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失蹤
1995年的吉祥街，是中國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步行街。
所謂步行街，就是政府專門辟出一條街道作為商業街區，不讓通車（自行車也不行），只能步行通過，閒逛購物。
因此，方磊把二八自行車停在街角的位置，和徒弟秦好一起邁步穿過吉祥街口的大牌坊。
先前那場周年慶典早已經結束了，小舞台還沒來得及拆卸，上方的橫幅依舊迎風飄揚，兩側的大音箱播放著解曉東的《今兒個真高興》，伴隨著歡快的音樂，幾個三五歲的孩童在舞台上扭動著身軀，簡直一派歡樂祥和的氣氛。
方磊和秦好並肩快步朝案發地點走去——據報案人說，是在街道中部的位置。
方磊超過一米八個子，雖不算強壯，但也精幹，行走在人群中鶴立雞群。
相比之下，小個子、面目清秀的秦好則顯得有點男子氣概不足。
今年年初，公安部改發了新款的警服，由原來的軍綠色改成了藏青色，包括大蓋帽的顏色也改了，也就是被後人稱為的95式警服。
95式警服只使用了五年，到了2000年便又換了新的款式。
當然，這都是後話。
總之，當穿著新款警服的方磊和秦好出現在熱鬧的吉祥街頭時，很多市民還沒反應過來，以為是兩名街道的保安穿行而過，對他們也只是撇了一眼，就把注意力轉移到了更具爆炸性的前方。
不遠處，在某個商鋪前，熙熙攘攘圍了一大群人。
在包圍圈的中心，不時傳來陣陣兇狠的吼叫聲。
方磊嘴裡念叨著「讓一讓」，然後用力撥開像玉米地里的玉米杆般的人群，直插進去，很快站到了鬧事者的面前。
一個戴著鴨舌帽的中年男人，一隻胳膊箍住另一個瘦弱男人的脖子，一手握著一個菜刀，正朝前揮舞著。
「不要過來！你們都走開！」
在他的身後，是一家營業中的鯛魚燒小店。
眾人見警察來了，紛紛朝後退了幾步，把方磊和秦好亮在了人前。那傢伙顯然也看到了兩位民警，開始變得情緒緊張激動起來。
「誰他媽報的警？你們，不要過來！」
「你先把刀放下！」方磊喊道。
「走開！」
「有什麼事可以好好說，你這是要做什麼？小心傷人！」
「不用你管！走開，快走開，不然我砍死他！」
方磊嘆了口氣。
這男子顯然已經無法溝通了，再看一眼他懷裡的那瘦子，也是嚇得半死，褲襠濕了一大片。
方磊左右看了看，見旁邊有個七八歲大的小男孩，手裡拿著一個大蘋果，正啃得津津有味，便走到他身旁，趁其不備一把奪過了蘋果。
男孩呆住了，嘴巴停止咀嚼，拿蘋果的手還舉在半空。
「借我用一下，等下請你吃好吃的。」
男孩無言以對，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蘋果被方磊拿在手裡掂量了幾下，然後啃了一大口，接著，又朝前走了幾步。
持刀男子更加緊張了。
「你想幹嘛？我說了，不要過來！」
方磊指了指男子的身後。
「你回頭看一下。」
「看什麼？」
「看一眼嘛，否則你會後悔的。」
「你少來唬我！」
「我唬你做什麼？你快看，不然沒機會了。」
男子猶豫了。他看了看方磊的臉，猜不透他到底想幹什麼。
終於，好奇心打敗了他。
他半側身，微微朝後看去。
幾乎就是一瞬間的事情，方磊快速舉起手中的蘋果，像一個技術高超的投球手一般，朝那男人的臉用力砸去。
砰！
正中靶心。
男子頭一仰，眼球一轉，身體便朝後倒去。
與此同時，方磊兩步衝到了男子的身邊，一腳踢向男子的手腕。
那柄菜刀頓時飛了出去，掉在路邊的石階上，發出「哐當」的清脆響聲。
一旁的秦好也乘勢上前幫忙。
就這樣，一場危機就輕易化解了。
一陣歡呼之後，圍觀群眾發現沒熱鬧看了，也就四下散去。
