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吉祥街
「真沒想到，原來你以前就是吉祥街派出所的。」
事分鐘後，兩人坐到了一家星巴克內，蔣健這才了解到方磊出現在吉祥街派出所的原因。
半年前，兩人合力破獲了玫瑰園小區販毒案之後，年滿六十的方磊就退休了。
這個身經百戰的老刑警在崗位上待了數十年的時間，是蔣健的前輩，兩人曾經因為一場誤會產生過一些間隙，是那起案件把兩個年齡相差二十歲的硬漢綁在了一起，並且最終成為了朋友。
不過，自從退休之後，因為沒有太多工作上的交集，兩人也逐漸疏於來往了。
因此這次看到方磊，蔣健說實話還挺開心的，而一頭白髮的方磊看起來同樣如此。
「是啊，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吉祥街派出所，那時候還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呢。」
方磊的父母當年一心想為他謀個公職，也不關他自己喜不喜歡，就托人找關係，把他塞到了派出所，而到了九十年代中期，他已經是一名經驗豐富的老民警了。
「那時候還沒有刑警隊吧？」蔣健問道。
「沒錯，那時候全國已經有一些地方設立專門的刑警隊了，但我市還沒有，大大小小的案子都是轄區的派出所負責偵破和處理，直到1995年八月，市局才正式開始設立刑警隊，我也是那時候正式成了一名專業刑警，一晃都二十二年了。」
「真是唏噓啊。1995年，我應該還在讀高中……」
「現在回憶起來，那段在派出所工作的日子真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雖然每天忙得焦頭爛額，各種瑣事或者刑事案件都要去出警，但樂此不疲。現在想想，主要還是因為年輕，而且沒有孩子，就像個愣頭青，天不怕地不怕。」
方磊喝了口碧螺春。他愛喝茶，即便到了星巴克，他也點袋裝的碧螺春。
「所以去年退了休後，我沒事還經常來這兒轉轉，看看老朋友，敘敘舊。這可能就是因為年紀大了的緣故吧。」
「現在的秦所長你是朋友嗎？」
「不算吧，他是這幾年才調來的。」
「哦，這樣啊。」
「對了，你一個刑警隊長，跑這兒幹嘛來了？」
「有個案子有點疑惑，所以來調查一下。」
「那我是不是耽誤你辦事了？」
「沒事，已經結束了。是個玩笑。」
「玩笑？」方磊露出好奇的表情。
蔣健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如果是案子的話，我就不問了，規矩我懂，我已經退休了，沒資格去詢問案情內幕。但要是玩笑的話，要不要分享一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當樂呵樂呵。」
蔣健沉默不語。
「沒事，你不想說也沒什麼，」方磊看了一下時間，「要不今天就先這樣吧，我啊，找個老頭下棋去了。」
「下什麼棋，你想聽我就告訴你。」蔣健笑著說道，「我是在琢磨一個巧合。」
「什麼巧合？」
「就是你剛才提到了1995年，我昨晚遇到的那個玩笑，正好就跟這個年份有關係。」
於是，蔣健就把前一晚遇到爆炸案，又救了王蓉，抓到陳宇峰，以及後來她說自己來自1995年這件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講述的過程中，蔣健發現方磊的表情逐漸嚴肅起來。
「怎麼了？」
「你是說，這個叫王蓉的女人聲稱自己是在吉祥街被綁架的？」
「是啊。」
「她還說，街角有個擺宵夜攤的，炒蛋炒飯？」
「沒錯啊。怎麼了？」
「她還提到，她住在平安里社區？並且是在1995年？」
蔣健不說話了，直勾勾地看著方磊。
方磊放下一次性紙杯，欲言又止。
