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軍訓
醒過來的時候，陸司夜第一反應是：幾點了？
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
12:07。
手機上有三十七個未接來電。
輔導員打的。
他愣了兩秒，然後猛地坐起來，頭撞到上鋪的床板，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臥槽」
這一聲把宿舍里其他三個人都驚醒了。
張磊從被子裡探出頭，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怎麼了？」
「十二點了。」陸司夜說。
宿舍安靜了一秒。
然後三個人同時從床上彈起來。
「十二點？？？」
「我鬧鐘呢？？？」
「不是說好八點集合嗎？？？」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劉闖從上鋪跳下來的時候差點摔了，張磊一邊穿褲子一邊找眼鏡。
周明遠倒是鎮定，慢條斯理地疊被子，被張磊一把拽下來：「疊什麼疊！快走！」
四個人手忙腳亂地往外沖，衝到門口，門打不開。
鎖死了。
「宿管呢？」劉闖使勁拍門，「宿管！！！」
拍了足足五分鐘，門外才傳來腳步聲。
鑰匙插進鎖孔，門開了。
宿管阿姨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四個，表情一言難盡。
「你們還活著啊？」她說，「輔導員都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了，以為你們死裡頭了。」
張磊陪著笑臉：「阿姨對不起對不起，我們睡過頭了……」
「別跟我說，跟你們輔導員說去。」阿姨側身讓開，「趕緊的，人在辦公室等著呢。」
四個人衝下樓，一路狂奔到輔導員辦公室。
辦公室里，輔導員正坐在那兒喝茶，看見他們進來，茶杯往桌上一放。
「行啊。」他說，「開學第一天，軍訓第一天，你們四個給我玩集體失蹤。」
張磊剛要開口解釋，輔導員抬手制止了他。
「別跟我說什麼睡過頭。三十七個電話，一個沒接。宿管去敲門，敲了半小時才開。你們是睡死了還是怎麼著？」
四個人低著頭，不敢吭聲。
輔導員嘆了口氣。
「本來按校規，軍訓第一天無故缺席，記大過一次。但考慮到你們確實是睡過頭了，不是故意逃訓，就給個記過處分吧。」
他頓了頓，看著他們四個。
「開學第一天就記過，你們也是挺牛逼的。」
從辦公室出來，張磊仰天長嘆：「完了完了，開學第一天就背處分，我媽知道得打死我。」
劉闖撓撓頭：「那咱下午軍訓還去不去？」
「廢話，不去等著被開除啊？」
陸司夜跟在後面，沒說話。
下午兩點，操場。
太陽曬得人頭皮發麻，塑膠跑道被烤出一股難聞的味道。
新生們按學院分成幾個方陣，站得整整齊齊。
教官們穿著迷彩服，扯著嗓子喊口號。
陸司夜站在最後一排，眯著眼看前面。
熱。
真他媽熱。
「後排那個！站直了！」
教官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他抬起頭，站直了身體。
然後他看見了蘇念。
她站在方陣旁邊，穿著一身迷彩服，戴著帽子，臉上沒什麼表情。
助教。
陸司夜愣了一下。
他差點忘了，蘇念也是這個學校的。
他們隔著半個操場對上了視線。
蘇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兩秒。
然後移開了。
但陸司夜看出來了。
她不太高興。
消息沒回。
四條消息，一條沒回。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沒用。
訓練開始了。
站軍姿，半個小時。
太陽曬得人頭暈，汗從額頭上流下來，流進眼睛裡，蜇得生疼。
陸司夜忍著沒動，眼睛盯著前面那棵樹。
餘光里，他看見蘇念從旁邊走過去。
她手裡提著個東西。
走近了，他才看清楚。
一個2.5升的大水瓶，那種超市里賣的礦泉水瓶。
她走到他面前，把瓶子遞給他。
「拿著。」
陸司夜愣了一下，接過瓶子。
挺沉。
蘇念沒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陸司夜看著手裡的瓶子，有點懵。
這什麼情況？