方磊給那行兇歹徒戴上手銬，打算帶回派出立案審訊，但後者卻依然大喊大叫，掙扎不停。
「好吧，如果你不閉嘴，我就把那蘋果在塞你嘴巴里。」
方磊指著那個地上的蘋果。他沒有食言，給那個小男孩送了一個現做的紅豆鯛魚燒——當然是老闆、也就是那個被挾持的瘦子請客啦。
「我不走！今天見不到我老婆，我說什麼也不走！」
方磊站住了。
「你老婆？她也在這兒？」
「你問他，看看他把我老婆藏哪兒了！」
方磊回頭看著剛換了條褲子出來的鯛魚燒店老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他老婆丟了。」
「你老婆丟了，跟他有什麼關係？」
男子一臉賴皮的模樣。
「我老婆是這家店的營業員，昨天晚上下班沒回家，失蹤了，我懷疑被這男的給拐跑了。」
「有這回事兒嗎？」
鯛魚燒老闆立馬搖頭。
「怎麼可能？我們店晚上八點就關門了，她一下班就回去了。」
「他老婆叫什麼名字？」
「李素麗。」
方磊想了想。
「她今天沒來上班？」
「沒有。我也覺得很納悶，一般來說，咱們早上九點開門，到晚上八點關門，她每天都來的，從沒曠過工，結果搞得我今天一個人看店，累得要死，我還覺得委屈呢。」
方磊又看向男子。
「你是說，李素麗昨晚沒回家？」
「是啊。」
「那你昨晚為什麼沒出來找人？」
「我……」面對方磊的追問，男子突然開始變得支支吾吾。
「快說實話，否則一會兒到了局子裡，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男子見識過方磊的厲害，於是老老實實地低下了頭，開始述說起來。
原來，男子叫徐懷，本地人，平時遊手好閒，也沒工作，就喜歡打牌賭錢。
前一晚，他又在牌館打了個通宵，今天早上才到家。
到家後，發現老婆不在，以為又去上班了，於是他隨便吃了點隔夜剩菜，就倒頭睡覺了。
等睡到上午十點多，起床後又準備去打牌，卻發現身上沒錢了，就想著來店裡找老婆要點錢。
結果到了以後一問老闆，發現老婆不在。
沒老婆就沒錢，沒錢就打不了牌。
於是，他立刻就露出了無賴的本性，非要讓店老闆交人，否則就砸店，老闆表示要報警，他就跑到後廚搶了把刀來威脅恐嚇。其實他也沒真想傷人，就是想為了問老闆訛點錢，一會兒還要去打牌呢。
「你老婆不見了，你問人老闆要什麼錢？」
「我我我懷疑他跟我老婆有一腿！」
「喂，你可不要污衊人啊。」
「誰污衊你了？你一個大男人，和我老婆整天待在一起，指不定就發生了什麼。現在好了，她被你藏起來了，你們準備私奔吧？」
「放屁！」店老闆氣得渾身發抖。
「你做過什麼自己心裡清楚！」徐懷得意地說，「你要真想和她在一起，我也能成全你們，只要你給得起錢……」
「你真是無恥到了極點！」老闆拉著方磊說道，「小李來店裡時，經常臉上有傷，我問她怎麼了，她也不說，一定是被這王八蛋打的。」
方磊看著徐懷，後者梗著脖子喊道：「你可別亂說啊，哪隻眼睛看到我打老婆了？再說了，就算我打了，管你什麼事，哦，我知道了，你果然跟我老婆有一腿，還懂得憐香惜玉咧……」
「你閉嘴吧。」方磊轉身對老闆說，「行啦，事情我都知道了，這人我帶走了，放心，他不會再來騷擾你了。」
說完，方磊就把徐懷給帶回去了所里，然後以尋釁滋事罪名給拘了半個月。臨放出之前，他給徐懷打了預防針，如果再敢去鬧事，下次就得重判。
事後，方磊就此案寫了份報告給領導，把案情大致分析了一下，覺得李素麗極有可能是因為不忍家庭暴力和這個吸血蟲一般的丈夫離家出走了。
至於她去了哪兒，作為一個成年人有她的個人權利，警方只是象徵性地找了一下，沒有結果，也就算了。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的失蹤與鯛魚燒店老闆無關。