過了一會兒，蔣健忍不住了。
「你該不會相信這個女人所謂穿越的鬼話吧？」
「首先，作為曾經的警察，我肯定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即便我現在老了，但也不至於糊塗，我和你一樣，絕對不相信什麼穿越這種事。」
蔣健點點頭，期待方磊繼續說下去。
「其次，1995年確實發生了一起非常嚴重的刑事案件，從五月到八月這短短的四個月里，分別有四個女人先後失蹤，直到今天，這些失蹤人口也沒有任何消息，案件也沒有被偵破。」
這下輪到蔣健瞠目結舌了。
他2002年進入的刑警隊，到現在做刑警也差不多15年時間，確實沒有聽說過這個所謂的連環失蹤案。
「能詳細說一下嗎？」
方磊點點頭，眼神放空，開始進入了回憶之中。
1995年五月，一個晴空萬里的日子。
時年三十八歲的方磊騎著一輛永久牌二八自行車，一邊哼著小曲兒，一邊平穩而快速地行駛在東安街上。
街上的汽車並不多。
樹冠茂密，春風吹面，陽光灑在臉上格外舒適和愜意。
車輛顛簸向前，口袋裡不時傳來的輕微碰撞，讓他的內心感到十分滿足和快樂。
那裡面裝著喜糖。
今天是他女兒樂樂滿周歲的日子。
一年前，自從得到了女兒以後，方磊就像變了人似的，以前的急躁、易怒和衝動的性格全都不見了，剩下的只有溫柔和憐愛。
作為一名性格堅毅的男子漢，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是一個那麼喜歡小孩子的人。看著那個天真而純潔的小生命，他原本堅硬的內心如熱天的冰激凌般逐漸軟化了。
「現在你也是有孩子的人了，該成熟一點了。」妻子說道。
方磊與妻子曉楠是青梅竹馬的鄰居，認識很多年之後，就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兩人感情深厚，心心相印，但他依然無法理解妻子這句話什麼意思。
「我什麼時候不成熟了？」
「我的意思是，你在做任何危險事情的時候，都要考慮一下我們娘倆。畢竟你是個警察。」
現在，他騎著自行車的路上，還在思考著妻子的這句話。
從事警察工作這麼些年，說實話，他從沒考慮過個人安危這類的事情，因為他很清楚，一旦想太多，就容易出事。
如果一個警察整天考慮是自己的個人安危，那他又怎麼能去全心全意保護老百姓的生命和財產安全呢？
想到這，他下意識地搖搖頭，同時加快腳下的踩踏，任車輪快速朝前駛去。
路過一個路口的時候，前方傳來了熱鬧的音樂聲將他吸引住了。
靠近一看，只見一群人熙熙攘攘地圍在街口的位置，在他們的前方，有一個臨時搭建的小型舞台。
舞台上站著一排穿著白襯衣、西褲的人。
在他們的頭頂，懸掛著一條紅底白字的橫幅：熱烈慶祝吉祥街開市一周年。
出於好奇，方磊捏住自行車的剎車，停了下來，用腳尖踮地，目光看向舞台上的人。
最中間那位戴眼鏡、梳著背頭的中年男人正在發言。
「……這一年來，我們親眼見證了吉祥街從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長成了一個健康茁壯的青少年。在此呢，我僅代表區委區政府，由衷感謝街內的每個商戶以及經營人員，是你們支撐起了這一小片晴朗的天空……」
掌聲。
「當然，更要感謝在地日企各方人員的厚愛，希望你們繼續把S市當作你們在中國的第二家鄉，把這條吉祥街當作是你們家鄉的一條街道，平日安心工作，下班常來逛逛，幸福而快樂。同時也祝願中日兩國人民友誼長存，攜手同創美好未來……」
掌聲雷動。
接著，在主持人的安排下，發言領導和旁邊那幾位明顯是日企高管的人握手之後，隨著一聲令下，他們拿起了剪刀，同時剪斷了紅絲帶。
