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約法三章
李勝心頭一凜。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刻。破城之後亂軍劫掠，這種事他見過不止一次。當初大軍北上「平賊」，官軍所過之處，比賊人也好不到哪裡去。燒殺淫掠，百姓遭殃，最後全算在「賊」的頭上。如今輪到自己帶兵進城，底下那些人是什麼德性，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按住是另一回事。
一旦亂象起了頭，城中百姓必定離心。四大家族還沒徹底摁下去，若再激起民變，內外夾擊，他李勝今天奪下的下邳，明天就得還回去。
「李石。」
他轉過身，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砸在地上。
「在。」
「你速速派人去辦三件事。第一，派人去縣衙告訴李風，所有文書務必看牢，那些書吏一個不許放走，誰敢趁亂鬧事，當場格殺。第二，去城門告訴劉路，給我把城門守住，城門絕對不能出問題。第三，」
他盯著李石的眼睛，一字一頓。
「這片宅子，是縣中豪貴所在的地方，你親自帶人封住。前後巷口全堵上，院牆外面安排巡哨。不許任何人進出，不許任何人傳遞消息，哪怕一條狗鑽出來，你都給我當場砍了。」
李石深吸一口氣，抱拳道。
「諾！」
他轉身大步離去，腳步沉穩，沒有一絲猶豫。
李勝又點了身後幾個士卒，翻身上馬。
「剩下的，跟我走。」
馬蹄踏過青石板，一路往城東而去。
城中已經亂了。
他們這些人平日裡被人踩在腳下，如今一朝得勢，手裡有了刀槍，心頭那把火就燒了起來。
李勝策馬轉過街角，入目便是一幅讓他血液倒流的景象。
一戶人家大門被踹開，門板倒在地上。院子裡站著幾個太平軍士卒，其中一個正按著一個婦人，那婦人衣衫破碎，拼命掙扎發出嘶吼，旁邊還站著兩個人，他們齊齊摁住了一個漢子，看那神情應該就是婦人的丈夫。
「住手！」
李勝一聲暴喝，從馬背上直接跳下來。
那個正按住婦人的士卒頭都沒抬，嘴裡含混地罵了一句。
「滾你娘的，老子拼命進城，還不許快活快活……」
旁邊兩個人倒是抬頭看了一眼，這一看不要緊，臉色瞬間煞白。
「盟……盟主……」
李勝沒有再看他們，而是盯著那個還在動作的士卒，聲音冷得像冰。
「拿弓來。」
身後弟兄遞過一張弩。李勝接過來，開弓，瞄準。
那士卒終於覺得不對，猛地回頭，看見李勝端著弓對準自己，頓時嚇得軟綿無力，連滾帶爬地往後縮。
「盟主！盟主饒……」
弦響。
弩箭從那人左眼眶穿入，後腦穿出。他連叫都沒叫完，身體便直挺挺地栽倒在院子裡，血順著青磚縫淌開。
院子裡死一般寂靜。
那個婦人被濺了一臉血，呆了一瞬，然後尖叫著爬起來，向屋內跑去。
李勝沒有看她，而是轉向剩下那兩個士卒。那兩個已經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城破之前，我有沒有說過規矩？」
兩人不敢答話，只是拼命磕頭。
「我說過，不擾百姓，不淫婦女，不擅取財物。」
李勝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一樣刻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你們當我的話是放屁？」
「盟主！饒命啊盟主！我們再也不敢了——」
他們兩個跪倒在地，褲襠已經濕了。李勝看了他們一眼，把弓丟還給身後弟兄。
「綁了，押到街口示眾。傳令下去，所有劫掠淫辱的，一律處斬。」
「諾！」
李勝翻身上馬，繼續巡城。
從城東到城西，從城南到城北。他帶著十幾個親兵一路策馬，遇見的亂兵少則三五個，多則二三十，有的在砸門，有的在搶糧，有的在拖拽婦人。每到一處，李勝便大喝制止，不聽者當場射殺。
一個時辰之內，死在他弩下的太平軍士卒，將近十人。
那些被救下的百姓從門縫裡、窗欞後，偷偷看著這個騎馬巡城的年輕將領。
有人認出了他。
「那不是……不是李亭長嗎？」
「哪個李亭長？」
「泗陽鄉的！當初擒殺了黃巾賊人，被陳都尉賞識直接升任亭長的泗陽李勝啊！」