說到這兒，方磊喝了一口茶，停住了。
蔣健則一邊喝咖啡，一邊搖頭，覺得有點不太能理解。
「你說的這不就是一件普通的家庭糾紛嗎？跟我說的那件事情有什麼關係？」
「糾正你一下，不是家庭糾紛，是刑事案件。」
「啊？怎麼說？」
「因為李素麗從那兒以後，就再也沒有過任何音訊。」
「那也不能說明什麼啊。這種事情太多。也許李素麗為了逃避丈夫的追蹤，偽造了新的身份，躲在外地或者山里，也可能找了另一個男人結婚，也有可能出了事故，又或者生了病，死了，這都能說的通的。」
「是說的通。」
「那你為什麼還這麼一口咬定是刑事案件？」
方磊眼睛看向落地窗的外面世界。
遠處，印有「吉祥街」三個字的高大牌坊在陽光照耀下如巨人般聳立。
「因為不到一個月，又出現了第二起失蹤案。」
1995年五月。
依然是一個平常的夜晚。
方磊值晚班，只要捱到九點，他就能下班回家了。
一起值班的秦好因為吃壞了肚子，去廁所大蹲了。他閒來無事，便撥通了家裡的電話，先是跟妻子寒暄了幾句，接著就要跟女兒說話。
「你傻啊，女兒才一歲多，哪能接電話？」曉楠笑著說道。
「不管，你把話筒給她。」
「你啊，真是個女兒奴……來，樂樂，爸爸跟你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咿咿呀呀的聲音。方磊一下子就振奮起來了。
「樂樂啊，是爸爸，來，叫爸爸，乖……」
女兒當然還不會叫，倒是把妻子惹得格格笑個不停。
就在這時，他看見有個人沖了派出所。
「警察同志，我報案！」
「稍等……我先掛了，一會兒回去再說。知道了，你先帶樂樂睡吧。」
說完，他掛了電話，看著對面這個一臉焦急的男人。
「先別著急，你什麼事啊？」
「我愛人失蹤了！」
男人自稱姓吳，叫吳前，四十來歲，和自己的太太在吉祥街開咖喱店（一聽到吉祥街，方磊腦子裡的燈瞬間就被點亮了，立刻警覺起來）。
這天晚上，店裡的生意不錯，預備的咖喱粉很快就用完了。
吳前家離店裡步行大概十分鐘的路程，快一點的話，來回十五分鐘也夠了，所以吳前就安排妻子回家去拿咖喱粉，自己則在店裡招待客人。
然而，等了半個小時，妻子還沒有回來。
他就有點著急了，就囑咐隔壁店主幫忙看一下店，自己開始急匆匆往回走。
到了家裡，卻沒有妻子的蹤跡。
他仔細檢查了一下，發現咖喱已經拿走了，而且門是鎖好的，可見妻子已經回來過了，想著自己是不是和妻子中途錯過了。
於是，他出門後又沿著妻子可能走的路線往咖喱店走，可是走到店裡後，卻依然沒有妻子的身影。他感到非常緊張，趕緊關了店，就來報警了。
「有沒有可能，她臨時有事離開了？」
「不會的，她不是這樣的人。而且她知道我等著要咖喱粉做飯招待客人，不可能突然離開，她做事一向很有責任心。」
「那你們夫妻之間有沒有因為什麼事情在鬧矛盾？」方磊想到了之前的那起失蹤事件。
「絕對沒有。」吳前看起來都快哭了，「我們非常恩愛，當初在日本，她不顧家人反對要和我在一起，後來跟著我一起回到中國，我們一起打拼，開了這家咖喱店……」
「等等。」方磊以為自己聽錯了，「你是說，你的太太是個日本人？」
「是，但她嫁給我之後，已經入了中國籍了。」
「那她會說中文嗎？」
「不太會說。我們回國也就一年多時間，她在這裡根本就是人生地不熟，不可能突然離開，我有預感，她一定是出事了。警察同志，你快幫我找找看吧。」
「按道理，這才失蹤一個多小時，有沒有可能……」
「沒有可能！」吳前開始吼叫起來，看起來真的急了，「我知道上個月就有女人失蹤了，也是在吉祥街。」
「你怎麼知道的？」方磊愕然。