「那個……」
他想叫住她，但她已經走遠了。
後面的訓練讓他明白了。
踢正步。
一遍一遍地踢。
一遍一遍地喊口號。
太陽越來越毒，汗流得像洗了個澡。
旁邊的人開始受不了了，有的臉色發白，有的直喘氣，好幾個被扶到陰涼處休息。
陸司夜也累。
但他發現，自己好像沒那麼渴。
他看了眼手裡的瓶子，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有點咸。
鹽水。
他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確實加了鹽。
太陽底下暴曬，出汗多，光喝水沒用，得補鹽。
他看著手裡的瓶子，忽然明白蘇念為什麼給他這個了。
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提著一大瓶鹽水，當著所有人的面，塞給了他。
陸司夜握著瓶子，有點恍惚。
休息的時候，他坐在樹蔭底下，看著不遠處的人群。
幾個男生圍在蘇念旁邊，不知道在說什麼。
蘇念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偶爾點個頭，或者說句什麼。
那幾個男生笑著接話，但她始終淡淡的，愛答不理的樣子。
但陸司夜注意到，她偶爾會往他這邊瞥一眼。
就那麼一眼，然後移開。
他低下頭，又喝了口水。
太陽很大，曬得人昏昏沉沉的。
他靠在樹上，眯著眼看操場。
蘇念站在陽光里，迷彩服穿在她身上，比其他人整齊一點，帽子壓得低低的，露出一小截下巴。
旁邊幾個男生還在跟她說話，她始終那副樣子，不冷不熱的。
陸司夜忽然想起來，包子好像說過，都叫她冰山美人。
確實挺冷的。
下午的訓練結束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了。
教官整隊，喊了幾個口號，然後說：「接下來是社團招新時間。想加社團的去操場那邊看看，不想加的可以回宿舍休息。不強制。」
人群一陣騷動。
「不強制？」
「那肯定不回去啊。」
「走走走，回去洗澡。」
陸司夜跟著人群往外走。
他對社團沒什麼興趣。
這東西又不加學分，頂多就是不想上水課的時候拿來混個假條。
他一個靠助學金過日子的人，哪有時間混社團。
操場邊上，各個社團的帳篷已經支起來了。
有人拿著喇叭喊，有人發傳單，熱鬧得很。
陸司夜沒往那邊走。
他找了個角落，蹲下來，背靠著牆，眯起眼打盹。
太陽曬了一天，累。
他剛閉上眼睛，就聽見腳步聲靠近。
有人站在他面前。
他睜開眼。
蘇念站在那兒，手裡拿著一張紙，遞給他。
「填一下。」
陸司夜低頭看了一眼。
桃源大學武術社團申請表。
「我不加社團。」他說。
蘇念沒理他。
她直接蹲下來，把紙墊在膝蓋上，從兜里掏出一支筆，刷刷刷在姓名那一欄寫下三個字。
陸司夜。
然後她站起來，把紙收回去。
「好了。」
陸司夜：「……」
「不是，我說了不加……」
「加了。」蘇念低頭看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群拉你了，記得通過。」
然後她轉身走了。
陸司夜蹲在牆角，看著她的背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手機震了一下。
他摸出來看。
QQ消息。
蘇念邀請你加入群聊「桃源大學武術社團」。
群成員：287人。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點了接受。
群里很熱鬧。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往外蹦。
「歡迎新人！」
「新人爆照！」
「新人哪個學院的？」
「別鬧，人家剛進來。」
陸司夜沒回，默默把群設置成了免打擾。
但他注意到有幾條消息。
「話說，你們聽說了嗎？最近網上又在傳那個什麼俠嵐的事。」
「聽說了聽說了，說是什麼玖宮嶺被封鎖了。」
「真的假的？」
「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信。」
「我信。我爺爺說他年輕的時候見過俠嵐。」
「你爺爺見過？那你是俠嵐後人咯？」
「那必須的。我家祖上傳下來的，說是祖上出過俠嵐。」
「厲害厲害，那你會不會那個什麼……元炁？」