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接下來的就是圍觀市民最看重的抽獎環節了，據說一等獎是一台由日企提供的進口大彩電。
方磊重新踩起了腳踏板，扶穩龍頭，繼續朝前駛去。
吉祥街對他而言太熟悉不過了、
一年前它剛開業的時候，他作為派出所的民警，也接到任務，來到了現場充當安保維持秩序。
這條專為高新區內日企員工設立的日本風情一條街全長八百多米，街道兩旁幾乎全是與日本有關的商鋪，就連店鋪的裝修風格，取名邏輯，都是如此。
這麼做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讓在S城工作的日企員工，在異鄉工作間隙有一些情感慰藉。
S市緊靠上海，是一個靠對外貿易成長起來的城市。
早年，此地以勞動密集型的加工業為主，國外的訂單源源不斷，中國製造也蜚聲海內外。S市憑此成為全國經濟強勁的地級市之一。
近些年，政府領導人高瞻遠矚，積極號召企業轉型，大力引進外資企業在本地獨立設廠，甚至還特意開闢了一個高新技術開發區，其中，像松下、索尼一類的全球知名日企就占了一半以上。
這些企業除了解決相當一部分本地就業人口之外，還帶來了大批日本員工，因此，如果安頓這些日籍人士成了政府的一道亟需解決的問題。
於是，吉祥街由此應運而生。
一年下來，由於極具風格特色，吉祥街逐漸成了一條熱鬧的商業街區，同時也成了一條著名的旅遊景點，吸引了不少本地人和國內遊客前來遊玩。
而這條吉祥街恰好坐落在方磊所任職的派出所轄區里。
以前，這個派出所的名稱叫平安里派出所，後來政府為了方便外籍，乾脆就改名叫吉祥街派出所了。
吉祥街派出所最大的特點是，到處都有日文翻譯，包括前台接警人員都會一兩句簡單的日語，為的是給在地日籍人員提供報警方便。
不過實話實說，自從在這個派出所里上班以來，方磊本人從來沒有接到過一例日本人的報案。
唯一的一次，也是他出去度假後，回來聽同事說的——有一個日本人的自行車被偷走了，接警後本派出所民警全體出動，只花了不到兩小時的工夫，就把自行車找回來了——當然，他們告訴那個丟車的日企員工，自行車並沒有被盜，只是被城管的人以妨礙交通為由給拖走了，讓對方放心，此地非常安全。
這倒不是一句假話。
別說吉祥街了，就是整個高新區，也是市公安部門重點保護區域，犯罪率極低不說，確實安全得一塌糊塗。
現在，方磊已經騎到了派出所門口。
他停好這輛騎了多年、坐墊已經磨損厲害的永久牌二八自行車後，快步走進了派出所的大門。
「磊哥，來啦。」
剛一出屋，大家就紛紛和他打招呼——這是他常年「很會做人」的體現之一，大伙兒喜歡他，也尊重他。
放下斜挎包，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糖果，分發給夥計們。
「來來來，給個面子。」
「喲，磊哥，可以啊，這不聲不響的，女兒都一歲了。」
「哪裡，哪裡。」
「不過話說回來，這下啊，磊哥，你麻煩大了。」
「怎麼？」
「有軟肋了呀，」說話的叫秦好，剛當民警不到一年時間，「師父，以後你出任務可要掂量掂量了。」
「你怎麼說話跟你師娘似的。」
「哈哈，是嗎？」
「吃糖吧，堵住你的破嘴。」
大家開心地嚼著金絲猴奶糖，有一搭沒一搭地開玩笑。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一名女警拿起了話筒，嗯嗯啊啊地回應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磊哥，有情況。」
「怎麼？」
「吉祥街出事了，需要出警。」
「吉祥街？我剛從那兒過來呢。」
「好嘛，這還沒說完了，就來事了。」秦好繼續開玩笑，「師父，你要不歇著？出事了，咱們沒法跟嫂子交代啊。」
「少他媽廢話。」方磊笑著罵了句，「走吧，去看看出了啥事。」