「這事在吉祥街都傳開了。」吳前居然哭了起來，「求求你吧，快救救她吧！」
方磊突然意識到，事情變得嚴重起來了。
所謂步行街，就是政府專門辟出一條街道作為商業街區，不讓通車（自行車也不行），只能步行通過，閒逛購物。
因此，方磊把二八自行車停在街角的位置，和徒弟秦好一起邁步穿過吉祥街口的大牌坊。
先前那場周年慶典早已經結束了，小舞台還沒來得及拆卸，上方的橫幅依舊迎風飄揚，兩側的大音箱播放著解曉東的《今兒個真高興》，伴隨著歡快的音樂，幾個三五歲的孩童在舞台上扭動著身軀，簡直一派歡樂祥和的氣氛。
方磊和秦好並肩快步朝案發地點走去——據報案人說，是在街道中部的位置。
方磊超過一米八個子，雖不算強壯，但也精幹，行走在人群中鶴立雞群。
相比之下，小個子、面目清秀的秦好則顯得有點男子氣概不足。
今年年初，公安部改發了新款的警服，由原來的軍綠色改成了藏青色，包括大蓋帽的顏色也改了，也就是被後人稱為的95式警服。
95式警服只使用了五年，到了2000年便又換了新的款式。
當然，這都是後話。
總之，當穿著新款警服的方磊和秦好出現在熱鬧的吉祥街頭時，很多市民還沒反應過來，以為是兩名街道的保安穿行而過，對他們也只是撇了一眼，就把注意力轉移到了更具爆炸性的前方。
不遠處，在某個商鋪前，熙熙攘攘圍了一大群人。
在包圍圈的中心，不時傳來陣陣兇狠的吼叫聲。
方磊嘴裡念叨著「讓一讓」，然後用力撥開像玉米地里的玉米杆般的人群，直插進去，很快站到了鬧事者的面前。
一個戴著鴨舌帽的中年男人，一隻胳膊箍住另一個瘦弱男人的脖子，一手握著一個菜刀，正朝前揮舞著。
「不要過來！你們都走開！」
在他的身後，是一家營業中的鯛魚燒小店。
眾人見警察來了，紛紛朝後退了幾步，把方磊和秦好亮在了人前。那傢伙顯然也看到了兩位民警，開始變得情緒緊張激動起來。
「誰他媽報的警？你們，不要過來！」
「你先把刀放下！」方磊喊道。
「走開！」
「有什麼事可以好好說，你這是要做什麼？小心傷人！」
「不用你管！走開，快走開，不然我砍死他！」
方磊嘆了口氣。
這男子顯然已經無法溝通了，再看一眼他懷裡的那瘦子，也是嚇得半死，褲襠濕了一大片。
方磊左右看了看，見旁邊有個七八歲大的小男孩，手裡拿著一個大蘋果，正啃得津津有味，便走到他身旁，趁其不備一把奪過了蘋果。
男孩呆住了，嘴巴停止咀嚼，拿蘋果的手還舉在半空。
「借我用一下，等下請你吃好吃的。」
男孩無言以對，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蘋果被方磊拿在手裡掂量了幾下，然後啃了一大口，接著，又朝前走了幾步。
持刀男子更加緊張了。
「你想幹嘛？我說了，不要過來！」
方磊指了指男子的身後。
「你回頭看一下。」
「看什麼？」
「看一眼嘛，否則你會後悔的。」
「你少來唬我！」
「我唬你做什麼？你快看，不然沒機會了。」
男子猶豫了。他看了看方磊的臉，猜不透他到底想幹什麼。
終於，好奇心打敗了他。
他半側身，微微朝後看去。
幾乎就是一瞬間的事情，方磊快速舉起手中的蘋果，像一個技術高超的投球手一般，朝那男人的臉用力砸去。
砰！
正中靶心。
男子頭一仰，眼球一轉，身體便朝後倒去。
與此同時，方磊兩步衝到了男子的身邊，一腳踢向男子的手腕。
那柄菜刀頓時飛了出去，掉在路邊的石階上，發出「哐當」的清脆響聲。
一旁的秦好也乘勢上前幫忙。
就這樣，一場危機就輕易化解了。
一陣歡呼之後，圍觀群眾發現沒熱鬧看了，也就四下散去。
方磊給那行兇歹徒戴上手銬，打算帶回派出立案審訊，但後者卻依然大喊大叫，掙扎不停。
「好吧，如果你不閉嘴，我就把那蘋果在塞你嘴巴里。」