「那當然會。不過現在不方便展示，等有機會給你們露一手。」
下面一群人跟著起鬨。
陸司夜看著這些消息，嘴角抽了一下。
俠嵐後人？
元炁？
連最基本的俠嵐理論都不知道，就在這兒吹牛逼。
他懶得理會，正準備退出群聊，蘇念的私聊彈了出來。
「周末有空嗎？」
陸司夜想了想，回了一個字：「有。」
「周末去武館。」
「？」
「我爸說的。玖宮嶺被封鎖了，有上面的人去調查。包子他們也都下來了，現在在武館那邊。」
她頓了頓，又發了一條。
「你現在還在聚炁階段，周末我教你迸炁。」
陸司夜看著這幾條消息，沉默了幾秒。
弋頌今說過，每個人體內都有元炁，但一般人感知不到。
只有經過訓練，才能把元炁聚起來，然後迸發出去。
他現在還停留在第二步。
聚炁。
「好。」他回。
蘇念沒再發消息。
陸司夜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退出聊天框。
然後他看見了唐瑗的頭像。
換成了情侶頭。
兩個人，一對。
他點進去，看著聊天框。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三天前。
他發的：我過幾天回學校。
她回的：哦。
他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想打點什麼。
輸入框裡出現了幾個字。
「你還好嗎？」
刪掉。
「恭喜你。」
刪掉。
「那個……」
刪掉。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最後還是什麼都沒發。
退出聊天框。
鎖屏。
把手機揣回兜里。
他站起來，往宿舍走。
操場邊上，社團招新的帳篷還在那兒，有人在發傳單，有人在喊口號。
新生們三三兩兩地走過，有的手裡拿著宣傳單，有的已經加了群，邊走邊看手機。
陸司夜穿過人群，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回走。
宿舍里，三個人已經打上遊戲了。
張磊戴著耳機，對著屏幕狂按鍵盤，嘴裡罵罵咧咧的。
劉闖坐他旁邊，手裡拿著手柄，也在玩。
周明遠躺在床上看書，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屏幕。
看見陸司夜進來，劉闖放下手柄，湊過來。
「哎，陸司夜。」
陸司夜看他一眼。
劉闖壓低聲音，一臉八卦：「那個助教，就今天給你送水的那個，是你什麼人啊？」
陸司夜頓了一下。
「怎麼？」
「我看她今天老往你那邊看。」劉闖擠眉弄眼的，「是不是認識？」
陸司夜沉默了兩秒。
「表姐。」他說。
劉闖愣了一下：「表姐？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之前怎麼不說？」
「忘了。」
劉闖撓撓頭，又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那你能不能幫我說說？我加她好友，她都不通過。跟她說話，她也不理。」
陸司夜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
「你想追她？」
「想啊。」劉闖理直氣壯，「長得那麼好看，誰不想？」
陸司夜沒說話。
劉闖又加了一句：「你幫我說說唄？就介紹一下，說我人挺好的，讓她通過一下好友。」
陸司夜想了想，說：「她說不定已經有男朋友了。」
劉闖愣了一下：「啊？真的假的？」
「不知道。」陸司夜說，「我跟她也不怎麼熟。」
這倒是真的。
不熟。
他們確實不熟。
他連她喜歡什麼都不知道。
劉闖嘆了口氣，擺擺手：「也對。長那麼好看，肯定早就有男朋友了。算了算了，不指望了。」
他轉身回去繼續打遊戲。
陸司夜在他身後站著，看著他的背影。
過了一會兒，他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窗外，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色。
他看著那片晚霞，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蘇念發的。
「別忘了周末。」
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一會兒。
