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拜見公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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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司夜是被陽光晃醒的。

  窗簾沒有拉嚴實。

  他在床上躺了幾分鐘,然後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房間裡很安靜。

  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他穿上鞋,走到門口,拉開門,走廊里空無一人。

  他走到大廳。

  大廳里沒有人。

  後院的門開著。

  陸司夜穿過大廳,走進庭院,走過噴泉,翻過那道矮牆。

  後院空了。

  他蹲下來,摸了摸那四道車轍印。

  土還是濕的。

  走了沒多久。

  他站起來,看著那扇敞開的鐵門,沉默了幾秒。

  張磊和劉闖走了。

  一聲招呼都沒打。

  他並不意外。

  他知道會有這個結果。

  不是誰背叛了誰。

  是他們本來就不在同一條船上。

  張磊和劉闖有他們的任務,有他們的組織,有他們「國家間的友誼」。

  而他是一個被通緝的逃犯,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一個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的麻煩。

  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悄無聲息地消失。

  不告而別。

  不用解釋,不用道歉,不用撕破臉。

  大家都體面。

  陸司夜把手從車轍印上收回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身走回了房子。

  他知道自己大概再也回不了國了。

  不是因為張磊和劉闖會舉報他。

  他們大概不會,舉報他對他們沒有好處,反而要解釋為什麼昨晚沒有當場把他拿下。

  而是因為昨晚他掀開那塊帆布的那一刻,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他選擇了站在那隻生物的旁邊,而不是站在張磊和劉闖的旁邊。

  在國內的官方敘事裡,這個選擇大概會被定性為「破壞國際友誼」,或者別的什麼更好聽的、更冠冕堂皇的罪名。

  但罪名這種東西,只在你有機會回去接受審判的時候才有意義。

  而他大概再也沒有機會回去了。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考慮接下來該做什麼。

  莉婭拉昨晚說今天帶他去找唐瑗,但沒說是幾點,也沒說是去哪裡。

  她的房間在走廊的另一頭,和其他的房間隔了一段距離,據說是為了方便。

  陸司夜現在大概知道「方便」是什麼意思了。

  他走到莉婭拉的房間門口,抬起手,準備敲門。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從門裡面傳出來的。

  隔著那扇厚重的木門,聲音被過濾掉了大部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的碎片。

  但那些音節已經足夠讓陸司夜把手停在半空中了。

  不是說話的聲音。

  是另一種聲音。

  女人的聲音。

  忽高忽低的,像海浪一樣,一波一波地涌過來。

  涌到最高處的時候碎成一片白色的泡沫,然後退回去,退到很遠很遠的地方,然後再涌過來。

  中間還夾雜著別的聲音。

  像野獸一樣的喘息聲。

  不是一個,是多個。

  陸司夜的手懸在門把上方三寸的位置,一動不動。

  他聽了一秒。

  然後他的手縮回來了。

  他後退了一步,兩步,三步,退到走廊的對面,靠在牆上,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上的鞋。

  鞋帶鬆了一隻,他盯著那隻鞋帶看了幾秒鐘,然後蹲下來,把鞋帶重新系了一遍。

  系完鞋帶,他站起來,靠回牆上,繼續等。

  走廊里很安靜。

  莉婭拉房間裡的聲音還在繼續。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開始數數。

  這是為了讓自己的大腦有一個可以專注的東西,不至於去想那些不該想的事情。

  一到一百。

  一百到兩百。

  兩百到三百。

  數到三百四十七的時候,聲音停了。

  陸司夜睜開眼睛,看著那扇門。

  門沒有開。

  他繼續等。

  又過了大概半個小時,門開了。

  先是出來一個男人。

  很高,目測一米九往上,肩膀很寬,手臂上有紋身,穿著一件黑色的背心。

  背心被汗水濕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胸肌和腹肌的輪廓。

  他的臉色不太好,發白,嘴唇乾裂,眼窩深陷,像是大病了一場,走路的時候腿在發抖。

  他走出門,扶著牆站了一會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手抖得打火機點了三次才點著。

  他深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臉色才稍微好了一些。

  然後他看到了靠在走廊對面的陸司夜。

  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那個男人的表情變了一下,隨後移開目光,叼著煙,扶著牆,一步一步地朝走廊的另一頭走去,腳步虛浮。