「他怎麼成了賊人的頭領？」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他們還沒有搞清楚具體情況。
在李勝的帶領下，亂象漸漸平息下去。
李勝在城中心的一處空地上，把所有太平軍士卒召集起來。
上百人站在街巷之間，有人低著頭，有人目光閃爍，有人身上還掛著從百姓家裡搶來的布匹財物。
李勝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大家都是從各個鄉里或者外縣來的，不過不管你們從哪來，入了我太平軍，就守我太平軍的規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方才我殺了十幾個人。為什麼殺？因為他們管不住自己。欺負老百姓算什麼本事？」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
「我告訴你們，往日欺壓咱們的也不是這些小民，而是那些豪強！而且那些豪強的莊園塢堡，糧倉里堆著吃不完的糧食，地窖里藏著搬不完的財物，你們怎麼不去動手呢？難道都是欺軟怕硬的軟蛋嗎！」
人群中，有人抬起了頭。
「但有一條，」
李勝的聲音又沉下來。
「從今日起，城中再有人擾民劫掠，一律斬首，絕不姑息。」
他轉頭吩咐劉武。
「從弟兄里抽三百人，分守各條街道。每街設兩個哨卡，十二個時辰輪值。再派人沿街宣講我軍政策：太平軍來了，替天行道，不拿百姓一針一線，不傷百姓一條性命。有冤的來告，有苦的來訴。」
劉武抱拳。
「諾！」
……
百姓家中。
門板後面，耳朵貼著門縫的男主人，聽見外面有人敲著鑼喊。
「太平軍首領李勝有令，我太平軍入城，不擾百姓，不取財物，不淫婦女！各家各戶安心度日，有冤屈者明日可到縣衙門口陳情！豪強侵占的土地、強收的租賦，太平軍替你們做主！」
一遍又一遍，鑼聲伴著喊聲，從街頭傳到街尾。
躲在屋裡的百姓面面相覷。
「真是李亭長……」
「他怎麼就成了太平軍的盟主了？」
「誰知道呢……不過，他方才當真殺了好幾個自己的人，那幾個作惡的，就當著街口殺的，我親眼看見的。」
「說不定是做給咱們看的？」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刻。破城之後亂軍劫掠，這種事他見過不止一次。當初大軍北上「平賊」，官軍所過之處，比賊人也好不到哪裡去。燒殺淫掠，百姓遭殃，最後全算在「賊」的頭上。如今輪到自己帶兵進城，底下那些人是什麼德性，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按住是另一回事。
一旦亂象起了頭，城中百姓必定離心。四大家族還沒徹底摁下去，若再激起民變，內外夾擊，他李勝今天奪下的下邳，明天就得還回去。
「李石。」
他轉過身，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砸在地上。
「在。」
「你速速派人去辦三件事。第一，派人去縣衙告訴李風，所有文書務必看牢，那些書吏一個不許放走，誰敢趁亂鬧事，當場格殺。第二，去城門告訴劉路，給我把城門守住，城門絕對不能出問題。第三，」
他盯著李石的眼睛，一字一頓。
「這片宅子，是縣中豪貴所在的地方，你親自帶人封住。前後巷口全堵上，院牆外面安排巡哨。不許任何人進出，不許任何人傳遞消息，哪怕一條狗鑽出來，你都給我當場砍了。」
李石深吸一口氣，抱拳道。
「諾！」
他轉身大步離去，腳步沉穩，沒有一絲猶豫。
李勝又點了身後幾個士卒，翻身上馬。
「剩下的，跟我走。」
馬蹄踏過青石板，一路往城東而去。
城中已經亂了。
他們這些人平日裡被人踩在腳下，如今一朝得勢，手裡有了刀槍，心頭那把火就燒了起來。
李勝策馬轉過街角，入目便是一幅讓他血液倒流的景象。
一戶人家大門被踹開，門板倒在地上。院子裡站著幾個太平軍士卒，其中一個正按著一個婦人，那婦人衣衫破碎，拼命掙扎發出嘶吼，旁邊還站著兩個人，他們齊齊摁住了一個漢子，看那神情應該就是婦人的丈夫。
「住手！」
李勝一聲暴喝，從馬背上直接跳下來。
那個正按住婦人的士卒頭都沒抬，嘴裡含混地罵了一句。
「滾你娘的，老子拼命進城，還不許快活快活……」
旁邊兩個人倒是抬頭看了一眼，這一看不要緊，臉色瞬間煞白。