說完，他戴上大蓋帽，快步沖了出去。
事分鐘後，兩人坐到了一家星巴克內，蔣健這才了解到方磊出現在吉祥街派出所的原因。
半年前，兩人合力破獲了玫瑰園小區販毒案之後，年滿六十的方磊就退休了。
這個身經百戰的老刑警在崗位上待了數十年的時間，是蔣健的前輩，兩人曾經因為一場誤會產生過一些間隙，是那起案件把兩個年齡相差二十歲的硬漢綁在了一起，並且最終成為了朋友。
不過，自從退休之後，因為沒有太多工作上的交集，兩人也逐漸疏於來往了。
因此這次看到方磊，蔣健說實話還挺開心的，而一頭白髮的方磊看起來同樣如此。
「是啊，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吉祥街派出所，那時候還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呢。」
方磊的父母當年一心想為他謀個公職，也不關他自己喜不喜歡，就托人找關係，把他塞到了派出所，而到了九十年代中期，他已經是一名經驗豐富的老民警了。
「那時候還沒有刑警隊吧？」蔣健問道。
「沒錯，那時候全國已經有一些地方設立專門的刑警隊了，但我市還沒有，大大小小的案子都是轄區的派出所負責偵破和處理，直到1995年八月，市局才正式開始設立刑警隊，我也是那時候正式成了一名專業刑警，一晃都二十二年了。」
「真是唏噓啊。1995年，我應該還在讀高中……」
「現在回憶起來，那段在派出所工作的日子真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雖然每天忙得焦頭爛額，各種瑣事或者刑事案件都要去出警，但樂此不疲。現在想想，主要還是因為年輕，而且沒有孩子，就像個愣頭青，天不怕地不怕。」
方磊喝了口碧螺春。他愛喝茶，即便到了星巴克，他也點袋裝的碧螺春。
「所以去年退了休後，我沒事還經常來這兒轉轉，看看老朋友，敘敘舊。這可能就是因為年紀大了的緣故吧。」
「現在的秦所長你是朋友嗎？」
「不算吧，他是這幾年才調來的。」
「哦，這樣啊。」
「對了，你一個刑警隊長，跑這兒幹嘛來了？」
「有個案子有點疑惑，所以來調查一下。」
「那我是不是耽誤你辦事了？」
「沒事，已經結束了。是個玩笑。」
「玩笑？」方磊露出好奇的表情。
蔣健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如果是案子的話，我就不問了，規矩我懂，我已經退休了，沒資格去詢問案情內幕。但要是玩笑的話，要不要分享一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當樂呵樂呵。」
蔣健沉默不語。
「沒事，你不想說也沒什麼，」方磊看了一下時間，「要不今天就先這樣吧，我啊，找個老頭下棋去了。」
「下什麼棋，你想聽我就告訴你。」蔣健笑著說道，「我是在琢磨一個巧合。」
「什麼巧合？」
「就是你剛才提到了1995年，我昨晚遇到的那個玩笑，正好就跟這個年份有關係。」
於是，蔣健就把前一晚遇到爆炸案，又救了王蓉，抓到陳宇峰，以及後來她說自己來自1995年這件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講述的過程中，蔣健發現方磊的表情逐漸嚴肅起來。
「怎麼了？」
「你是說，這個叫王蓉的女人聲稱自己是在吉祥街被綁架的？」
「是啊。」
「她還說，街角有個擺宵夜攤的，炒蛋炒飯？」
「沒錯啊。怎麼了？」
「她還提到，她住在平安里社區？並且是在1995年？」
蔣健不說話了，直勾勾地看著方磊。
方磊放下一次性紙杯，欲言又止。
過了一會兒，蔣健忍不住了。
「你該不會相信這個女人所謂穿越的鬼話吧？」
