高點，崖壁陡峭如刀削，終年覆著厚雪，寒風在此處盤旋呼嘯。黑狼王正佇立在崖頂最前端，通體烏黑的皮毛被寒風拂起，根根如鋼針般挺立，沒有沾染半粒碎雪。它居高臨下，將山下村民的哀求、工人的蠻橫、斧鋸伐樹的惡行、疆界被踐踏的全過程，盡收眼底，分毫未漏。
前番闖山的獵人，只為謀財獵皮，尚有悔過回頭的餘地；可眼前這批入侵者，是攜著鋼鐵蠻力、抱著徹底摧毀山林的執念而來，他們不懂盟約，不信規矩，心中沒有半分對天地生靈的敬畏，只知肆無忌憚地掠奪與破壞。他們要的不是一時的利益，是要連根拔起這座山的生機，徹底毀掉它鎮守半生的秩序。
這一次，沒有退讓的餘地，
沒有隱忍的必要，更沒有赦罪的可能。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二十餘名開山人入林後散漫鋪開，三五成組四散伐樹、丈量地界，起初還仗著人多器械利，嬉笑叫嚷著肆意妄為。不過片刻，林間陰風驟起，松枝莫名晃動，暗處總有殘影一閃而逝，風聲里裹著若有若無的粗重喘息，處處都像有眼睛盯著他們。眾人莫名頭皮發麻，心底竄起刺骨寒意，只覺風聲鶴唳，整片黑松林都藏著無邊殺機，卻連一道完整的狼影都捕捉不到。
兩匹狼借著密林濃蔭、橫生枝椏做掩護，悄無聲息啟動動態分割戰術。只如同兩道鬼魅殘影，在各個人類小隊的銜接縫隙間反覆斜掠穿插，專挑隊伍空檔施壓、驚動亂陣。但凡有兩組人想要靠攏匯合，便有殘影驟然竄出，狼眼豎瞳凝視，齜牙作勢欲撲，逼得他們慌忙揮械自保，下意識四散躲避。不過數息周旋，二十餘人便被徹底割裂成十來段互不接應、首尾不能相顧的孤立散勇，人人自危、彼此不敢相救，連大聲呼喊都帶著顫音。
兩狼始終只露殘影、偶現真身，把區區六匹狼的數量，模糊成漫山遍野、無窮無盡的威懾，讓所有人陷入未知的極致恐懼。
林中空地地勢開闊，帶隊的幹部被三名精壯副手緊緊護在中央，四人抱團而立，手持利斧、鐵棍嚴陣戒備，成了整支潰亂隊伍的唯一指揮核心。這幹部和副手不是尋常山民俗人，是部隊退休轉業，早年上過戰場、見過血雨腥風、拼過性命的硬角色，膽氣遠勝常人，即便周遭亂象叢生，依舊沉住心氣，厲聲呼喝想要收攏人手，眼底沒有慌亂，只有久經生死的狠厲與戒備。
就在他抬眼掃視密林、尋找異動源頭的剎那，密林深處驟然炸響一聲狼嚎，瞬息，嚎聲疊震整片松嶺。
這聲狼嚎渾厚、穿金裂石，沒有半分狂躁戾氣，卻帶著山河共主的肅殺威儀，聲波震盪松濤、壓下寒風，直直撞進人耳膜深處，震得枝頭積雪簌簌墜落，震得所有人心臟驟然縮緊。不是野獸覓食的嘶吼，是王者宣戰的號令，是秩序對僭越者的最終審判。
狼嚎餘音未落，林影之中驟然衝出四道黑影，以箭型絕殺陣悍然突襲——最前端身形碩大、通體漆黑如墨的，正是黑雪狼王，穩如玄石，勢如奔雷；左灰右青兩匹健狼張開翼位護持陣型，殿後一狼死死跟住側翼，四狼配合天衣無縫，起步便是全速衝刺，身形在雪光里拉出殘影，一現身，便已是雷霆突襲的最前端，沒有半分試探，直取指揮核心。
4V4！四對四！
正面硬鋼，沒有退路，沒有周旋。
退休老兵出身的幹部反應快如閃電，見黑影撲至，反手掄起腰間利斧，帶著戰場上拼殺的狠勁，裹挾寒風直劈狼王面門，斧刃寒光一閃，力道沉猛。黑狼王眸底冷光不動，身軀在極速衝刺中驟然側身，以毫釐之差閃避開來，斧刃擦著它的皮毛劈落，重重砸在雪地里，濺起半尺雪沫。
就在閃避的瞬間，左側一名副手攥著精鐵撬棍，趁機橫掃而出，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向狼王腰腹。狼王不閃不避，硬生生以肩背硬扛下這記重擊，悶響一聲，骨縫傳來鈍痛，皮毛下瞬間滲出血跡。它卻連身形都未曾晃一下，借著衝撞之勢，碩大的狼爪驟然探出，精準將這名幹部狠狠撲倒在地，下一秒，鋒利森然的狼牙已經抵住對方脖頸，齒鋒只差分毫，便能瞬間刺穿喉管、斷盡生機。
