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治世之臣
自從培訓班的新政在朝堂上被提出後，它便以極快的速度蔓延至朝廷上下。
雖然新政已經提出來，但並沒有立刻執行，因為它牽扯的範圍實在太大。
這不僅對現有官員的職位有所影響，也決定著未來大部分人尤其是寒門子弟的升遷。
六月初，距劉禪登基過了整整一個月，炎熱和降雨持續交替，濕熱的天氣令人有些煩躁。
而令朝臣真正感到頭疼的，除了新政對他們官位的影響外，還有南中的叛亂。
如今距離叛亂的發生已經過去半月有餘，新帝劉禪卻按兵不動。
是戰？
是安撫？
沒有一個明確的命令，朝野上下，惴惴不安。
早晨的朝會上，朝臣們依舊準時到達。
在等候期間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探討著當下動盪不安的局勢。
「陛下到！」
隨著內侍的高聲通報，群臣噤聲，看似雜亂卻有序地找到各自的位置站好，準備朝會。
其實他們早就收到消息，今天的朝會議事的主要內容，就是推行太學新政。
劉禪走至中央的案前落座，環視大廳。
在群臣禮畢後，朗聲道：「諸位愛卿，太學新政籌備已有半月有餘，朕也與兩位輔政大臣以及諸公商議細節，敲定最終的太學新政方略。」
「太學新政關乎國家未來大計，大家必須上下同心，君臣一體，方能強漢以鎮山河。」
待劉禪說完後，群臣低頭耳語，他們擔心的事情終於是來了。
不少大臣看向諸葛亮和李嚴兩位輔政大臣，眼神裡帶著對他們的求助信號，希望二人能保住他們的位置。
兩人雖沒有回頭，但也能感受到後背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這段時間，他們除了和劉禪商議新政細節外，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應對絡繹不絕的拜訪者。
這些登門者無不例外是打探新政的消息，擔心新政會影響他們的仕途。
起初，兩人還耐心地迎接這些人。
但時間一長便煩了，最後索性閉府謝客。
劉禪做了開場白後，看了諸葛亮一眼，君臣二人默契地點頭。
諸葛亮邁出一步，朝著劉禪拱手，然後轉身面向群臣。
「各位臣公，如今天下三分之勢已成，而益州疲弊，國力孱弱，乃三國之中最弱。欲強大漢，必須變法圖強。而圖強之根本，是以務農富國，養兵自強，整肅吏治。然務農養兵容易，整肅吏治卻困難重重，諸位以為然否？」
諸葛亮的話自然無人質疑。
當過官的都知道，整肅吏治在歷史上所有變法中最艱難的。
「吏治在廉，此乃太平治世之本。可如今天下大亂已久，曹魏篡漢，東吳自封，漢室衰微，禮樂崩壞，仁義孝廉只能治民於太平，而不能強國於大爭之世。」
「亂世當論才不論德，故而陛下推行太學新政，是在為國家培養真正有用之人，而非坐而論道之輩。」
語畢，朝堂內鬨嗡議論聲頓時大起。
「丞相此言，是否過於荒謬！」
司徒許靖憤然說道：「聖人以德治天下，我大漢之所以能立世四百餘年，憑的就是舉孝廉之法，歷朝歷代也都是有德者居之。若那些不仁不孝之輩位居官位，只圖私利而忘國家百姓，豈不是天下大亂？」
位列三公的許靖資歷和名望都非常深厚，他的話也得到多數群臣的認可。
而且許靖與其兄許劭曾共同主持「月旦評」盛極一時，評議對象包括各個階層人士，其本意是辯人之好壞，能分忠奸善惡，對當時的社會輿論和選官制度有重要影響。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對曹操的評價：「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
雖然後來因為許靖許劭兄弟關係破裂而消亡，但「月旦評」其本意依舊是以品德為主要依託。
諸葛亮呵呵一笑，輕搖羽扇。
「司徒所言不然。亮早有言，品德固然重要，但只適合治太平之民。亂世之中，朝綱失統，名士賢人尚且難以自保，何況百姓乎？」
諸葛亮此言，大有法家「人性本惡」之意。
「再者，若舉賢能長治久安，又何來如今的天下大亂？」
諸葛亮雖然沒有直接點破，但明眼人都清楚，舉孝廉的選官制度早就成為門閥士族壟斷權力的工具。
皇權喪失，才會有後來的十常侍亂以及董卓亂京師。
許靖憤憤道：「那不知丞相將自己歸為品德之人，還是治世之才？」
這番話有些較真的意味。
如果諸葛亮說自己以德為先，那麼他就沒有資格坐在丞相的位置上。