方磊指著那個地上的蘋果。他沒有食言，給那個小男孩送了一個現做的紅豆鯛魚燒——當然是老闆、也就是那個被挾持的瘦子請客啦。
「我不走！今天見不到我老婆，我說什麼也不走！」
方磊站住了。
「你老婆？她也在這兒？」
「你問他，看看他把我老婆藏哪兒了！」
方磊回頭看著剛換了條褲子出來的鯛魚燒店老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他老婆丟了。」
「你老婆丟了，跟他有什麼關係？」
男子一臉賴皮的模樣。
「我老婆是這家店的營業員，昨天晚上下班沒回家，失蹤了，我懷疑被這男的給拐跑了。」
「有這回事兒嗎？」
鯛魚燒老闆立馬搖頭。
「怎麼可能？我們店晚上八點就關門了，她一下班就回去了。」
「他老婆叫什麼名字？」
「李素麗。」
方磊想了想。
「她今天沒來上班？」
「沒有。我也覺得很納悶，一般來說，咱們早上九點開門，到晚上八點關門，她每天都來的，從沒曠過工，結果搞得我今天一個人看店，累得要死，我還覺得委屈呢。」
方磊又看向男子。
「你是說，李素麗昨晚沒回家？」
「是啊。」
「那你昨晚為什麼沒出來找人？」
「我……」面對方磊的追問，男子突然開始變得支支吾吾。
「快說實話，否則一會兒到了局子裡，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男子見識過方磊的厲害，於是老老實實地低下了頭，開始述說起來。
原來，男子叫徐懷，本地人，平時遊手好閒，也沒工作，就喜歡打牌賭錢。
前一晚，他又在牌館打了個通宵，今天早上才到家。
到家後，發現老婆不在，以為又去上班了，於是他隨便吃了點隔夜剩菜，就倒頭睡覺了。
等睡到上午十點多，起床後又準備去打牌，卻發現身上沒錢了，就想著來店裡找老婆要點錢。
結果到了以後一問老闆，發現老婆不在。
沒老婆就沒錢，沒錢就打不了牌。
於是，他立刻就露出了無賴的本性，非要讓店老闆交人，否則就砸店，老闆表示要報警，他就跑到後廚搶了把刀來威脅恐嚇。其實他也沒真想傷人，就是想為了問老闆訛點錢，一會兒還要去打牌呢。
「你老婆不見了，你問人老闆要什麼錢？」
「我我我懷疑他跟我老婆有一腿！」
「喂，你可不要污衊人啊。」
「誰污衊你了？你一個大男人，和我老婆整天待在一起，指不定就發生了什麼。現在好了，她被你藏起來了，你們準備私奔吧？」
「放屁！」店老闆氣得渾身發抖。
「你做過什麼自己心裡清楚！」徐懷得意地說，「你要真想和她在一起，我也能成全你們，只要你給得起錢……」
「你真是無恥到了極點！」老闆拉著方磊說道，「小李來店裡時，經常臉上有傷，我問她怎麼了，她也不說，一定是被這王八蛋打的。」
方磊看著徐懷，後者梗著脖子喊道：「你可別亂說啊，哪隻眼睛看到我打老婆了？再說了，就算我打了，管你什麼事，哦，我知道了，你果然跟我老婆有一腿，還懂得憐香惜玉咧……」
「你閉嘴吧。」方磊轉身對老闆說，「行啦，事情我都知道了，這人我帶走了，放心，他不會再來騷擾你了。」
說完，方磊就把徐懷給帶回去了所里，然後以尋釁滋事罪名給拘了半個月。臨放出之前，他給徐懷打了預防針，如果再敢去鬧事，下次就得重判。
事後，方磊就此案寫了份報告給領導，把案情大致分析了一下，覺得李素麗極有可能是因為不忍家庭暴力和這個吸血蟲一般的丈夫離家出走了。
至於她去了哪兒，作為一個成年人有她的個人權利，警方只是象徵性地找了一下，沒有結果，也就算了。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的失蹤與鯛魚燒店老闆無關。
說到這兒，方磊喝了一口茶，停住了。
蔣健則一邊喝咖啡，一邊搖頭，覺得有點不太能理解。
