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褪憶
小滿不在宿舍。
陸司夜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她能在哪兒？
後山就這麼大點地方，能躲人的地方就那麼幾個。
如果她發現不對勁，肯定會找個地方藏起來。
最有可能的是......
褪憶林。
那是後山最深的一片林子，平時很少有人去。
裡面有一座褪憶亭，據說是千年前的俠嵐用來靜心修煉的地方。
偏僻，隱蔽，確實是個藏身的好去處。
陸司夜轉身就跑。
月光被雲層遮住了一半，山路變得昏暗難行。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跑，樹枝刮過臉頰，也顧不上疼。
遠處傳來一聲嘶吼。
是那個巨零的聲音。
陸司夜心裡一緊，跑得更快了。
穿過一片竹林，繞過一塊巨石，褪憶林的入口就在前面。
林子深處，隱隱約約能看見一點燈光，那是褪憶亭的方向。
但那燈光在晃動。
不對。
那不是燈光。
那是……黑影在動。
陸司夜放慢腳步，貼著林子邊緣往裡摸。
越靠近，那黑影越清晰。
是那個巨零。
它站在褪憶亭前面，巨大的身軀幾乎把整個亭子都遮住了。
一隻粗壯的手臂正往亭子裡伸，像是在掏什麼東西。
亭子裡傳來一聲尖叫。
小滿。
陸司夜的血一下子湧上頭頂。
他四下看了看，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用盡全力朝那個巨零砸去。
石頭砸在它後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巨零的動作停住了。
它緩緩轉過身來，臉上那兩團猩紅的光，直直地盯著陸司夜。
一瞬間，陸司夜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那是被天敵盯上的感覺，是本能在尖叫著讓他快跑。
但他沒有跑。
他站在那兒，迎著那兩團紅光，喊了一聲：「來啊！」
巨零動了。
它邁開步子，朝他走來。
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動，每一步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陸司夜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樹木被撞斷的巨響，還有巨零沉重的喘息聲。
他不敢回頭，只是拼命地跑，往林子深處跑，往那些狹窄的小路跑。
褪憶林里有很多小路，兩邊是密密的樹叢，只容一個人通過。
巨零的身軀太臃腫了，每次追到這種小路口，都會被卡住。
但它不在乎。
它蠻橫地撞斷樹木，踩平樹叢，硬生生開出一條路來。
陸司夜跑著，跑著，跑得肺都要炸了。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要跑，要一直跑，要把它引得更遠，讓小滿有時間逃出去。
每跑出一段距離，他都會回頭看一眼，確認它還在追。
有時候他會故意停下來，等它追近一點，再繼續跑。
就這樣，跑過一片又一片林子，繞過一塊又一塊巨石。
終於，他跑到了一個開闊的地方。
他停下來，回頭看去。
身後空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不追了？
他喘著粗氣，四下張望。
月光不知道什麼時候暗了下來，周圍一片昏暗，看不清太遠的地方。
他的心猛地一沉。
月光被遮蔽了。
被什麼遮蔽了？
他慢慢抬起頭。
頭頂上方，那個巨大的黑影正懸在半空中。
它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它在上面。
陸司夜來不及躲閃。
那隻巨大的手掌拍了下來。
「砰！」
他整個人被拍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石壁上。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劇痛從後背蔓延到全身。
他滑落下來，癱坐在地上，眼前一陣陣發黑。
動不了。
完全動不了。
他勉強抬起頭，看見那個巨零正在慢慢向他走來。
一步，兩步，三步……
它在他面前停住了。
然後，它伸出那隻巨大的手，一根粗壯的手指，指向他的額頭。
陸司夜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想起包子說過的話.
