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革命第一要務
李勝沒有直接回答他們，而是等各鄉頭領領了物資歡天喜地地散去後，帶著劉武、李風、劉路幾個兄弟，轉身回了中軍帳。
帳簾一放下，外頭的喧譁聲便隔開了大半。
火盆燒得正旺，映得幾人臉上忽明忽暗。
李風憋了一路的話，此刻終於忍不住了。
「勝哥，我還是想不通。咱們既然要收服人心，這錢糧為何不直接發到鄉里的弟兄手裡？讓各鄉頭領去分，他們順手剋扣一些，或者把功勞算在自己頭上，那咱們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劉武也點了點頭，顯然也有這個疑惑。
其他人沒說話，但眼睛一直盯著李勝，等他的下文。
李勝沒有急著回答。
他在主位上坐下來，伸手烤了烤火，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我問你們。如果方才咱們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些錢財直接發到每一個鄉里的弟兄手上，你覺得會有什麼結果？」
趙虎一愣，想了想。
「那……那大家肯定更感激咱們啊！人人都領到了錢糧，人人都念著勝哥的好。往後咱們一聲令下，誰不賣命？」
李勝點了點頭。
「不錯，這是好處。還有呢？」
趙虎撓了撓頭，翻來覆去地想，憋出一句。
「應該……沒了吧？還能有什麼？」
他轉頭看向劉武和劉路。
劉武也搖了搖頭，表示想不出更多。
劉路沉吟片刻，試探著說。
「阿虎說得有理。直接發下去，確實能讓所有人念咱們的好。但勝哥既然沒這麼做，肯定有緣故。」
李勝見火候差不多了，又拋出第二個問題。
「那我再問你們。讓各鄉頭領把這些錢財帶回去，分給他們鄉里的弟兄，能不能起到同樣的效果？」
劉路反應最快。
「也能。那些頭領回去一發，下面的百姓照樣能拿到錢糧。但問題是……那些頭領多半會把功勞攬到自己身上。他們會說，這是『我們鄉頭領從盟主那裡替大家爭來的』。咱們與他們不熟，底下的弟兄認的是自己的鄉黨，不是咱們。」
李勝嘴角微微上揚。
「你說得很對。那你說，這該怎麼解決？」
劉路一怔，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
李勝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對。你。」
他身子微微前傾，火光在他眼中跳動。
「劉路，我要你之後把我今晚帳前說的話，原原本本傳到各個鄉里弟兄耳朵里。你就告訴他們：這批錢糧，是盟主李勝拿出來的，盟主自己一粒米沒留，全分給了各鄉弟兄。各鄉頭領代為分發，是盟主信得過他們。」
劉路眼睛一亮，重重一拍大腿。
「勝哥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這是我的拿手本領。我保證之後每一頂帳篷里的人都知道錢糧是怎麼來的。」
他說到這兒，忽然又皺起眉。
「可是勝哥……這樣繞一大圈，不是更麻煩嗎？咱們直接發下去，不就省了傳話這道功夫？」
帳內安靜了一瞬。
李風和劉武也紛紛點頭，顯然都覺得劉路這話在理。
李勝沒有立刻回答。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掃過幾個核心班底的面孔，緩緩開口。
「你們覺得麻煩，是因為你們只看到了『發錢』這一件事。拿我問你們，」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如果咱們親自發下去，各鄉里咱們不熟，又要咱們的人去點數、去登記、去送到手上。一千多號人，咱們攏共才幾個兄弟？要做幾天？這中間出多少差錯？費多少心力？往後立馬就要打仗了，誰還有工夫做這些細瑣之事？」
眾人都沒說話。
李勝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最要緊的一點，如果咱們越過各鄉頭領，直接發到百姓手裡，你們覺得那些頭領會怎麼想？」
劉武脫口而出。
「他們會覺得咱們不信任他們，要架空他們。」
「沒錯。」
李勝點頭。
「這些頭領，雖然大字不識幾個，但他們不傻。他們最在意的是什麼？是自己在鄉里的威信，是手底下那幾十號人聽不聽自己的。咱們現在才當上盟主，如果立馬繞開他們去做事，他們會不會覺得，是我李勝要奪他們的權，要收走他們的根基。」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
「到那時候，他們會怎麼做？他們會聯手防著咱們，甚至在背後捅刀子。咱們才剛起事，一千多人是七個鄉湊起來的，表面上我是盟主，但哪一鄉的人馬不是聽自己頭領的？我要是現在就動手搶他們的威信，不用等官府來剿，咱們自己就先內訌了。」
