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一朝兩制
第二天，孟獲入宮時已經接近中午。
早晨劉禪要開朝會，孟獲就在宮門外候著。
原本以為個把時辰就能結束，誰曾想一等就是一上午。
這要是換做以前，孟獲定會大怒，拂袖而去。
可今天的他，雖然時常不耐煩地來回踱步，但好歹是留了下來。
他今天必須要見到皇帝。
霍弋在前面領路，走到偏殿門外時，停下腳步，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孟獲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下意識捂住嘴，然後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輕聲輕步地走進去。
劉禪正在偏殿裡看奏報。
案桌上擺著厚厚一摞，都是各郡縣送來的春耕準備情況。
春耕事關重大，劉禪看得仔細，時不時提筆批註幾句，連孟獲進來都沒有察覺。
王貴將茶端到劉禪面前，這是在提醒他，人來了。
劉禪抬眼看清來人後，眼睛又立刻回到奏報上，慢悠悠說道：「孟將軍，先請安坐，朕有些奏摺要批，馬上就好。」
「好，好！」
孟獲低著頭笑道，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恭敬。
王貴也給孟獲端來一碗茶，但他沒有喝，眼睛一直盯著劉禪，雙手有些無處安放。
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等人竟是如此煎熬。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劉禪抬起頭，放下筆問道：「孟將軍，吃了嗎？」
孟獲想都沒想說道：「吃......吃過了......」
其實他在宮外等了一早上，肚子早就餓了。
但在劉禪面前又不能說自己餓了，這樣可就太不懂禮數了。
「朕可是聽說孟將軍你一大早就在宮外等著了，是有什麼急事啊？」
劉禪拿起茶杯，將上面飄著茶葉吹開，然後喝了一口。
孟獲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那本《南中農業改造策》，雙手捧著。
「陛下，這本冊子我看了。」
「將軍是有什麼意見要提？」劉禪頓時來了興趣，道：「你本就是南中人氏，提出來的意見定比朕更精確。」
孟獲沉默了一會，當即覺得有些羞愧，低下頭。
「陛下，孟獲看出來了，陛下是真心想對南中好。」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如鯁在喉，但還是要說下去。
「陛下不是嘴上說說，是真的……做了很多事。修渠、辦學、教種地……這些事，我孟獲想不到，南中的那些豪強也想不到，只有陛下想到了。」
「這次，我孟獲真服了。」
劉禪輕嘆道：「孟將軍，朕做這些，不是為了讓你服。」
「南中的百姓，也是朕的百姓。既然是朕的子民，朕不能不管。跟你服不服，沒關係。」
孟獲站起來，然後跪在劉禪面前。
「陛下，我孟獲這輩子沒服過誰。今天我服了，心服口服。」
劉禪連忙起身，伸手扶他。
「起來，朕說過，不用跪。」
孟獲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自責道：「陛下，孟獲鼠目寸光，見識淺陋，不知好歹，暗結逆黨，屢犯朝廷，乃至禍及百姓，罪有應得。」
他從懷裡拿出昨晚寫好的奏本，遞了上去。
「這是孟獲的認罪書，恭呈陛下，朝廷要如何處置，孟獲絕不皺眉。」
劉禪聽後心下大奇。
都說你孟獲是個武夫，這成語用得賊溜啊。
還有「認罪書」這種東西，看來是真心悔過了。
劉禪本就是要收服人心，既然孟獲認錯態度如此誠懇，心中大喜。
「孟將軍請起。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
孟獲站起來，劉禪示意他坐下。
「孟將軍，朕也有話跟你說。」
「陛下請講。」
劉禪走回案前，拿出一捲地圖，命兩名侍衛將其展開在孟獲眼前。
「將軍你看，這是南中的地圖。」
孟獲湊過去，圖上標註著七郡的邊界、山川、城池，還有密密麻麻的記號。
「朕把四郡分成七郡，不是為了削弱你們。」
劉禪指著圖上的線說道：「是為了讓朝廷能管到更多地方。以前四郡，一個郡幾千里地，朝廷想管卻管不過來。現在七郡，每個郡小一些，朝廷就能管到了。」