如果說自己有治世之才，那麼便與那些有才無德之人並無不同。
諸葛亮呵呵一笑。
他還在隆中躬耕時，就常好吟《梁父吟》，還自比管仲樂毅，自詡有經天緯地之才。
隨劉備出山打天下時，為其謀劃「三分天下」的隆中對。
隨後曹操大軍席捲荊襄，諸葛亮隻身過江，外結東吳，並於赤壁大敗曹軍。
赤壁之戰後，天下三分之勢初成，諸葛亮又助劉備智取益州，建立大漢政權，完成「隆中對」的宏大目標，無人敢質疑他治國安邦之才。
劉備病逝後，命其為託孤大臣，並讓兒子稱其為「相父」，可見其品德高尚。
只是現在的他，在經歷失荊州、敗夷陵的慘痛後，已沒有年輕時的意氣風發，也不喜好在朝堂與人逞口舌之快。
因為他知道，公道自在人心。
見諸葛亮遲遲不答，許靖臉上露出得意之色。
劉禪將這些都看在眼裡。
他看得出來諸葛亮無心爭辯，可若不回應，只怕新政難以服眾。
「許司徒，先帝在世時，曾與朕說過一番話。」
「開國之臣，凡有一技之長者，皆可用之，無需過於考慮其品德。但治世之臣，品德才能皆優方可。」
「相父品德才能，為世人所稱道。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可以說是忠心耿耿，乃千古名臣。」
這番話令朝中大臣點頭稱讚。
諸葛亮雖是荊州派，但他唯才是舉，丞相府內就有不少東州派和益州派的人，從來不搞專政。
「當年袁紹曹操對峙官渡，手下謀臣武將、糧草兵馬不知勝於曹操多少倍。但烏巢之火，令其十幾萬大軍慘敗而歸，難道是袁本初實力不如曹操嗎？」
「那是因為袁紹雖好謀卻寡斷，人才雖多卻不能盡其用，以至內部勾心鬥角，不戰自亂。」
「而曹操呢，其帳下謀士難道就是大仁大義之輩？」
「程煜用計毒辣，以人做軍糧；賈詡自私自利，為求自保而霍亂長安；郭嘉私下混亂，與人不合。」
「但從未聽說曹操內部勾心鬥角，反而出奇地上下一心。」
「所以在朕看來，世上並無平庸之臣，只有無為之君。」
「不識人，更不會用人。」
「什麼是德？」
「能使百姓衣食飽暖，不凍死街頭者方為德。」
「能開疆擴土，為後世打下太平盛世者才是德。」
「至於那些整天捧著聖賢書，無實惠於國家百姓者，朝廷沒有這麼多錢養那麼多吃乾飯的。」
「只要大德不虧，至於那些蠅營狗苟之事，皆是浮雲。」
「朕要的，是對國家百姓有用之才。」
雖然新政已經提出來，但並沒有立刻執行，因為它牽扯的範圍實在太大。
這不僅對現有官員的職位有所影響，也決定著未來大部分人尤其是寒門子弟的升遷。
六月初，距劉禪登基過了整整一個月，炎熱和降雨持續交替，濕熱的天氣令人有些煩躁。
而令朝臣真正感到頭疼的，除了新政對他們官位的影響外，還有南中的叛亂。
如今距離叛亂的發生已經過去半月有餘，新帝劉禪卻按兵不動。
是戰？
是安撫？
沒有一個明確的命令，朝野上下，惴惴不安。
早晨的朝會上，朝臣們依舊準時到達。
在等候期間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探討著當下動盪不安的局勢。
「陛下到！」
隨著內侍的高聲通報，群臣噤聲，看似雜亂卻有序地找到各自的位置站好，準備朝會。
其實他們早就收到消息，今天的朝會議事的主要內容，就是推行太學新政。
劉禪走至中央的案前落座，環視大廳。
在群臣禮畢後，朗聲道：「諸位愛卿，太學新政籌備已有半月有餘，朕也與兩位輔政大臣以及諸公商議細節，敲定最終的太學新政方略。」
「太學新政關乎國家未來大計，大家必須上下同心，君臣一體，方能強漢以鎮山河。」
待劉禪說完後，群臣低頭耳語，他們擔心的事情終於是來了。
不少大臣看向諸葛亮和李嚴兩位輔政大臣，眼神裡帶著對他們的求助信號，希望二人能保住他們的位置。
兩人雖沒有回頭，但也能感受到後背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這段時間，他們除了和劉禪商議新政細節外，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應對絡繹不絕的拜訪者。
這些登門者無不例外是打探新政的消息，擔心新政會影響他們的仕途。
起初，兩人還耐心地迎接這些人。
但時間一長便煩了，最後索性閉府謝客。
劉禪做了開場白後，看了諸葛亮一眼，君臣二人默契地點頭。
諸葛亮邁出一步，朝著劉禪拱手，然後轉身面向群臣。
「各位臣公，如今天下三分之勢已成，而益州疲弊，國力孱弱，乃三國之中最弱。欲強大漢，必須變法圖強。而圖強之根本，是以務農富國，養兵自強，整肅吏治。然務農養兵容易，整肅吏治卻困難重重，諸位以為然否？」
