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彩票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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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家彩票站開在城南的一條繁華路段上,這裡車水馬龍,基礎設施完備。

  胖子和常彪在彩票站門口觀察了一會兒,站點玻璃門上貼著雙色球開獎海報,牆上掛著手寫的號碼走勢圖,櫃檯後面一個老頭戴著老花鏡看報紙,和任何一家開在城市裡的彩票店並無什麼區別。

  常彪推門進去,胖子跟在後面。常彪買了一張機選,付了兩塊錢,隨口問了一句生意怎麼樣。老頭說湊合。

  又問開了多久了,老頭說十來年了。常彪說那你這店挺老的了,老頭把老花鏡往下拉了拉,看了他一眼,一個光頭絡腮鬍臉上有疤的大個子站在櫃檯前,手裡拿著一張剛打出來的機選票,表情倒是挺和氣。老頭說買彩票的人天天有,但像你這樣專門來問開了多久的倒不多。

  這話把常彪後面的話全堵回去了。

  胖子在店裡轉了一圈。櫃檯上的塑料盒裡裝著刮刮樂,玻璃櫃裡碼著幾排香菸和打火機,牆上除了走勢圖就是幾張福彩中心統一配發的宣傳海報。沒有任何不該出現在彩票店裡的東西。

  兩人出來了,一點也問不出來。這家店太正常了,正常到你問任何問題老闆都能用一句話堵回來,彩票店嘛,天天都是生面孔,誰記得誰啊。

  眼下也沒什麼其他辦法,兩人只能在彩票站附近蹲守,每天下午兩點到五點,雷打不動出現在那條街上。胖子的理由是這家投注站是趙志強留下的唯一一條還沒斷的線索。除了這家店,他們不知道還能去哪裡,所以他們只能等。

  胖子坐在公交站牌旁邊的長椅上,手機擱在膝蓋上,攝像頭對著投注站門口,隨時準備按下快門。他旁邊放著一堆零食,薯片吃完了換成花生米,花生米吃完了接著嗑瓜子。

  常彪在街對面一家咖啡店的外擺區找了張凳子坐下來。老闆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第一天看見一個光頭絡腮鬍、臉上有疤的大個子坐在店門口,不點東西,一坐就是一下午,猶豫了四十分鐘終於出來問先生您要點什麼。常彪說不用,我坐坐就走。

  第二天常彪又來了,老闆想報警,常彪只好把工作證掏出來給他看。第三天老闆沒再看常彪,還給他端了杯水。

  他們拍了三天照片。不同的人,不同的時段,全是買完就走。胖子的手機相冊里密密麻麻全是陌生面孔。他們不知道這些人是誰,也不知道他們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但他們決定繼續拍,因為趙志強就是在這個時段來的。這家投注站是趙志強留下的唯一一條還沒斷的線索。除了這家店,他們不知道還能去哪裡。所以他們只能等,沒別的辦法了。

  下午四點十二分,一個穿工裝的男人推門進去,出來的時候把機選票塞進褲子口袋。四點三十八分,一個背斜挎包的年輕女人進去,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折好了彩票。五點剛過,一個三十來歲的瘦高男人推門進去,胖子對著那個背影按了快門。

  就在胖子按下快門的同一天,孫鐵梅和陳實去了趙志強姐姐家,從局裡到目的地有將近四十分鐘的車程,前面十幾分鐘陳實都在看窗外,沒說話。

  他不是不想說,只是獨自和孫鐵梅待在一起,他心裡也很慌。孫鐵梅更不可能主動開口。她開車的時候眼睛只看路,車載廣播被她關了。

  陳實想了半天,最後問了一句跟案子完全沒關係的話:「組長,你以前帶過新人嗎。」

  孫鐵梅沒看他。「帶過。」

  「那他們後來都怎麼樣了。」

  「調走了。」

  陳實等了幾秒,發現她沒有要往下說的意思,只好繼續閉嘴。

  前面紅燈。孫鐵梅把車停下來,轉頭看了他一眼。「兩個調去總局,一個辭職了。」

  「辭職的那個是因為什麼。」

  「體能沒達標。」

  陳實沉默了。他覺得自己就不該問這個問題。

  孫鐵梅把車重新啟動,過了路口才補了一句:「你體能也沒達標,但你還不錯。」陳實不確定這話是什麼意思,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比平時輕了那麼一點。