  然後是第二個男人。

  比第一個矮一些,但更壯,他的情況比第一個更糟,出來的時候直接跪在了地上,雙手撐著地面,乾嘔了幾下,什麼都沒吐出來。

  只是不停地流口水,透明的、黏稠的液體從他的嘴角垂下來,拉成一條長長的絲,斷了,滴在地毯上。

  他跪在那裡大概跪了有一分鐘,然後慢慢地扶著牆,踉踉蹌蹌地走了。

  第三個男人出來的時候,陸司夜已經沒有在看了。

  第三個男人的腳步聲比前兩個更重,拖拉著,走幾步就要停一下,喘幾口氣,再走幾步。

  經過陸司夜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低頭看了陸司夜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拖著腳步走了。

  三個男人都走了之後,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莉婭拉的房間門敞開著,晨光從房間裡照出來,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

  陸司夜站在走廊對面,沒有動。

  過了大概兩分鐘,莉婭拉從房間裡走出來了。

  她穿著一件絲質的睡袍,深紫色的,腰間的帶子系得很鬆,領口開得很低,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膚和鎖骨下面那一道深深的、誘人的溝壑。

  她的頭髮有些亂,金色的捲髮披散在肩膀上,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被汗水浸濕了,粘在皮膚上。

  她的臉上有一層薄薄的紅暈,一種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健康的、透著光澤的紅。

  她的嘴唇比昨晚更紅了一些,微微有些腫,但腫得很好看,飽滿而濕潤。

  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不正常。

  她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陸司夜,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一個慵懶的、滿足的、像是一隻剛吃飽的貓一樣的笑容。

  「早啊,」她說,聲音比昨晚低了一些,「等很久了?」

  陸司夜看著她,沒有說話。

  莉婭拉歪了歪頭,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笑了。

  「偷聽了?」

  「沒有。」陸司夜說。

  「撒謊。」莉婭拉的語氣很輕快,「你的耳朵都紅了。」

  陸司夜下意識地抬手摸了一下耳朵。

  涼的。

  他被騙了。

  莉婭拉看著他的反應,笑出了聲。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從門框上直起身,朝陸司夜走過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食指抵住他的胸口,輕輕推了一下,「進來吧,我換個衣服,然後帶你去見一個人。」

  陸司夜沒有動。


  「見誰?」他問。

  莉婭拉已經轉身走回了房間,她的聲音從裡面飄出來,帶著一點點的得意和一點點的神秘。

  「能幫你找到她的人。」

  莉婭拉換衣服的速度比陸司夜預想的快得多。

  大概十分鐘後,她重新出現在門口,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長度到膝蓋上方,腰身收得很緊。

  她換了一雙平底鞋,白色的帆布鞋,看起來很普通,但穿在她腳上就顯得不那麼普通了。

  她的頭髮紮起來了,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她化了一個淡妝,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但整個人的氣色比剛才好了很多,皮膚白裡透紅,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陸司夜,皺了皺眉。

  「你就穿這個?」

  陸司夜低頭看了看自己。

  「我沒有別的衣服。」他說。

  莉婭拉嘆了口氣,轉身走回房間,從衣櫃裡翻出一件白色的襯衫和一條深色的休閒褲,扔給他。

  「穿上。」

  陸司夜接住衣服,看了看尺碼,竟然剛好。

  「這是誰的?」他問。

  莉婭拉正在對著鏡子塗口紅,頭都沒回。

  「上一個像你一樣的小白臉的。」

  陸司夜拿著衣服站了兩秒,然後轉身走出房間,在走廊里把衣服換上了。

  白襯衫很合身,布料柔軟,和莉婭拉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休閒褲的長度剛好到腳踝,配他的登山鞋有點不搭,但比之前那身強多了。

  他走回房間門口,莉婭拉已經塗好了口紅,轉過身看著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還行,」她說,「至少不像野人了。」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子,手指在他的鎖骨上輕輕蹭了一下。

  「走吧,」她說,收回手,拿起放在床頭柜上的一個小巧的手提包,朝門口走去,「車在外面等著。」

  「什麼車?」陸司夜問。

  莉婭拉回過頭,沖他眨了眨眼睛。

  「去皇宮的車。」

  車是一輛黑色的奔馳,很新。

  司機戴著白手套,看到莉婭拉走過來,立刻下車,恭敬地拉開后座的車門,用手擋著門框的上沿,等莉婭拉坐進去之後,又繞到另一邊,為陸司夜拉開了門。

  陸司夜坐進去,車裡的冷氣開得很足,和外面的炎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座椅是真皮的,很軟,坐上去整個人會微微陷進去。