然後回了一個字。
「嗯。」
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
12:07。
手機上有三十七個未接來電。
輔導員打的。
他愣了兩秒，然後猛地坐起來，頭撞到上鋪的床板，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臥槽」
這一聲把宿舍里其他三個人都驚醒了。
張磊從被子裡探出頭，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怎麼了？」
「十二點了。」陸司夜說。
宿舍安靜了一秒。
然後三個人同時從床上彈起來。
「十二點？？？」
「我鬧鐘呢？？？」
「不是說好八點集合嗎？？？」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劉闖從上鋪跳下來的時候差點摔了，張磊一邊穿褲子一邊找眼鏡。
周明遠倒是鎮定，慢條斯理地疊被子，被張磊一把拽下來：「疊什麼疊！快走！」
四個人手忙腳亂地往外沖，衝到門口，門打不開。
鎖死了。
「宿管呢？」劉闖使勁拍門，「宿管！！！」
拍了足足五分鐘，門外才傳來腳步聲。
鑰匙插進鎖孔，門開了。
宿管阿姨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四個，表情一言難盡。
「你們還活著啊？」她說，「輔導員都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了，以為你們死裡頭了。」
張磊陪著笑臉：「阿姨對不起對不起，我們睡過頭了……」
「別跟我說，跟你們輔導員說去。」阿姨側身讓開，「趕緊的，人在辦公室等著呢。」
四個人衝下樓，一路狂奔到輔導員辦公室。
辦公室里，輔導員正坐在那兒喝茶，看見他們進來，茶杯往桌上一放。
「行啊。」他說，「開學第一天，軍訓第一天，你們四個給我玩集體失蹤。」
張磊剛要開口解釋，輔導員抬手制止了他。
「別跟我說什麼睡過頭。三十七個電話，一個沒接。宿管去敲門，敲了半小時才開。你們是睡死了還是怎麼著？」
四個人低著頭，不敢吭聲。
輔導員嘆了口氣。
「本來按校規，軍訓第一天無故缺席，記大過一次。但考慮到你們確實是睡過頭了，不是故意逃訓，就給個記過處分吧。」
他頓了頓，看著他們四個。
「開學第一天就記過，你們也是挺牛逼的。」
從辦公室出來，張磊仰天長嘆：「完了完了，開學第一天就背處分，我媽知道得打死我。」
劉闖撓撓頭：「那咱下午軍訓還去不去？」
「廢話，不去等著被開除啊？」
陸司夜跟在後面，沒說話。
下午兩點，操場。
太陽曬得人頭皮發麻，塑膠跑道被烤出一股難聞的味道。
新生們按學院分成幾個方陣，站得整整齊齊。
教官們穿著迷彩服，扯著嗓子喊口號。
陸司夜站在最後一排，眯著眼看前面。
熱。
真他媽熱。
「後排那個！站直了！」
教官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他抬起頭，站直了身體。
然後他看見了蘇念。
她站在方陣旁邊，穿著一身迷彩服，戴著帽子，臉上沒什麼表情。
助教。
陸司夜愣了一下。
他差點忘了，蘇念也是這個學校的。
他們隔著半個操場對上了視線。
蘇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兩秒。
然後移開了。
但陸司夜看出來了。
她不太高興。
消息沒回。
四條消息，一條沒回。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沒用。
訓練開始了。
站軍姿，半個小時。
太陽曬得人頭暈，汗從額頭上流下來，流進眼睛裡，蜇得生疼。
陸司夜忍著沒動，眼睛盯著前面那棵樹。
餘光里，他看見蘇念從旁邊走過去。
她手裡提著個東西。
走近了，他才看清楚。
一個2.5升的大水瓶，那種超市里賣的礦泉水瓶。
她走到他面前，把瓶子遞給他。
「拿著。」
陸司夜愣了一下，接過瓶子。
挺沉。
蘇念沒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陸司夜看著手裡的瓶子，有點懵。
這什麼情況？
「那個……」
他想叫住她，但她已經走遠了。
後面的訓練讓他明白了。
踢正步。
一遍一遍地踢。
一遍一遍地喊口號。