諸葛亮的話自然無人質疑。
當過官的都知道，整肅吏治在歷史上所有變法中最艱難的。
「吏治在廉，此乃太平治世之本。可如今天下大亂已久，曹魏篡漢，東吳自封，漢室衰微，禮樂崩壞，仁義孝廉只能治民於太平，而不能強國於大爭之世。」
「亂世當論才不論德，故而陛下推行太學新政，是在為國家培養真正有用之人，而非坐而論道之輩。」
語畢，朝堂內鬨嗡議論聲頓時大起。
「丞相此言，是否過於荒謬！」
司徒許靖憤然說道：「聖人以德治天下，我大漢之所以能立世四百餘年，憑的就是舉孝廉之法，歷朝歷代也都是有德者居之。若那些不仁不孝之輩位居官位，只圖私利而忘國家百姓，豈不是天下大亂？」
位列三公的許靖資歷和名望都非常深厚，他的話也得到多數群臣的認可。
而且許靖與其兄許劭曾共同主持「月旦評」盛極一時，評議對象包括各個階層人士，其本意是辯人之好壞，能分忠奸善惡，對當時的社會輿論和選官制度有重要影響。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對曹操的評價：「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
雖然後來因為許靖許劭兄弟關係破裂而消亡，但「月旦評」其本意依舊是以品德為主要依託。
諸葛亮呵呵一笑，輕搖羽扇。
「司徒所言不然。亮早有言，品德固然重要，但只適合治太平之民。亂世之中，朝綱失統，名士賢人尚且難以自保，何況百姓乎？」
諸葛亮此言，大有法家「人性本惡」之意。
「再者，若舉賢能長治久安，又何來如今的天下大亂？」
諸葛亮雖然沒有直接點破，但明眼人都清楚，舉孝廉的選官制度早就成為門閥士族壟斷權力的工具。
皇權喪失，才會有後來的十常侍亂以及董卓亂京師。
許靖憤憤道：「那不知丞相將自己歸為品德之人，還是治世之才？」
這番話有些較真的意味。
如果諸葛亮說自己以德為先，那麼他就沒有資格坐在丞相的位置上。
如果說自己有治世之才，那麼便與那些有才無德之人並無不同。
諸葛亮呵呵一笑。
他還在隆中躬耕時，就常好吟《梁父吟》，還自比管仲樂毅，自詡有經天緯地之才。
隨劉備出山打天下時，為其謀劃「三分天下」的隆中對。
隨後曹操大軍席捲荊襄，諸葛亮隻身過江，外結東吳，並於赤壁大敗曹軍。
赤壁之戰後，天下三分之勢初成，諸葛亮又助劉備智取益州，建立大漢政權，完成「隆中對」的宏大目標，無人敢質疑他治國安邦之才。
劉備病逝後，命其為託孤大臣，並讓兒子稱其為「相父」，可見其品德高尚。
只是現在的他，在經歷失荊州、敗夷陵的慘痛後，已沒有年輕時的意氣風發，也不喜好在朝堂與人逞口舌之快。
因為他知道，公道自在人心。
見諸葛亮遲遲不答，許靖臉上露出得意之色。
劉禪將這些都看在眼裡。
他看得出來諸葛亮無心爭辯，可若不回應，只怕新政難以服眾。
「許司徒，先帝在世時，曾與朕說過一番話。」
「開國之臣，凡有一技之長者，皆可用之，無需過於考慮其品德。但治世之臣，品德才能皆優方可。」
「相父品德才能，為世人所稱道。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可以說是忠心耿耿，乃千古名臣。」
這番話令朝中大臣點頭稱讚。
諸葛亮雖是荊州派，但他唯才是舉，丞相府內就有不少東州派和益州派的人，從來不搞專政。
「當年袁紹曹操對峙官渡，手下謀臣武將、糧草兵馬不知勝於曹操多少倍。但烏巢之火，令其十幾萬大軍慘敗而歸，難道是袁本初實力不如曹操嗎？」
「那是因為袁紹雖好謀卻寡斷，人才雖多卻不能盡其用，以至內部勾心鬥角，不戰自亂。」
「而曹操呢，其帳下謀士難道就是大仁大義之輩？」
「程煜用計毒辣，以人做軍糧；賈詡自私自利，為求自保而霍亂長安；郭嘉私下混亂，與人不合。」
「但從未聽說曹操內部勾心鬥角，反而出奇地上下一心。」
「所以在朕看來，世上並無平庸之臣，只有無為之君。」
「不識人，更不會用人。」
「什麼是德？」
「能使百姓衣食飽暖，不凍死街頭者方為德。」
「能開疆擴土，為後世打下太平盛世者才是德。」
「至於那些整天捧著聖賢書，無實惠於國家百姓者，朝廷沒有這麼多錢養那麼多吃乾飯的。」
「只要大德不虧，至於那些蠅營狗苟之事，皆是浮雲。」
「朕要的，是對國家百姓有用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