  莉婭拉坐在他旁邊,翹著二郎腿,從手提包里拿出一副墨鏡戴上。

  「你認識皇室的人?」陸司夜問。

  莉婭拉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墨鏡後面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她的嘴角微微上翹。

  「認識一個,」她說,「以前是王子,現在是公主。」

  陸司夜沉默了兩秒。

  「切了?」他問。

  莉婭拉笑了,笑得很開心。

  「切了,」她點了點頭,「幾年前去國外做的手術,回來之後就改了稱呼,從殿下變成了公主殿下。」

  「皇室不太高興,但也沒辦法,畢竟是自己的兒子......不,女兒。」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她是我這裡的老顧客。」

  陸司夜沒有問「老顧客」具體是什麼意思。

  車開了大概四十分鐘,穿過了大半個香水之城,駛上了一條寬闊的、兩旁種滿了棕櫚樹的公路。

  公路很直,很長,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消失在一片綠色的山丘後面。

  路上的車越來越少,檢查站越來越多。

  每經過一個檢查站,司機就會搖下車窗,遞出一張證件,然後那些荷槍實彈的軍人就會立正、敬禮、放行,動作一氣呵成。

  最後一個檢查站是一扇巨大的鐵門,鐵門上方懸掛著暹羅國的國旗。


  鐵門兩側各站著兩個士兵,穿著筆挺的軍裝,手裡握著步槍。

  司機遞出證件,一個士兵接過去看了看,然後走到后座的車窗旁邊,敲了敲玻璃。

  莉婭拉搖下車窗,摘下墨鏡,對那個士兵笑了笑。

  士兵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他立正,敬了一個禮,然後快步走回去,對鐵門旁邊的一個軍官說了幾句什麼。

  軍官走過來,彎下腰,看了看莉婭拉的臉,又看了看陸司夜,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鐵門緩緩打開了。

  車開了進去。

  皇宮。

  陸司夜在電視上見過皇宮的照片,但照片和實物的差距,就像一張明信片和一座山的差距。

  照片它無法傳遞那種壓迫性的、讓人不自覺放輕腳步的莊嚴感。

  也無法傳遞那種無處不在的、由黃金和寶石堆砌出來的、讓人目眩神迷的奢華。

  車停在了一座白色的大理石建築前面,建築不高,只有三層,但占地面積很大。

  兩側的翼樓像張開的雙臂一樣向後延伸,把整座建築環抱在中間。

  屋頂是金色的,不是刷的金漆,是真正的金箔。

  柱子是白色的,每一根都有兩人合抱那麼粗。

  地面是打磨過的花崗岩,光滑到能倒映出人的影子。

  一個穿著傳統服飾的侍者迎了上來,雙手合十,微微鞠躬,說了一句什麼。

  莉婭拉回了禮,和侍者交談了幾句,然後侍者點了點頭,轉身在前面帶路。

  他們穿過大廳,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的牆壁上掛著巨大的油畫,畫的是歷朝歷代的國王和王后,穿著華麗的服飾,戴著沉重的王冠,表情莊重而肅穆。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雙開的木門,門是用一種陸司夜叫不出名字的深色木材製成的。

  門板上鑲嵌著象牙和珍珠母,拼成一幅複雜的的圖案。

  侍者在門口停下來,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莉婭拉推開了門。

  門後面是一個不大的房間,和外面那些金碧輝煌的大廳完全不同。

  這個房間更像是書房。

  牆壁上嵌著書架,書架上擺滿了書,有精裝的硬皮書,有泛黃的線裝書,還有一些捲起來的、用絲綢包裹的竹簡。

  房間中央有一張寬大的書桌,桌上攤著幾張地圖和文件,墨水瓶開著,鵝毛筆擱在筆架上,筆尖還沾著墨。

  主人剛剛離開,很快就會回來。

  書桌後面是一扇落地窗,窗戶開著,白色的紗簾被風吹起來。

  窗外是一個花園,花園裡有修剪整齊的灌木叢、盛開的玫瑰和一座白色的涼亭。

  涼亭里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背對著他們,坐在一張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在看花園裡的一隻孔雀。