太陽越來越毒，汗流得像洗了個澡。
旁邊的人開始受不了了，有的臉色發白，有的直喘氣，好幾個被扶到陰涼處休息。
陸司夜也累。
但他發現，自己好像沒那麼渴。
他看了眼手裡的瓶子，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有點咸。
鹽水。
他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確實加了鹽。
太陽底下暴曬，出汗多，光喝水沒用，得補鹽。
他看著手裡的瓶子，忽然明白蘇念為什麼給他這個了。
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提著一大瓶鹽水，當著所有人的面，塞給了他。
陸司夜握著瓶子，有點恍惚。
休息的時候，他坐在樹蔭底下，看著不遠處的人群。
幾個男生圍在蘇念旁邊，不知道在說什麼。
蘇念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偶爾點個頭，或者說句什麼。
那幾個男生笑著接話，但她始終淡淡的，愛答不理的樣子。
但陸司夜注意到，她偶爾會往他這邊瞥一眼。
就那麼一眼，然後移開。
他低下頭，又喝了口水。
太陽很大，曬得人昏昏沉沉的。
他靠在樹上，眯著眼看操場。
蘇念站在陽光里，迷彩服穿在她身上，比其他人整齊一點，帽子壓得低低的，露出一小截下巴。
旁邊幾個男生還在跟她說話，她始終那副樣子，不冷不熱的。
陸司夜忽然想起來，包子好像說過，都叫她冰山美人。
確實挺冷的。
下午的訓練結束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了。
教官整隊，喊了幾個口號，然後說：「接下來是社團招新時間。想加社團的去操場那邊看看，不想加的可以回宿舍休息。不強制。」
人群一陣騷動。
「不強制？」
「那肯定不回去啊。」
「走走走，回去洗澡。」
陸司夜跟著人群往外走。
他對社團沒什麼興趣。
這東西又不加學分，頂多就是不想上水課的時候拿來混個假條。
他一個靠助學金過日子的人，哪有時間混社團。
操場邊上，各個社團的帳篷已經支起來了。
有人拿著喇叭喊，有人發傳單，熱鬧得很。
陸司夜沒往那邊走。
他找了個角落，蹲下來，背靠著牆，眯起眼打盹。
太陽曬了一天，累。
他剛閉上眼睛，就聽見腳步聲靠近。
有人站在他面前。
他睜開眼。
蘇念站在那兒，手裡拿著一張紙，遞給他。
「填一下。」
陸司夜低頭看了一眼。
桃源大學武術社團申請表。
「我不加社團。」他說。
蘇念沒理他。
她直接蹲下來，把紙墊在膝蓋上，從兜里掏出一支筆，刷刷刷在姓名那一欄寫下三個字。
陸司夜。
然後她站起來，把紙收回去。
「好了。」
陸司夜：「……」
「不是，我說了不加……」
「加了。」蘇念低頭看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群拉你了，記得通過。」
然後她轉身走了。
陸司夜蹲在牆角，看著她的背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手機震了一下。
他摸出來看。
QQ消息。
蘇念邀請你加入群聊「桃源大學武術社團」。
群成員：287人。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點了接受。
群里很熱鬧。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往外蹦。
「歡迎新人！」
「新人爆照！」
「新人哪個學院的？」
「別鬧，人家剛進來。」
陸司夜沒回，默默把群設置成了免打擾。
但他注意到有幾條消息。
「話說，你們聽說了嗎？最近網上又在傳那個什麼俠嵐的事。」
「聽說了聽說了，說是什麼玖宮嶺被封鎖了。」
「真的假的？」
「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信。」
「我信。我爺爺說他年輕的時候見過俠嵐。」
「你爺爺見過？那你是俠嵐後人咯？」
「那必須的。我家祖上傳下來的，說是祖上出過俠嵐。」
「厲害厲害，那你會不會那個什麼……元炁？」
「那當然會。不過現在不方便展示，等有機會給你們露一手。」
下面一群人跟著起鬨。
陸司夜看著這些消息，嘴角抽了一下。
俠嵐後人？
元炁？