「盟……盟主……」
李勝沒有再看他們，而是盯著那個還在動作的士卒，聲音冷得像冰。
「拿弓來。」
身後弟兄遞過一張弩。李勝接過來，開弓，瞄準。
那士卒終於覺得不對，猛地回頭，看見李勝端著弓對準自己，頓時嚇得軟綿無力，連滾帶爬地往後縮。
「盟主！盟主饒……」
弦響。
弩箭從那人左眼眶穿入，後腦穿出。他連叫都沒叫完，身體便直挺挺地栽倒在院子裡，血順著青磚縫淌開。
院子裡死一般寂靜。
那個婦人被濺了一臉血，呆了一瞬，然後尖叫著爬起來，向屋內跑去。
李勝沒有看她，而是轉向剩下那兩個士卒。那兩個已經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城破之前，我有沒有說過規矩？」
兩人不敢答話，只是拼命磕頭。
「我說過，不擾百姓，不淫婦女，不擅取財物。」
李勝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一樣刻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你們當我的話是放屁？」
「盟主！饒命啊盟主！我們再也不敢了——」
他們兩個跪倒在地，褲襠已經濕了。李勝看了他們一眼，把弓丟還給身後弟兄。
「綁了，押到街口示眾。傳令下去，所有劫掠淫辱的，一律處斬。」
「諾！」
李勝翻身上馬，繼續巡城。
從城東到城西，從城南到城北。他帶著十幾個親兵一路策馬，遇見的亂兵少則三五個，多則二三十，有的在砸門，有的在搶糧，有的在拖拽婦人。每到一處，李勝便大喝制止，不聽者當場射殺。
一個時辰之內，死在他弩下的太平軍士卒，將近十人。
那些被救下的百姓從門縫裡、窗欞後，偷偷看著這個騎馬巡城的年輕將領。
有人認出了他。
「那不是……不是李亭長嗎？」
「哪個李亭長？」
「泗陽鄉的！當初擒殺了黃巾賊人，被陳都尉賞識直接升任亭長的泗陽李勝啊！」
「他怎麼成了賊人的頭領？」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他們還沒有搞清楚具體情況。
在李勝的帶領下，亂象漸漸平息下去。
李勝在城中心的一處空地上，把所有太平軍士卒召集起來。
上百人站在街巷之間，有人低著頭，有人目光閃爍，有人身上還掛著從百姓家裡搶來的布匹財物。
李勝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大家都是從各個鄉里或者外縣來的，不過不管你們從哪來，入了我太平軍，就守我太平軍的規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方才我殺了十幾個人。為什麼殺？因為他們管不住自己。欺負老百姓算什麼本事？」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
「我告訴你們，往日欺壓咱們的也不是這些小民，而是那些豪強！而且那些豪強的莊園塢堡，糧倉里堆著吃不完的糧食，地窖里藏著搬不完的財物，你們怎麼不去動手呢？難道都是欺軟怕硬的軟蛋嗎！」
人群中，有人抬起了頭。
「但有一條，」
李勝的聲音又沉下來。
「從今日起，城中再有人擾民劫掠，一律斬首，絕不姑息。」
他轉頭吩咐劉武。
「從弟兄里抽三百人，分守各條街道。每街設兩個哨卡，十二個時辰輪值。再派人沿街宣講我軍政策：太平軍來了，替天行道，不拿百姓一針一線，不傷百姓一條性命。有冤的來告，有苦的來訴。」
劉武抱拳。
「諾！」
……
百姓家中。
門板後面，耳朵貼著門縫的男主人，聽見外面有人敲著鑼喊。
「太平軍首領李勝有令，我太平軍入城，不擾百姓，不取財物，不淫婦女！各家各戶安心度日，有冤屈者明日可到縣衙門口陳情！豪強侵占的土地、強收的租賦，太平軍替你們做主！」
一遍又一遍，鑼聲伴著喊聲，從街頭傳到街尾。
躲在屋裡的百姓面面相覷。
「真是李亭長……」
「他怎麼就成了太平軍的盟主了？」
「誰知道呢……不過，他方才當真殺了好幾個自己的人，那幾個作惡的，就當著街口殺的，我親眼看見的。」
「說不定是做給咱們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