  孔雀的尾巴展開了,在陽光下閃爍著藍綠色的光澤。

  「殿下,」莉婭拉說,「我來了。」

  那個人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露出半邊側臉。

  皮膚很白,五官柔和,線條圓潤,看不出原來的性別。

  頭髮是黑色的,很長,披散在肩膀上,用一個簡單的銀質髮夾別住了耳邊的碎發。

  穿著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和一條淺灰色的長褲,腳上是一雙皮質的涼鞋,看起來簡單而舒適,和外面那些珠光寶氣的皇室風格完全不同。

  「莉婭拉,」那個人開口了,聲音是中性的,「你帶了一個新朋友。」

  莉婭拉笑了笑,走進涼亭,在那個人的對面坐下來,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嗯,」她抿了一口茶,朝陸司夜的方向努了努嘴,「一個小朋友。」

  那個人終於轉過頭來,看著陸司夜。

  陸司夜看到了那張臉。

  很美。

  不是女人的美,也不是男人的美,是一種超越了性別的、更本質的、像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玉石一樣的美。


  五官的比例恰到好處,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嘴唇的厚度、下頜的線條,每一個細節都像是被計算過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但最讓人注意的是那雙眼睛。

  深棕色的,太美了。

  那雙眼睛在陸司夜身上停了幾秒,然後移開了。

  「坐,」那個人說,「別站著。」

  陸司夜走進涼亭,在那個人對面的另一張藤椅上坐下來。

  藤椅很矮,坐下去的時候膝蓋幾乎和胸口齊平,但很舒服。

  那個人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看著陸司夜。

  「東陸人?」她問。

  「是。」陸司夜說。

  「來做什麼?」

  「找人。」

  那個人看了莉婭拉一眼。

  莉婭拉聳了聳肩,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那個人收回目光,重新看著陸司夜。

  「找誰?」

  陸司夜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那張照片,遞給那個人。

  那個人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照片,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我沒見過這個人,」她說,「但莉婭拉帶你來見我,說明這個人很重要。」