孟獲點了點頭，道：「陛下放心，孟獲在南中還有些威望，定會協助李恢都督，讓那些大族們老老實實待著，不給陛下添麻煩。」
「朕知道你一定行。」劉禪話鋒一轉，道：「可南中的情況，和益州不一樣。山高路遠，民情複雜。用朝廷那一套直接套過去，只怕收效甚微。」
孟獲抬起頭，看著劉禪，疑惑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這建寧郡的太守，還是讓你來做。」
孟獲愣住了。
「我？」
他雖是本地大族，可從來沒有當過一郡之長。
「對。」劉禪點點頭道：「你孟獲在南中的威望，沒有人比得上。朕命你為建寧太守，建寧百姓服你，南中其他豪強也服你。朝廷派官員去，人生地不熟，反倒容易出事。」
孟獲站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以為劉禪會把他軟禁在成都，或者給他一個閒職。
可他萬萬沒想到，劉禪要把建寧郡交給他管理。
「陛下，我……我不行。讓我管一個縣還勉強，可建寧這麼大一個郡......」
「不會可以學。」劉禪打斷他道：「朕的太學宮裡，文科班有管理課，你學完了，再去管。」
孟獲一聽太學宮還有教人當官的課，心裡就有了底氣。
但他還有疑慮。
「陛下，您把建寧郡交給臣管，朝廷里的那些大臣能答應嗎？」
朝廷好不容易收復南中，如果此時還繼續讓本地人管理，只怕是養虎為患。
「孟將軍，你知道什麼叫『一朝二制』嗎？」
孟獲疑惑地搖頭。
「一朝二制，就是一個朝廷，有兩種制度。」劉禪說道：「大漢是大漢，南中是南中。南中的事，南中人管。朝廷不插手你們的內部事務，但有一條......」
他豎起一根手指。
「南中是大漢的南中。不是你的，不是任何其他大族的。」
孟獲有些聽懂了。
「陛下是說……南中還是歸朝廷管，但朝廷不派官員去，讓我們自己來管？」
「對。」劉禪點頭道：「你是大漢建寧郡的太守，你可以以管理一個小國的方式管理建寧，可以自己組建軍隊，治安、賦稅、人事這些，朕都可以給你高度自由。」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但是，高度自由並非絕對自由。你在建寧郡的任何舉措，都要受到庲降都督李恢的監督。只要大的原則不變，李恢都不會幹預你的管理。」
「孟太守，你覺得此法可行否？」
早晨劉禪要開朝會，孟獲就在宮門外候著。
原本以為個把時辰就能結束，誰曾想一等就是一上午。
這要是換做以前，孟獲定會大怒，拂袖而去。
可今天的他，雖然時常不耐煩地來回踱步，但好歹是留了下來。
他今天必須要見到皇帝。
霍弋在前面領路，走到偏殿門外時，停下腳步，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孟獲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下意識捂住嘴，然後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輕聲輕步地走進去。
劉禪正在偏殿裡看奏報。
案桌上擺著厚厚一摞，都是各郡縣送來的春耕準備情況。
春耕事關重大，劉禪看得仔細，時不時提筆批註幾句，連孟獲進來都沒有察覺。
王貴將茶端到劉禪面前，這是在提醒他，人來了。
劉禪抬眼看清來人後，眼睛又立刻回到奏報上，慢悠悠說道：「孟將軍，先請安坐，朕有些奏摺要批，馬上就好。」
「好，好！」
孟獲低著頭笑道，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恭敬。
王貴也給孟獲端來一碗茶，但他沒有喝，眼睛一直盯著劉禪，雙手有些無處安放。
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等人竟是如此煎熬。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劉禪抬起頭，放下筆問道：「孟將軍，吃了嗎？」
孟獲想都沒想說道：「吃......吃過了......」
其實他在宮外等了一早上，肚子早就餓了。
但在劉禪面前又不能說自己餓了，這樣可就太不懂禮數了。
「朕可是聽說孟將軍你一大早就在宮外等著了，是有什麼急事啊？」
劉禪拿起茶杯，將上面飄著茶葉吹開，然後喝了一口。
孟獲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那本《南中農業改造策》，雙手捧著。
「陛下，這本冊子我看了。」
