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太君認可,內賊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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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若霜眼睛掃過信紙上那些字的時候,整個人的氣場像被人擰開了某個閥門。

  殺氣。

  實實在在的殺氣,從她身上蒸騰出來,壓得議事廳里的空氣都沉了三分。

  「犬牙茂——」

  她的牙咬得咯咯響,按在刀柄上的手已經把刀拔出了三寸。

  衛昭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用力。

  柳驚霜的動作一僵。

  她低頭看了一眼衛昭的手,又抬頭看他的臉。

  衛昭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甚至有點不正常。

  「坐下。」

  兩個字,語氣不重,但柳驚霜愣了一下,慢慢把刀推回了鞘里。

  她沒坐。但手從刀柄上鬆開了。

  衛昭收回手,把那封信折起來,放在桌上。

  「北戎這次來了多少人?」

  他問的是老太君。

  語氣跟問今天吃什麼差不多,好像剛才那封信上寫的是菜譜。

  老太君看著他。

  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久。

  想當年兩軍交戰的時候,她什麼髒話沒聽過?

  陣前叫陣罵得比這封信還要不堪入耳。

  罵你祖宗十八代是開胃小菜,編排你家女眷是常規操作。

  她年輕時隨丈夫出征,北戎人對著她喊的那些話,比犬牙茂這封信噁心十倍不止。

  這種東西,聽過就算了。

  真正帶兵的人,不會因為幾句髒話就紅了眼。

  紅了眼就中了對方的計。

  她要看的是衛昭能不能過這一關。

  結果比她預想的好。

  這個小兒子不但沒有暴怒,甚至沒有失態。

  他第一時間做的事情是按住了要拔刀的柳驚霜,然後直接問兵力。

  老太君的手指在拐杖上敲了兩下。

  不錯。

  武將好找,能在這種局面下保持冷靜的腦子,難得。

  衛家要面對的敵人不只是北戎。

  朝堂上那些人的手段,比犬牙茂這種粗坯高明一萬倍。

  一根筋的莽夫在戰場上或許能贏,但回了京城,會被那些笑面虎吃得骨頭都不剩。

  「北戎全民皆兵……」

  老太君開口,語速不快,像在講課:

  「這次南下,少說可戰之士五十萬。」

  「其中騎兵不下三十萬。」

  五十萬。

  衛昭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五十萬對三十萬。

  兵力差距將近一倍,騎兵數量更是碾壓級別。

  但老太君的語氣里沒有半點慌張,甚至帶著幾分成竹在胸的意味。

  「好處也有。」

  她伸手指了指牆上掛著的雁門關地形圖。

  「北戎騎兵攻關不易,雁門關是天險,他們的馬在關下施展不開。」

  「再者,草原人的後勤一向是短板,牛羊趕著走,走到哪吃到哪,打得了速決戰,打不了持久戰。」

  她頓了頓。

  「犬牙茂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激你出關,恰恰說明他耗不起。」

  「他急了——這是好事。」

  衛昭點頭。

  道理他聽明白了。

  守住雁門關,拖住北戎,等他們糧草耗儘自己就退了。

  但柳驚霜顯然不這麼想。

  「如果朝廷的糧草到了。」

  「我早就帶軍殺出去了。」

  她的聲音冷得像刀片。

  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衛家軍面對異族,三倍之敵,一樣可以打!」

  衛昭看向她。


  三倍?

  三十萬衛家軍打九十萬敵軍都有信心?

  他這幾日也讀過不少兵書,以少勝多的戰例不是沒有,但那都是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的極端情況。

  柳驚霜說得這麼篤定,要麼是吹牛,要麼是衛家軍的戰鬥力真的到了那個水準。

  結合之前三萬騎兵死守雁門關半個月、扛住北戎精銳輪番猛攻的表現——

  她沒吹牛。

  可問題來了。

  既然衛家軍這麼能打,九位兄長又都是久經沙場的悍將,怎麼會在葫蘆谷全軍覆沒?

  朝廷的糧草沒到。

  這句話像一顆釘子,扎進了衛昭的腦子裡。

  九位兄長出征時,糧草是不是也沒到?

  軍需是不是被剋扣了?

  情報是不是被截斷了?

  他想起老太君在靈堂上說的那番話——

  「上一仗的慘敗里,盧嵩那條老狗的手伸得太長了。」

  一支天下無敵的軍隊,不是被敵人打敗的,是被自己人捅了刀子。

  斷糧。

  截情報。

  甚至——勾結外敵。

  衛昭的手指慢慢攥緊。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地形圖前。

  目光越過雁門關,越過葫蘆谷,落在關內的方向——南邊,京城的方向。

  「可悲。」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議事廳里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衛家軍如此之強,卻因朝堂掣肘,遲遲不能擊敗異族。」

  「拖到今天,五大蠻族齊出,整個北境千瘡百孔。」

  他轉過身,看著老太君和柳驚霜。

  「國賊比外敵可惡。」

  六個字,說得平平淡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柳驚霜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後深深點頭。

  對衛昭的話十分認同!

  ……

  「這封信,先不用回。」

  老太君把那張信紙翻過來扣在桌面上,像扣一張廢紙。

  「犬牙茂想激你出關,你就偏不出。」

  「他罵得越難聽,說明他越坐不住。」

  衛昭點頭。這個道理他想明白了。

  「糧草的事也不用等朝廷。」

  老太君拄著拐杖站起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

  「老身已有部署。」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衛昭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這幾日你的表現,老身都看在眼中。」

  衛昭微微一怔。

  老太君難得露出一絲笑意,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笑紋比皺紋還深。

  「不愧是我衛家的兒郎,能擔重任。」

  就一句話,沒有多餘的誇讚。但衛昭聽出了分量。

  老太君不是那種隨便誇人的人。她送走了丈夫和九個兒子,見過的生死比這世上絕大多數人都多。

  能從她嘴裡得到一句認可,比聖旨管用。

  「接下來幾天,你跟著驚霜一起巡視各軍。」

  老太君邁步往外走,拐杖點地的聲音沉穩有力:

  「儘快熟悉咱們衛家軍的幾大兵種。」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衛昭一眼。

  「最要緊的——讓他們認你。」

  說完,鑌鐵拐杖的聲音漸漸遠了。

  議事廳里只剩衛昭和柳驚霜兩人。

  柳驚霜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冷冷的,嘴角繃得很緊。

  但衛昭注意到她攥著刀柄的手鬆開了,五根手指舒展開來,輕輕搭在刀鞘上。

  她心裡應該是高興的吧?

  雖然她這張臉大概不會表達「高興」兩個字,但肢體語言騙不了人。

  老太君夸的是衛昭,她卻比自己被誇還受用。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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