連最基本的俠嵐理論都不知道，就在這兒吹牛逼。
他懶得理會，正準備退出群聊，蘇念的私聊彈了出來。
「周末有空嗎？」
陸司夜想了想，回了一個字：「有。」
「周末去武館。」
「？」
「我爸說的。玖宮嶺被封鎖了，有上面的人去調查。包子他們也都下來了，現在在武館那邊。」
她頓了頓，又發了一條。
「你現在還在聚炁階段，周末我教你迸炁。」
陸司夜看著這幾條消息，沉默了幾秒。
弋頌今說過，每個人體內都有元炁，但一般人感知不到。
只有經過訓練，才能把元炁聚起來，然後迸發出去。
他現在還停留在第二步。
聚炁。
「好。」他回。
蘇念沒再發消息。
陸司夜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退出聊天框。
然後他看見了唐瑗的頭像。
換成了情侶頭。
兩個人，一對。
他點進去，看著聊天框。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三天前。
他發的：我過幾天回學校。
她回的：哦。
他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想打點什麼。
輸入框裡出現了幾個字。
「你還好嗎？」
刪掉。
「恭喜你。」
刪掉。
「那個……」
刪掉。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最後還是什麼都沒發。
退出聊天框。
鎖屏。
把手機揣回兜里。
他站起來，往宿舍走。
操場邊上，社團招新的帳篷還在那兒，有人在發傳單，有人在喊口號。
新生們三三兩兩地走過，有的手裡拿著宣傳單，有的已經加了群，邊走邊看手機。
陸司夜穿過人群，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回走。
宿舍里，三個人已經打上遊戲了。
張磊戴著耳機，對著屏幕狂按鍵盤，嘴裡罵罵咧咧的。
劉闖坐他旁邊，手裡拿著手柄，也在玩。
周明遠躺在床上看書，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屏幕。
看見陸司夜進來，劉闖放下手柄，湊過來。
「哎，陸司夜。」
陸司夜看他一眼。
劉闖壓低聲音，一臉八卦：「那個助教，就今天給你送水的那個，是你什麼人啊？」
陸司夜頓了一下。
「怎麼？」
「我看她今天老往你那邊看。」劉闖擠眉弄眼的，「是不是認識？」
陸司夜沉默了兩秒。
「表姐。」他說。
劉闖愣了一下：「表姐？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之前怎麼不說？」
「忘了。」
劉闖撓撓頭，又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那你能不能幫我說說？我加她好友，她都不通過。跟她說話，她也不理。」
陸司夜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
「你想追她？」
「想啊。」劉闖理直氣壯，「長得那麼好看，誰不想？」
陸司夜沒說話。
劉闖又加了一句：「你幫我說說唄？就介紹一下，說我人挺好的，讓她通過一下好友。」
陸司夜想了想，說：「她說不定已經有男朋友了。」
劉闖愣了一下：「啊？真的假的？」
「不知道。」陸司夜說，「我跟她也不怎麼熟。」
這倒是真的。
不熟。
他們確實不熟。
他連她喜歡什麼都不知道。
劉闖嘆了口氣，擺擺手：「也對。長那麼好看，肯定早就有男朋友了。算了算了，不指望了。」
他轉身回去繼續打遊戲。
陸司夜在他身後站著，看著他的背影。
過了一會兒，他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窗外，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色。
他看著那片晚霞，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蘇念發的。
「別忘了周末。」
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一會兒。
然後回了一個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