零是怎麼把別人也變成零的。
注入零力。
從額頭注入，把人的意識一點點侵蝕，最後變成行屍走肉，變成零的同類。
他想躲，想反抗，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肋骨斷了，脊椎可能也傷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能動。
那根手指抵在他的額頭上。
一股冰冷刺骨的東西，從他額頭鑽了進去。
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那種疼。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吞噬著他的血肉，腐蝕著他的意識。
他的皮膚開始發黑。
青筋從手背上暴起，像一條條黑色的蛇。
他的瞳孔在變色，從黑色變成灰色，從灰色變成那種死寂的白。
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變得粗重，變得不像人的呼吸。
他正在失去自己。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瞬間。
右手掌心，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比任何時候都強烈。
疼得更厲害了。
但在這疼痛中，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記住」
誰？
「我們在」
誰在說話？
「一直都在」
那聲音很模糊，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從他心底最深處響起。
聽不清是男是女，聽不清是老是小，但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像是……像是親人的聲音。
「只要黑暗不滅」
最後一句，忽然清晰起來。
「俠嵐永存」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
陸司夜睜開眼睛。
入眼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白色的，不是木頭。
他眨了眨眼，慢慢轉動脖子。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窗簾，白色的床單。
空氣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醫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渾身上下纏滿了繃帶，右手上還扎著輸液針。
動一下，全身都疼。
「醒了？！」
一個驚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陸司夜轉過頭，看見包子那張圓臉湊了過來，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你終於醒了！」包子喊起來，「弋叔！蘇念姐！他醒了！」
一陣腳步聲響起。
弋頌今、蘇念、小滿、周澈，全都出現在他的床邊。
小滿眼睛腫得像兩個桃子，一看見他醒了，嘴一癟，又要哭：「陸司夜……」
蘇念站在旁邊，左肩上纏著繃帶，但表情還是那副冷淡的樣子。
只是眼睛裡，比平時多了點什麼。
周澈也站著，額頭上貼著一塊紗布，眼鏡換了一副新的，正透過鏡片看著他。
弋頌今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他看著陸司夜，目光里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
「醒了就好。」他說，「別動，你的傷很重，好好休養。」
陸司夜張了張嘴，嗓子幹得像要冒煙。
包子趕緊端過一杯水，小心地餵他喝了幾口。
水潤過喉嚨，陸司夜終於能發出聲音了。
他問：「那個……零？」
弋頌今沉默了一秒，說：「都解決了。」
「小滿……」
小滿湊過來，帶著哭腔說：「我沒事……是你救了我……謝謝你……」
陸司夜看著她，確認她真的沒事，才慢慢鬆了口氣。
他又看向弋頌今。
弋頌今讀懂了他的眼神，微微點了點頭：「其他的事，等你好了再說。」
陸司夜沉默著。
他想起那個黑暗的空間，想起那個模糊的人影，想起那句話。
只要黑暗不滅，俠嵐永存。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繃帶纏得很厚，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能感覺到，掌心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那裡，靜靜地等待著。
陸司夜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她能在哪兒？
後山就這麼大點地方，能躲人的地方就那麼幾個。
如果她發現不對勁，肯定會找個地方藏起來。
最有可能的是......
褪憶林。
那是後山最深的一片林子，平時很少有人去。
裡面有一座褪憶亭，據說是千年前的俠嵐用來靜心修煉的地方。
偏僻，隱蔽，確實是個藏身的好去處。
陸司夜轉身就跑。
月光被雲層遮住了一半，山路變得昏暗難行。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跑，樹枝刮過臉頰，也顧不上疼。
遠處傳來一聲嘶吼。
是那個巨零的聲音。
陸司夜心裡一緊，跑得更快了。
穿過一片竹林，繞過一塊巨石，褪憶林的入口就在前面。
林子深處，隱隱約約能看見一點燈光，那是褪憶亭的方向。
但那燈光在晃動。
不對。
那不是燈光。
那是……黑影在動。
陸司夜放慢腳步，貼著林子邊緣往裡摸。
越靠近，那黑影越清晰。
是那個巨零。
它站在褪憶亭前面，巨大的身軀幾乎把整個亭子都遮住了。
一隻粗壯的手臂正往亭子裡伸，像是在掏什麼東西。
亭子裡傳來一聲尖叫。
小滿。
陸司夜的血一下子湧上頭頂。
他四下看了看，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用盡全力朝那個巨零砸去。
石頭砸在它後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巨零的動作停住了。
它緩緩轉過身來，臉上那兩團猩紅的光，直直地盯著陸司夜。
一瞬間，陸司夜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那是被天敵盯上的感覺，是本能在尖叫著讓他快跑。
但他沒有跑。
他站在那兒，迎著那兩團紅光，喊了一聲：「來啊！」
巨零動了。
它邁開步子，朝他走來。
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動，每一步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陸司夜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樹木被撞斷的巨響，還有巨零沉重的喘息聲。