「首先，作為曾經的警察，我肯定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即便我現在老了，但也不至於糊塗，我和你一樣，絕對不相信什麼穿越這種事。」
蔣健點點頭，期待方磊繼續說下去。
「其次，1995年確實發生了一起非常嚴重的刑事案件，從五月到八月這短短的四個月里，分別有四個女人先後失蹤，直到今天，這些失蹤人口也沒有任何消息，案件也沒有被偵破。」
這下輪到蔣健瞠目結舌了。
他2002年進入的刑警隊，到現在做刑警也差不多15年時間，確實沒有聽說過這個所謂的連環失蹤案。
「能詳細說一下嗎？」
方磊點點頭，眼神放空，開始進入了回憶之中。
1995年五月，一個晴空萬里的日子。
時年三十八歲的方磊騎著一輛永久牌二八自行車，一邊哼著小曲兒，一邊平穩而快速地行駛在東安街上。
街上的汽車並不多。
樹冠茂密，春風吹面，陽光灑在臉上格外舒適和愜意。
車輛顛簸向前，口袋裡不時傳來的輕微碰撞，讓他的內心感到十分滿足和快樂。
那裡面裝著喜糖。
今天是他女兒樂樂滿周歲的日子。
一年前，自從得到了女兒以後，方磊就像變了人似的，以前的急躁、易怒和衝動的性格全都不見了，剩下的只有溫柔和憐愛。
作為一名性格堅毅的男子漢，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是一個那麼喜歡小孩子的人。看著那個天真而純潔的小生命，他原本堅硬的內心如熱天的冰激凌般逐漸軟化了。
「現在你也是有孩子的人了，該成熟一點了。」妻子說道。
方磊與妻子曉楠是青梅竹馬的鄰居，認識很多年之後，就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兩人感情深厚，心心相印，但他依然無法理解妻子這句話什麼意思。
「我什麼時候不成熟了？」
「我的意思是，你在做任何危險事情的時候，都要考慮一下我們娘倆。畢竟你是個警察。」
現在，他騎著自行車的路上，還在思考著妻子的這句話。
從事警察工作這麼些年，說實話，他從沒考慮過個人安危這類的事情，因為他很清楚，一旦想太多，就容易出事。
如果一個警察整天考慮是自己的個人安危，那他又怎麼能去全心全意保護老百姓的生命和財產安全呢？
想到這，他下意識地搖搖頭，同時加快腳下的踩踏，任車輪快速朝前駛去。
路過一個路口的時候，前方傳來了熱鬧的音樂聲將他吸引住了。
靠近一看，只見一群人熙熙攘攘地圍在街口的位置，在他們的前方，有一個臨時搭建的小型舞台。
舞台上站著一排穿著白襯衣、西褲的人。
在他們的頭頂，懸掛著一條紅底白字的橫幅：熱烈慶祝吉祥街開市一周年。
出於好奇，方磊捏住自行車的剎車，停了下來，用腳尖踮地，目光看向舞台上的人。
最中間那位戴眼鏡、梳著背頭的中年男人正在發言。
「……這一年來，我們親眼見證了吉祥街從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長成了一個健康茁壯的青少年。在此呢，我僅代表區委區政府，由衷感謝街內的每個商戶以及經營人員，是你們支撐起了這一小片晴朗的天空……」
掌聲。
「當然，更要感謝在地日企各方人員的厚愛，希望你們繼續把S市當作你們在中國的第二家鄉，把這條吉祥街當作是你們家鄉的一條街道，平日安心工作，下班常來逛逛，幸福而快樂。同時也祝願中日兩國人民友誼長存，攜手同創美好未來……」
掌聲雷動。
接著，在主持人的安排下，發言領導和旁邊那幾位明顯是日企高管的人握手之後，隨著一聲令下，他們拿起了剪刀，同時剪斷了紅絲帶。
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接下來的就是圍觀市民最看重的抽獎環節了，據說一等獎是一台由日企提供的進口大彩電。
方磊重新踩起了腳踏板，扶穩龍頭，繼續朝前駛去。