「將軍是有什麼意見要提？」劉禪頓時來了興趣，道：「你本就是南中人氏，提出來的意見定比朕更精確。」
孟獲沉默了一會，當即覺得有些羞愧，低下頭。
「陛下，孟獲看出來了，陛下是真心想對南中好。」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如鯁在喉，但還是要說下去。
「陛下不是嘴上說說，是真的……做了很多事。修渠、辦學、教種地……這些事，我孟獲想不到，南中的那些豪強也想不到，只有陛下想到了。」
「這次，我孟獲真服了。」
劉禪輕嘆道：「孟將軍，朕做這些，不是為了讓你服。」
「南中的百姓，也是朕的百姓。既然是朕的子民，朕不能不管。跟你服不服，沒關係。」
孟獲站起來，然後跪在劉禪面前。
「陛下，我孟獲這輩子沒服過誰。今天我服了，心服口服。」
劉禪連忙起身，伸手扶他。
「起來，朕說過，不用跪。」
孟獲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自責道：「陛下，孟獲鼠目寸光，見識淺陋，不知好歹，暗結逆黨，屢犯朝廷，乃至禍及百姓，罪有應得。」
他從懷裡拿出昨晚寫好的奏本，遞了上去。
「這是孟獲的認罪書，恭呈陛下，朝廷要如何處置，孟獲絕不皺眉。」
劉禪聽後心下大奇。
都說你孟獲是個武夫，這成語用得賊溜啊。
還有「認罪書」這種東西，看來是真心悔過了。
劉禪本就是要收服人心，既然孟獲認錯態度如此誠懇，心中大喜。
「孟將軍請起。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
孟獲站起來，劉禪示意他坐下。
「孟將軍，朕也有話跟你說。」
「陛下請講。」
劉禪走回案前，拿出一捲地圖，命兩名侍衛將其展開在孟獲眼前。
「將軍你看，這是南中的地圖。」
孟獲湊過去，圖上標註著七郡的邊界、山川、城池，還有密密麻麻的記號。
「朕把四郡分成七郡，不是為了削弱你們。」
劉禪指著圖上的線說道：「是為了讓朝廷能管到更多地方。以前四郡，一個郡幾千里地，朝廷想管卻管不過來。現在七郡，每個郡小一些，朝廷就能管到了。」
孟獲點了點頭，道：「陛下放心，孟獲在南中還有些威望，定會協助李恢都督，讓那些大族們老老實實待著，不給陛下添麻煩。」
「朕知道你一定行。」劉禪話鋒一轉，道：「可南中的情況，和益州不一樣。山高路遠，民情複雜。用朝廷那一套直接套過去，只怕收效甚微。」
孟獲抬起頭，看著劉禪，疑惑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這建寧郡的太守，還是讓你來做。」
孟獲愣住了。
「我？」
他雖是本地大族，可從來沒有當過一郡之長。
「對。」劉禪點點頭道：「你孟獲在南中的威望，沒有人比得上。朕命你為建寧太守，建寧百姓服你，南中其他豪強也服你。朝廷派官員去，人生地不熟，反倒容易出事。」
孟獲站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以為劉禪會把他軟禁在成都，或者給他一個閒職。
可他萬萬沒想到，劉禪要把建寧郡交給他管理。
「陛下，我……我不行。讓我管一個縣還勉強，可建寧這麼大一個郡......」
「不會可以學。」劉禪打斷他道：「朕的太學宮裡，文科班有管理課，你學完了，再去管。」
孟獲一聽太學宮還有教人當官的課，心裡就有了底氣。
但他還有疑慮。
「陛下，您把建寧郡交給臣管，朝廷里的那些大臣能答應嗎？」
朝廷好不容易收復南中，如果此時還繼續讓本地人管理，只怕是養虎為患。
「孟將軍，你知道什麼叫『一朝二制』嗎？」
孟獲疑惑地搖頭。
「一朝二制，就是一個朝廷，有兩種制度。」劉禪說道：「大漢是大漢，南中是南中。南中的事，南中人管。朝廷不插手你們的內部事務，但有一條......」
他豎起一根手指。
「南中是大漢的南中。不是你的，不是任何其他大族的。」
孟獲有些聽懂了。
「陛下是說……南中還是歸朝廷管，但朝廷不派官員去，讓我們自己來管？」
「對。」劉禪點頭道：「你是大漢建寧郡的太守，你可以以管理一個小國的方式管理建寧，可以自己組建軍隊，治安、賦稅、人事這些，朕都可以給你高度自由。」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但是，高度自由並非絕對自由。你在建寧郡的任何舉措，都要受到庲降都督李恢的監督。只要大的原則不變，李恢都不會幹預你的管理。」
「孟太守，你覺得此法可行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