可就在致命一刻，狼王的狼牙突然懸停。冰冷的狼王之牙釋放著死亡的殺機，猩紅的狼口滴下一坨口水。
另一側剩下的副手見狀目眥欲裂，紅著眼舉起長斧，拼盡全力朝著狼王毫無防備的側翼狠狠劈下，這一斧用盡全力，是要當場劈碎狼王身軀。狼王牙口未松，仍舊死死抵住幹部咽喉，直覺跳動，正欲空中轉體閃避。
千鈞一髮之際，側翼護陣的一匹灰狼驟然橫身擋在狼王身前，硬生生用自己的肩胛，扛下這記勢大力沉的致命重斧。悶響震徹林間，斧刃雖被厚毛與筋骨卸去幾分穿力，可鈍重的斧力之下，灰毛如同被潑了紅漆一般，瞬間灰紅相間，何止皮開肉綻，一斧之下已然重創。可它痛哼尚未及發出，四肢卻死死釘在雪地里，繃直身軀、昂首而立，半步不退，用自己的性命，護住狼王的後背。
它身旁的同伴瞬間暴起，縱身撲上，一口精準咬在那名揮斧之人的手腕上，齒鋒只控筋骨、不碎血肉，硬生生逼得對方長斧脫手。那人手腕劇痛攻心，膽氣瞬間瀉得一乾二淨，癱軟在地渾身發抖，徹底失去反抗戰力。
最後一名被撲倒的副手掙扎著想要爬起支援，方才負責殿陣的健狼立刻回身，穩穩纏鬥在他身前，低聲威懾、步步緊逼，牢牢將其牽制在原地，讓他寸步難移、不敢上前半步。
重傷的灰狼強撐著傷痛，悄然隱入密林暗處，原本負責動態分割的一匹狼立刻補位，與同伴一前一後，死死封住空地前後兩條退路，斷去所有逃竄可能，將指揮核心四人徹底鎖死在原地。
狼王一聲低令，一狼繼續在外圍遊走，牽制零散潰兵、防止有人反撲；負傷的灰狼強忍劇痛，在密林暗處配合狼王，晃動枝椏、製造殘影、壓低聲浪，布下草木皆兵，讓潰散的開山人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全是狼影，四面八方全是威懾，根本不敢有半分異動。
青狼帶著兩匹健狼順勢橫掃，那些早已被割裂、嚇破膽的零散分隊，根本不用近身搏殺，只看見狼影逼近、聽見低沉威懾，便哭喊著棄械潰逃。不到半刻鐘，林間二十餘名開山人，盡數被嚇退擊潰，再無半分反抗之力。青狼率兩狼回身，
與控場的黑雪狼王和封路的同伴完成陣型匯合，五狼合圍，將整片空地徹底鎖死，氣場籠罩方圓數十丈，連風聲都為之靜止。
精兵持械，人狼同數，4vs4，被狼正面碾壓！
僅三息交鋒，勝負已定。
狼王全程留手，不殺一人、不害性命，只控場、只破膽，
當過兵、見過生死的帶隊幹部，躺在原地渾身僵滯，手不停發抖。他這輩子見過屍山血海，見過拼死搏殺，
卻從未見過這樣的生靈，這樣的狼王，這樣的狼群。
招招留手，步步守界，不傷無辜，不奪性命，卻以絕對實力碾碎所有反抗。
他瞬間懂了。
狼王不是不能殺他們，是在放他們一條生路。
幹部聲音發抖：
「退……撤退！
」狼爺～我們……再也不來了！」
這四人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手中器械哐當哐當盡數脫手，渾身發軟，戰意蕩然無存，只剩深入骨髓的敬畏與恐懼。
潰散的開山人連滾帶爬、丟盔棄甲，只顧著倉皇逃命，全程只有一人受了皮肉之傷，可全員都被徹底誅心，魂飛魄散，此生再不敢踏足老禿嶺半步。
人群徹底散盡，山林重歸寂靜。
強撐著全程、擋下致命一斧的灰狼，再也支撐不住繃緊的身軀，四肢一軟，轟然倒在冰冷的積雪之中。生機飛速流逝，連最後一聲嗚咽都未曾發出，便在狼王的視線里，安靜氣絕。
黑狼王緩步走到灰狼身側，緩緩低下素來高傲的頭顱，鼻尖輕觸灰狼冰冷的口鼻，靜默佇立，狼王以最莊重的王者之禮，送別麾下忠勇戰將，送別為鎮守山河犧牲的同伴。
片刻之後，黑雪狼王緩緩仰頭，對著蒼茫群山、鉛灰天穹，再度發出一聲悠長、沉肅、既含悲憫又具威儀的狼嚎。
四狼低嗥相和，聲震群山，雪落枝頭，風停松靜。
這一聲，祭告長眠的兄弟，
這一聲，宣告僭越者退去，
這一聲，向整片老禿嶺立誓：
山河已鎮，規矩已定，兄弟長眠，此嶺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