「你說的這不就是一件普通的家庭糾紛嗎？跟我說的那件事情有什麼關係？」
「糾正你一下，不是家庭糾紛，是刑事案件。」
「啊？怎麼說？」
「因為李素麗從那兒以後，就再也沒有過任何音訊。」
「那也不能說明什麼啊。這種事情太多。也許李素麗為了逃避丈夫的追蹤，偽造了新的身份，躲在外地或者山里，也可能找了另一個男人結婚，也有可能出了事故，又或者生了病，死了，這都能說的通的。」
「是說的通。」
「那你為什麼還這麼一口咬定是刑事案件？」
方磊眼睛看向落地窗的外面世界。
遠處，印有「吉祥街」三個字的高大牌坊在陽光照耀下如巨人般聳立。
「因為不到一個月，又出現了第二起失蹤案。」
1995年五月。
依然是一個平常的夜晚。
方磊值晚班，只要捱到九點，他就能下班回家了。
一起值班的秦好因為吃壞了肚子，去廁所大蹲了。他閒來無事，便撥通了家裡的電話，先是跟妻子寒暄了幾句，接著就要跟女兒說話。
「你傻啊，女兒才一歲多，哪能接電話？」曉楠笑著說道。
「不管，你把話筒給她。」
「你啊，真是個女兒奴……來，樂樂，爸爸跟你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咿咿呀呀的聲音。方磊一下子就振奮起來了。
「樂樂啊，是爸爸，來，叫爸爸，乖……」
女兒當然還不會叫，倒是把妻子惹得格格笑個不停。
就在這時，他看見有個人沖了派出所。
「警察同志，我報案！」
「稍等……我先掛了，一會兒回去再說。知道了，你先帶樂樂睡吧。」
說完，他掛了電話，看著對面這個一臉焦急的男人。
「先別著急，你什麼事啊？」
「我愛人失蹤了！」
男人自稱姓吳，叫吳前，四十來歲，和自己的太太在吉祥街開咖喱店（一聽到吉祥街，方磊腦子裡的燈瞬間就被點亮了，立刻警覺起來）。
這天晚上，店裡的生意不錯，預備的咖喱粉很快就用完了。
吳前家離店裡步行大概十分鐘的路程，快一點的話，來回十五分鐘也夠了，所以吳前就安排妻子回家去拿咖喱粉，自己則在店裡招待客人。
然而，等了半個小時，妻子還沒有回來。
他就有點著急了，就囑咐隔壁店主幫忙看一下店，自己開始急匆匆往回走。
到了家裡，卻沒有妻子的蹤跡。
他仔細檢查了一下，發現咖喱已經拿走了，而且門是鎖好的，可見妻子已經回來過了，想著自己是不是和妻子中途錯過了。
於是，他出門後又沿著妻子可能走的路線往咖喱店走，可是走到店裡後，卻依然沒有妻子的身影。他感到非常緊張，趕緊關了店，就來報警了。
「有沒有可能，她臨時有事離開了？」
「不會的，她不是這樣的人。而且她知道我等著要咖喱粉做飯招待客人，不可能突然離開，她做事一向很有責任心。」
「那你們夫妻之間有沒有因為什麼事情在鬧矛盾？」方磊想到了之前的那起失蹤事件。
「絕對沒有。」吳前看起來都快哭了，「我們非常恩愛，當初在日本，她不顧家人反對要和我在一起，後來跟著我一起回到中國，我們一起打拼，開了這家咖喱店……」
「等等。」方磊以為自己聽錯了，「你是說，你的太太是個日本人？」
「是，但她嫁給我之後，已經入了中國籍了。」
「那她會說中文嗎？」
「不太會說。我們回國也就一年多時間，她在這裡根本就是人生地不熟，不可能突然離開，我有預感，她一定是出事了。警察同志，你快幫我找找看吧。」
「按道理，這才失蹤一個多小時，有沒有可能……」
「沒有可能！」吳前開始吼叫起來，看起來真的急了，「我知道上個月就有女人失蹤了，也是在吉祥街。」
「你怎麼知道的？」方磊愕然。
「這事在吉祥街都傳開了。」吳前居然哭了起來，「求求你吧，快救救她吧！」
方磊突然意識到，事情變得嚴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