他不敢回頭，只是拼命地跑，往林子深處跑，往那些狹窄的小路跑。
褪憶林里有很多小路，兩邊是密密的樹叢，只容一個人通過。
巨零的身軀太臃腫了，每次追到這種小路口，都會被卡住。
但它不在乎。
它蠻橫地撞斷樹木，踩平樹叢，硬生生開出一條路來。
陸司夜跑著，跑著，跑得肺都要炸了。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要跑，要一直跑，要把它引得更遠，讓小滿有時間逃出去。
每跑出一段距離，他都會回頭看一眼，確認它還在追。
有時候他會故意停下來，等它追近一點，再繼續跑。
就這樣，跑過一片又一片林子，繞過一塊又一塊巨石。
終於，他跑到了一個開闊的地方。
他停下來，回頭看去。
身後空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不追了？
他喘著粗氣，四下張望。
月光不知道什麼時候暗了下來，周圍一片昏暗，看不清太遠的地方。
他的心猛地一沉。
月光被遮蔽了。
被什麼遮蔽了？
他慢慢抬起頭。
頭頂上方，那個巨大的黑影正懸在半空中。
它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它在上面。
陸司夜來不及躲閃。
那隻巨大的手掌拍了下來。
「砰！」
他整個人被拍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石壁上。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劇痛從後背蔓延到全身。
他滑落下來，癱坐在地上，眼前一陣陣發黑。
動不了。
完全動不了。
他勉強抬起頭，看見那個巨零正在慢慢向他走來。
一步，兩步，三步……
它在他面前停住了。
然後，它伸出那隻巨大的手，一根粗壯的手指，指向他的額頭。
陸司夜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想起包子說過的話.
零是怎麼把別人也變成零的。
注入零力。
從額頭注入，把人的意識一點點侵蝕，最後變成行屍走肉，變成零的同類。
他想躲，想反抗，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肋骨斷了，脊椎可能也傷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能動。
那根手指抵在他的額頭上。
一股冰冷刺骨的東西，從他額頭鑽了進去。
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那種疼。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吞噬著他的血肉，腐蝕著他的意識。
他的皮膚開始發黑。
青筋從手背上暴起，像一條條黑色的蛇。
他的瞳孔在變色，從黑色變成灰色，從灰色變成那種死寂的白。
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變得粗重，變得不像人的呼吸。
他正在失去自己。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瞬間。
右手掌心，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比任何時候都強烈。
疼得更厲害了。
但在這疼痛中，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記住」
誰？
「我們在」
誰在說話？
「一直都在」
那聲音很模糊，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從他心底最深處響起。
聽不清是男是女，聽不清是老是小，但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像是……像是親人的聲音。
「只要黑暗不滅」
最後一句，忽然清晰起來。
「俠嵐永存」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
陸司夜睜開眼睛。
入眼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白色的，不是木頭。
他眨了眨眼，慢慢轉動脖子。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窗簾，白色的床單。
空氣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醫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渾身上下纏滿了繃帶，右手上還扎著輸液針。
動一下，全身都疼。
「醒了？！」
一個驚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陸司夜轉過頭，看見包子那張圓臉湊了過來，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你終於醒了！」包子喊起來，「弋叔！蘇念姐！他醒了！」
一陣腳步聲響起。
弋頌今、蘇念、小滿、周澈，全都出現在他的床邊。
小滿眼睛腫得像兩個桃子，一看見他醒了，嘴一癟，又要哭：「陸司夜……」
蘇念站在旁邊，左肩上纏著繃帶，但表情還是那副冷淡的樣子。
只是眼睛裡，比平時多了點什麼。
周澈也站著，額頭上貼著一塊紗布，眼鏡換了一副新的，正透過鏡片看著他。
弋頌今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他看著陸司夜，目光里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
「醒了就好。」他說，「別動，你的傷很重，好好休養。」
陸司夜張了張嘴，嗓子幹得像要冒煙。
包子趕緊端過一杯水，小心地餵他喝了幾口。
水潤過喉嚨，陸司夜終於能發出聲音了。
他問：「那個……零？」
弋頌今沉默了一秒，說：「都解決了。」
「小滿……」
小滿湊過來，帶著哭腔說：「我沒事……是你救了我……謝謝你……」
陸司夜看著她，確認她真的沒事，才慢慢鬆了口氣。
他又看向弋頌今。
弋頌今讀懂了他的眼神，微微點了點頭：「其他的事，等你好了再說。」
陸司夜沉默著。
他想起那個黑暗的空間，想起那個模糊的人影，想起那句話。
只要黑暗不滅，俠嵐永存。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繃帶纏得很厚，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能感覺到，掌心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那裡，靜靜地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