吉祥街對他而言太熟悉不過了、
一年前它剛開業的時候，他作為派出所的民警，也接到任務，來到了現場充當安保維持秩序。
這條專為高新區內日企員工設立的日本風情一條街全長八百多米，街道兩旁幾乎全是與日本有關的商鋪，就連店鋪的裝修風格，取名邏輯，都是如此。
這麼做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讓在S城工作的日企員工，在異鄉工作間隙有一些情感慰藉。
S市緊靠上海，是一個靠對外貿易成長起來的城市。
早年，此地以勞動密集型的加工業為主，國外的訂單源源不斷，中國製造也蜚聲海內外。S市憑此成為全國經濟強勁的地級市之一。
近些年，政府領導人高瞻遠矚，積極號召企業轉型，大力引進外資企業在本地獨立設廠，甚至還特意開闢了一個高新技術開發區，其中，像松下、索尼一類的全球知名日企就占了一半以上。
這些企業除了解決相當一部分本地就業人口之外，還帶來了大批日本員工，因此，如果安頓這些日籍人士成了政府的一道亟需解決的問題。
於是，吉祥街由此應運而生。
一年下來，由於極具風格特色，吉祥街逐漸成了一條熱鬧的商業街區，同時也成了一條著名的旅遊景點，吸引了不少本地人和國內遊客前來遊玩。
而這條吉祥街恰好坐落在方磊所任職的派出所轄區里。
以前，這個派出所的名稱叫平安里派出所，後來政府為了方便外籍，乾脆就改名叫吉祥街派出所了。
吉祥街派出所最大的特點是，到處都有日文翻譯，包括前台接警人員都會一兩句簡單的日語，為的是給在地日籍人員提供報警方便。
不過實話實說，自從在這個派出所里上班以來，方磊本人從來沒有接到過一例日本人的報案。
唯一的一次，也是他出去度假後，回來聽同事說的——有一個日本人的自行車被偷走了，接警後本派出所民警全體出動，只花了不到兩小時的工夫，就把自行車找回來了——當然，他們告訴那個丟車的日企員工，自行車並沒有被盜，只是被城管的人以妨礙交通為由給拖走了，讓對方放心，此地非常安全。
這倒不是一句假話。
別說吉祥街了，就是整個高新區，也是市公安部門重點保護區域，犯罪率極低不說，確實安全得一塌糊塗。
現在，方磊已經騎到了派出所門口。
他停好這輛騎了多年、坐墊已經磨損厲害的永久牌二八自行車後，快步走進了派出所的大門。
「磊哥，來啦。」
剛一出屋，大家就紛紛和他打招呼——這是他常年「很會做人」的體現之一，大伙兒喜歡他，也尊重他。
放下斜挎包，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糖果，分發給夥計們。
「來來來，給個面子。」
「喲，磊哥，可以啊，這不聲不響的，女兒都一歲了。」
「哪裡，哪裡。」
「不過話說回來，這下啊，磊哥，你麻煩大了。」
「怎麼？」
「有軟肋了呀，」說話的叫秦好，剛當民警不到一年時間，「師父，以後你出任務可要掂量掂量了。」
「你怎麼說話跟你師娘似的。」
「哈哈，是嗎？」
「吃糖吧，堵住你的破嘴。」
大家開心地嚼著金絲猴奶糖，有一搭沒一搭地開玩笑。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一名女警拿起了話筒，嗯嗯啊啊地回應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磊哥，有情況。」
「怎麼？」
「吉祥街出事了，需要出警。」
「吉祥街？我剛從那兒過來呢。」
「好嘛，這還沒說完了，就來事了。」秦好繼續開玩笑，「師父，你要不歇著？出事了，咱們沒法跟嫂子交代啊。」
「少他媽廢話。」方磊笑著罵了句，「走吧，去看看出了啥事。」
說完，他戴上大蓋帽，快步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