李風眉頭緊鎖，顯然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趙虎咋呼道。
「那按勝哥你的意思……這些頭領，咱們不但不能得罪，還得捧著？」
「這不是捧著他們，」
李勝糾正道。
「讓他們去分發錢糧，就是給他們面子，讓他們覺得自己還是說了算的人。他們回去一發，底下的百姓拿到了實惠，頭領們覺得自己有功，百姓也知道東西是盟主出的，兩頭都落好，這才是做事的章法。」
劉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這就像縣太爺下命令，不直接找到每個百姓，而是先找里正、亭長，讓里正亭長去辦。里正亭長覺得自己被看重，百姓也知道命令是縣太爺下的。」
「差不多是這個理。」
李勝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劉路忽然又問。
「可是勝哥，萬一有的頭領真的剋扣錢糧，自己吞了大頭呢？」
李勝的眼神冷了一瞬。
「那就更好了。」
三人同時一愣。
「更好了？」
李勝慢慢烤著火，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們想啊，七個鄉的頭領，我讓他們各自回去分發。誰秉公辦事，分文不取；誰中飽私囊，吃相難看；誰把功勞全攬給自己，一個字不提我李勝，這些，不都一目了然了嗎？」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
「咱們將來要做大事，不能只靠我們幾個兄弟。我們要團結一批人，也要改造一批人，還要消滅一批人。可誰是能團結的？誰是該改造的？誰又是必須消滅的？空口白話分辨不出來。得讓他們自己露出來。」
他站起身來，在帳內踱了兩步。
「這次分發錢糧，就是一面鏡子。那些公平辦事、不貪不占的頭領，是能託付的，可以團結；那些貪了小利、吃了相難看但還知道分寸的，可以敲打、改造；那些膽敢把全部功勞吞下去、甚至剋扣百姓口糧的，」
他停下腳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這種人，留著也是禍害。將來找個由頭，殺一儆百，正好震懾其他人。」
帳內一時無人說話，眾人恍然大悟。
李勝看到眾人徹底明白，這才欣慰點頭。
帳簾一放下，外頭的喧譁聲便隔開了大半。
火盆燒得正旺，映得幾人臉上忽明忽暗。
李風憋了一路的話，此刻終於忍不住了。
「勝哥，我還是想不通。咱們既然要收服人心，這錢糧為何不直接發到鄉里的弟兄手裡？讓各鄉頭領去分，他們順手剋扣一些，或者把功勞算在自己頭上，那咱們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劉武也點了點頭，顯然也有這個疑惑。
其他人沒說話，但眼睛一直盯著李勝，等他的下文。
李勝沒有急著回答。
他在主位上坐下來，伸手烤了烤火，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我問你們。如果方才咱們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些錢財直接發到每一個鄉里的弟兄手上，你覺得會有什麼結果？」
趙虎一愣，想了想。
「那……那大家肯定更感激咱們啊！人人都領到了錢糧，人人都念著勝哥的好。往後咱們一聲令下，誰不賣命？」
李勝點了點頭。
「不錯，這是好處。還有呢？」
趙虎撓了撓頭，翻來覆去地想，憋出一句。
「應該……沒了吧？還能有什麼？」
他轉頭看向劉武和劉路。
劉武也搖了搖頭，表示想不出更多。
劉路沉吟片刻，試探著說。
「阿虎說得有理。直接發下去，確實能讓所有人念咱們的好。但勝哥既然沒這麼做，肯定有緣故。」
李勝見火候差不多了，又拋出第二個問題。
「那我再問你們。讓各鄉頭領把這些錢財帶回去，分給他們鄉里的弟兄，能不能起到同樣的效果？」
劉路反應最快。
「也能。那些頭領回去一發，下面的百姓照樣能拿到錢糧。但問題是……那些頭領多半會把功勞攬到自己身上。他們會說，這是『我們鄉頭領從盟主那裡替大家爭來的』。咱們與他們不熟，底下的弟兄認的是自己的鄉黨，不是咱們。」
李勝嘴角微微上揚。
「你說得很對。那你說，這該怎麼解決？」
劉路一怔，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
李勝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對。你。」
他身子微微前傾，火光在他眼中跳動。