  「莉婭拉很少求人。」

  她看了莉婭拉一眼,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個若有若無的笑容。

  「說吧,你想要我做什麼?」

  莉婭拉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看著那個人。

  「我想讓她查一個人,」莉婭拉說,沒有看陸司夜,但話是說給他聽的,「皇室的情報網絡比任何人都廣。」

  「如果唐瑗在這個國家出現過,皇室一定知道。」

  那個人聽著,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沉默了一會兒。

  「可以,」那個人說,語氣依然很淡,「但你要幫我做一件事。」

  莉婭拉笑了,那個笑容里有一種陸司夜看不懂的東西,像是意料之中的無奈,又像是心甘情願的妥協。

  「你說。」

  那個人站起來,走到涼亭的邊緣,背對著他們,看著花園裡的那隻孔雀。

  孔雀的尾巴已經收起來了,變成了一束長長的、拖在地上的羽毛,它在草地上走來走去,低著頭,啄食著什麼。

  「過幾天皇室有一個宴會,」那個人說,「各國都會派人來。」

  「東陸的戍衛軍團也會來,就是你的那幾個朋友所在的隊伍。」

  她轉過身,看著莉婭拉。

  「我要你幫我接待他們。」

  莉婭拉的表情變了一下。

  很輕微的。

  如果不是陸司夜一直在注意她的臉,幾乎不會注意到。

  「接待?」莉婭拉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怎麼個接待法?」

  那個人走回藤椅旁邊,坐下來,重新端起茶杯,看著杯子裡漂浮的茶葉。

  「他們最近送了一個東西過來,」她說,「說是送給皇室的禮物,但我還沒有看到實物。」

  「我的父王......不,我的父皇直接收下了,沒有經過我的手。」

  她抬起頭,看著莉婭拉。

  「我想知道那是什麼。」

  莉婭拉沉默了片刻。

  「你直接問你父皇不就知道了?」

  那個人的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個有些苦澀的笑容。

  「我的父皇已經三個月沒有見我了。」

  涼亭里安靜了下來。

  陸司夜看著那個人,又看了看莉婭拉,沒有說話。

  他不需要說話。

  這是她們之間的交易。

  莉婭拉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鐘,然後點了點頭。

  「好,」她說,「我幫你查。」


  那個人的表情放鬆了一些,她端起茶杯,向莉婭拉舉了舉。

  「謝謝。」

  莉婭拉也端起了茶杯,和她碰了一下。

  然後那個人放下茶杯,看了陸司夜一眼,嘴角的弧度變大了。

  「好了,」她說,語氣突然變得輕快了起來,「正事談完了,該聊聊閒事了。」

  她看著莉婭拉,眼睛裡多了一些東西。

  「昨晚和這個小帥哥做了幾次?」

  陸司夜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莉婭拉笑了,笑得很坦然。

  「十二次吧,」她說,語氣輕飄飄的,「大概,沒仔細數。」

  陸司夜的手抖了一下,茶杯里的茶水晃了晃,差點灑出來。

  那個人看了陸司夜一眼,眼睛裡滿是笑意。

  「十二次?」她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裡帶著一種誇張的、不可思議的驚嘆,「你確定不是吹牛?」

  莉婭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試試就知道了。」

  那個人笑了,笑得很開心。

  陸司夜坐在那裡,端著茶杯,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耳朵紅了。

  那個人注意到了他的耳朵,笑得更開心了,她指著陸司夜的耳朵,對莉婭拉說:「你看,他耳朵紅了。」

  莉婭拉側過頭看了看陸司夜的耳朵,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就是這樣,」她說,「動不動就臉紅。」

  陸司夜把茶杯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那個人。

  「殿下,」他說,聲音很穩,「十二次這個數字,我覺得不太可能。」

  那個人挑了挑眉。

  「不太可能?」

  「不太可能,」陸司夜說,「從生理學角度來講,人類男性在一次呃......那個行為之後的不應期至少需要......」

  「好了好了,」莉婭拉打斷了他,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別說了,再說下去就不好玩了。」

  陸司夜閉上了嘴。

  那個人笑了很久,笑到眼淚都快出來了,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才慢慢停下來。

  她看著陸司夜,目光里多了一些東西。

  「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她說,「在皇宮裡和我討論不應期,你是第一個。」

  陸司夜沒有說話。

  那個人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了,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褶皺。

  「好了,說正經的,」她的語氣恢復了之前的那種淡然的,「你要找的那個人,我會幫你查。皇室的情報網絡覆蓋全國,只要她在這個國家出現過,我就能找到她。」

  她走到陸司夜面前,低下頭,看著坐在藤椅上的他。

  「但我有一個條件。」

  陸司夜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什麼條件?」

  那個人彎下腰,湊近他的臉。

  「如果找到了她,」她說,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能聽到,「你要告訴我,她和那隻紫色的東西是什麼關係。」

  陸司夜的跳了一下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個人的目光捕捉到了那個微小的變化,嘴角微微上翹,直起身,退後一步。

  「別緊張,」她說,恢復了正常的音量,「我只是好奇。」

  她轉身走回書桌後面,坐下來,拿起鵝毛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把紙折起來,遞給莉婭拉。

  「這是情報負責人的聯繫方式,」她說,「你直接找他,就說是我的意思。」

  莉婭拉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收進了手提包里。

  「謝謝殿下。」她說。

  那個人揮了揮手。

  「別叫殿下,叫名字就行。」

  「查拉妲。」她說,嘴角微微上翹。

  莉婭拉站起來,拉了拉裙擺,朝查拉妲微微鞠了一躬。


  「那我們先走了。」

  查拉妲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陸司夜身上,停了一秒。

  「你那個朋友,」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如果她真的變成了你說的那種東西……」

  她沒有說完。

  但陸司夜知道她想說什麼。

  「不管她變成什麼,」陸司夜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我都會帶她走。」

  查拉妲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她笑了。

  「好,」她說,「祝你成功。」

  陸司夜站起來,跟著莉婭拉走出了涼亭。

  身後,查拉妲的聲音從房間裡飄出來。

  「莉婭拉。」

  莉婭拉停下來,回過頭。

  查拉妲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拿著鵝毛筆,正在蘸墨水,沒有抬頭。

  「下次來的時候,」她說,「帶點茶葉,上次那種紅茶,喝完了。」

  莉婭拉笑了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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