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北戎來信,他要搶我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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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驚霜打量了他幾秒。

  目光從他的臉滑到肩膀,再到手臂。

  昨天還單薄得像一張紙片的身板,今天看起來結實了不少——肩寬了,站著的姿態也比前幾天穩當。

  她想到了昨晚這位小丈夫的生龍活虎。

  不像一個病了十五年的人該有的勁頭。

  柳驚霜的耳根又微微發熱,她迅速把這個念頭掐滅。

  「道觀里養了這些年,身子確實是養回來了。」

  她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算是給自己找了個合理的解釋。

  然後扔了一句:

  「站好。」

  她轉身從牆邊又抽了一桿白蠟槍,掂了掂分量,丟給衛昭。

  衛昭伸手接住。

  入手一沉——杆子比他想的要重。

  「衛家槍法。」

  柳驚霜站到他面前,聲音恢復了軍中那股利索勁兒:

  「不花哨,沒有虛招。」

  「一共十二式,每一式都是從戰陣里用命磨出來的,學會了就能上陣殺人。」

  她微微側身,槍桿橫在身前。

  「第一式,中平槍,百槍之母。」

  槍尖平指前方,不偏不倚,正對咽喉的高度。

  「握槍。」

  她走到衛昭身後,伸手調整他的握槍姿勢。

  左手在前,右手在後,前手滑握,後手緊攥。

  她的手按在他的手背上,掰了一下他的虎口角度。

  「虎口太緊了,槍刺出去收不回來。」

  「松一分,留三分餘力,扎進去之後要能擰、能拔、能變招。」

  指腹的繭子蹭過他手背的皮膚,粗糙的觸感和昨晚完全不同。

  衛昭卻笑了一下。

  「怎麼?」

  柳驚霜的語氣冷下來。

  「沒什麼。」

  衛昭收住嘴角,按她說的調整了握法。槍桿穩了不少。

  柳驚霜又踢了一下他的步幅:

  「腳分開,與肩同寬。前腳尖朝前,後腳外撇四十五度。」

  「身子側過來——你正面對敵暴露的面積太大,側身能少挨一刀。」

  衛昭一一照做。

  「刺。」

  他挺槍前刺。

  槍桿發出一聲嗚的破空聲,槍尖微微上翹。

  柳驚霜伸手一拍槍桿,將上翹的槍尖壓平,同時另一隻手按住他的前肩。

  「肩膀沉下去!你力氣不小,但全堆在膀子上,傳不到槍尖。」

  「力從腳底起,經腰,過肩,走臂——最後送到槍尖的那一寸才是殺人的。」

  她邊說邊用手指點他身上的發力點,從跨步的後腳跟一路點到持槍的前掌。

  「再來。」

  衛昭沉肩,轉腰,刺槍。

  這一次好了些。

  槍尖走的是一條直線,沒有上翹,破空聲也脆了幾分。

  「再來。」

  又一槍。

  「不夠。力散了。」

  又一槍。

  「這一槍勉強能用。」

  柳驚霜「勉強能用」四個字說得面無表情,但她退後一步,重新審視衛昭的持槍姿態時,眼底多了一點東西。

  不是欣賞,但至少不是失望。

  院子外,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幾雙眼睛。

  幾個路過的衛家軍老卒透過殘破的院牆縫隙往裡瞟,看見那個年輕的主帥滿頭是汗地扎馬步刺槍,教他的是渾身殺氣的柳將軍。

  「嘿,主帥在練槍。」

  「練的是衛家槍法。」

  兩個老兵交換了一個眼神,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腳步比來時輕快了那麼一點。


  院中,衛昭又刺出一槍。

  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凍硬的地面上,摔成幾瓣。

  ……

  接下來的十天。

  每天天不亮,他就被院子裡的破空聲吵醒。

  柳驚霜雷打不動地在那個時辰練槍,一套槍法從頭扎到尾,然後扔一桿白蠟槍給他。

  「站好。」

  兩個字,跟第一天說的一模一樣。

  衛昭接槍,扎馬步,刺。

  一槍一槍地扎,從天蒙蒙亮扎到日頭升起來。

  槍尖從最初的歪歪扭扭,到後來能走出一條勉強看得過去的直線。

  柳驚霜沒誇過他。

  但糾正他動作的頻率在降低,偶爾會多看他兩眼。

  白天的時間屬於軍務。

  老太君坐鎮中樞,調度物資、安排哨探、加固城防,每一件事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衛昭跟在旁邊聽,插不上手,但記得住。

  城牆哪段薄弱,瓮城的陷馬坑挖了多深,箭塔之間的射界有沒有死角——

  這些東西他以前連聽都沒聽過,現在硬生生往腦子裡塞。

  晚上的時間……

  衛昭摸了摸鼻子。

  頭幾天柳驚霜是真的彆扭。

  燈一滅,整個人繃得跟弓弦似的,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呼吸亂得像剛打完一場仗。

  衛昭甚至懷疑她是不是把這事當成了執行軍令——

  老太君說要留後,她就咬著牙執行,跟攻城拔寨一個性質。

  但人終究是人,不是石頭。

  到第四天的時候,她的手不再發抖了。

  到第六天,燈滅之前她會先把外衫脫了疊好,動作比前幾天從容了不少。

  第八天晚上,衛昭正要伸手去罩燈,一隻帶著薄繭的手先他一步,捏滅了燈芯。

  黑暗裡,柳驚霜的聲音悶悶的:

  「別動,我來。」

  衛昭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這笑被柳驚霜聽見了,黑暗裡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擰肉聲,疼得他倒吸涼氣。

  「笑什麼。」

  「沒笑。」

  「……閉嘴。」

  老太君對此毫無意外。

  第二天早上衛昭去請安,發現老太君看他的目光多了一層滿意。

  那種滿意不是長輩對晚輩的誇獎,更像是棋手看到棋盤上的子落在了該落的位置。

  衛家需要後嗣。

  這不是兒女情長,這是生死存亡。

  衛昭明白這個道理,柳驚霜也明白。

  所以兩個人白天該練槍練槍,該議事議事,誰也不提晚上的事。

  默契得像打了十年配合的搭檔。

  ——衛家軍主力入駐雁門關第十日!

  議事廳里,一個渾身泥漿的斥候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信。

  「稟老太君,北戎營寨射來的。」

  老太君坐在主位上,伸手接過。

  信封上糊著一層乾涸的馬血,腥氣沖鼻。

  她撕開封口,展開信紙,目光從上掃到下。

  沒有表情變化。

  一絲都沒有。

  她把信遞給衛昭。

  衛昭接過來,低頭一看。

  信是用漢字寫的,歪歪扭扭,像狗刨的。但每個字都認得清楚。

  開頭第一句——

  「衛家老寡婦,汝九子皆死於本帥刀下,魏人有言,父債子償,債已清矣,何必苦撐?」

  衛昭的眉頭跳了一下,繼續往下看。

  「聞汝家十郎乃病秧廢物,夜不能起,晝不能行,九位美嫂獨守空幃,豈不可憐?」

  「本帥犬牙茂願代為效勞,保教嫂嫂們夜夜歡歌。」

  最後一段更絕。

  「若老太君也有此意,犬牙茂雖不才,亦願一試,讓您再生一子,湊齊十一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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