「劉路，我要你之後把我今晚帳前說的話，原原本本傳到各個鄉里弟兄耳朵里。你就告訴他們：這批錢糧，是盟主李勝拿出來的，盟主自己一粒米沒留，全分給了各鄉弟兄。各鄉頭領代為分發，是盟主信得過他們。」
劉路眼睛一亮，重重一拍大腿。
「勝哥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這是我的拿手本領。我保證之後每一頂帳篷里的人都知道錢糧是怎麼來的。」
他說到這兒，忽然又皺起眉。
「可是勝哥……這樣繞一大圈，不是更麻煩嗎？咱們直接發下去，不就省了傳話這道功夫？」
帳內安靜了一瞬。
李風和劉武也紛紛點頭，顯然都覺得劉路這話在理。
李勝沒有立刻回答。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掃過幾個核心班底的面孔，緩緩開口。
「你們覺得麻煩，是因為你們只看到了『發錢』這一件事。拿我問你們，」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如果咱們親自發下去，各鄉里咱們不熟，又要咱們的人去點數、去登記、去送到手上。一千多號人，咱們攏共才幾個兄弟？要做幾天？這中間出多少差錯？費多少心力？往後立馬就要打仗了，誰還有工夫做這些細瑣之事？」
眾人都沒說話。
李勝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最要緊的一點，如果咱們越過各鄉頭領，直接發到百姓手裡，你們覺得那些頭領會怎麼想？」
劉武脫口而出。
「他們會覺得咱們不信任他們，要架空他們。」
「沒錯。」
李勝點頭。
「這些頭領，雖然大字不識幾個，但他們不傻。他們最在意的是什麼？是自己在鄉里的威信，是手底下那幾十號人聽不聽自己的。咱們現在才當上盟主，如果立馬繞開他們去做事，他們會不會覺得，是我李勝要奪他們的權，要收走他們的根基。」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
「到那時候，他們會怎麼做？他們會聯手防著咱們，甚至在背後捅刀子。咱們才剛起事，一千多人是七個鄉湊起來的，表面上我是盟主，但哪一鄉的人馬不是聽自己頭領的？我要是現在就動手搶他們的威信，不用等官府來剿，咱們自己就先內訌了。」
李風眉頭緊鎖，顯然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趙虎咋呼道。
「那按勝哥你的意思……這些頭領，咱們不但不能得罪，還得捧著？」
「這不是捧著他們，」
李勝糾正道。
「讓他們去分發錢糧，就是給他們面子，讓他們覺得自己還是說了算的人。他們回去一發，底下的百姓拿到了實惠，頭領們覺得自己有功，百姓也知道東西是盟主出的，兩頭都落好，這才是做事的章法。」
劉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這就像縣太爺下命令，不直接找到每個百姓，而是先找里正、亭長，讓里正亭長去辦。里正亭長覺得自己被看重，百姓也知道命令是縣太爺下的。」
「差不多是這個理。」
李勝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劉路忽然又問。
「可是勝哥，萬一有的頭領真的剋扣錢糧，自己吞了大頭呢？」
李勝的眼神冷了一瞬。
「那就更好了。」
三人同時一愣。
「更好了？」
李勝慢慢烤著火，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們想啊，七個鄉的頭領，我讓他們各自回去分發。誰秉公辦事，分文不取；誰中飽私囊，吃相難看；誰把功勞全攬給自己，一個字不提我李勝，這些，不都一目了然了嗎？」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
「咱們將來要做大事，不能只靠我們幾個兄弟。我們要團結一批人，也要改造一批人，還要消滅一批人。可誰是能團結的？誰是該改造的？誰又是必須消滅的？空口白話分辨不出來。得讓他們自己露出來。」
他站起身來，在帳內踱了兩步。
「這次分發錢糧，就是一面鏡子。那些公平辦事、不貪不占的頭領，是能託付的，可以團結；那些貪了小利、吃了相難看但還知道分寸的，可以敲打、改造；那些膽敢把全部功勞吞下去、甚至剋扣百姓口糧的，」
他停下腳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這種人，留著也是禍害。將來找個由頭，殺一儆百，正好震懾其他人。」
帳內一時無人說話，眾人恍然大悟。
李勝看到眾人徹底明白，這才欣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