  胖子說過的話忽然飄進他腦子裡,老大不會誇人,她說你「還不錯」那就是你真的還不錯。

  趙志強姐姐家在一個老式小區,客廳不大,家具也很陳舊。姐姐四十出頭,神情也很憔悴。她從手機相冊里翻出一張合影的,照片上的趙志強穿著一件工作服,剪著一頭板寸,笑得有點拘謹,但確實是笑。

  這張照片是三個月前拍的,他那天來給外甥過生日,買了個大蛋糕,姐弟倆加上孩子一起拍的這張照片。


  「他那天特別高興。」姐姐用手指在照片上擦了擦,其實照片上並沒有灰。「後來他就沒來過了。我打過幾個電話,他要麼不接,接起來也說忙著呢,說不了兩句就掛。我想著他可能真是忙,就沒多想。」

  「出事前幾天他跟您聯繫過嗎。」陳實問。

  姐姐點了點頭。「那天晚上很晚了,快十點了吧,他突然打過來。我問怎麼這麼晚還不睡,他說睡不著,想跟我說幾句話。」她停了一下,手指在相冊邊角上來回摩挲。「他跟我說,姐,我過兩天來看你,給你個驚喜。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跟平時不一樣,特別高興。」

  趙姐等了兩天,弟弟沒來。第三天巡警隊打了她的電話。她去了,認了屍,簽了字。從頭到尾沒人告訴她那個驚喜是什麼。她說志強這個人,從小就不太會說話,有什麼事都自己扛著。那天晚上在電話里,她聽得出來弟弟是真高興。

  孫鐵梅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

  這一趟並沒有什麼重要線索,內容和之前警方的詢問筆錄沒有什麼不一樣,唯一的一點收穫就是三個月前,而從談話中得知,三個月前的趙志強是個非常正常的成年人,和陳實見到他那時完全不一樣,那麼三個月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到底遭遇了什麼。

  孫鐵梅發動了車。陳實坐在副駕駛上,低頭在手機地圖上搜姐姐家附近的公交線路。地圖顯示原先離小區最近的那個公交站去年就取消了,新站點往南移了好幾百米。他輸入那個新站點的地址,放大,看到站台旁邊是一家彩票店。

  他忽然想起那張過期彩票上印著的投注站地址。他把地圖再放大一點——公交站的位置和投注站的位置完全重疊。那天晚上趙志強從姐姐家出來,走到新站點等車,閒著沒事,進了那家投注站,買了人生第一注彩票。

  「組長,往南走。」

  孫鐵梅沒問為什麼,打了方向盤。陳實一直在看手機地圖上那條公交線路,腦子裡拼著趙志強那天的路線。

  孫鐵梅把車停在街角,陳實隔著車窗看到了那家投注站以及那個公交站點,然後他看見了龐大強。胖子還坐在公交站牌旁邊的長椅上,見到孫鐵梅的車子,他立馬拿起手機給陳實發消息:「別下車,常彪在對面咖啡店門口,你們過來他那個位置就暴露了。」

  陳實把消息給孫鐵梅看了。孫鐵梅沒有熄火,目光掃過後視鏡。常彪在街對面咖啡店外擺區,背對街角,正低頭翻手機里前幾天拍的照片。孫鐵梅看了一眼投注站,然後重新掛擋,把車子開走了。

  回局裡以後龐大強把手機里的照片發給技術科。技術科花了兩天時間做人臉比對,結果發回五組的時候,大家都很驚訝:

  這些在固定時段進出投注站的人里,有好幾個在管理局內部系統里備過案,全是F級。

  這些人生活上不太可能有交集,同時也不住在城南或者在城南工作。他們和趙志強唯一的交集,就是每周某個下午走進同一家投注站,買一張兩塊錢的機選,然後各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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