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深夜敲門的討水老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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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的時候,安靜得像死了一樣。

  准提道人就在這扇門的後面。

  三百年了。

  三百年沒有出來過。

  但他還在裡面。

  法力波動證明了這一點。

  「明王……」一個護法小聲開口,「咱們真要開門?」

  普濟明王盯著石門。

  手抬起來了。

  又放下了。

  他在猶豫。

  推開這扇門之後會看到什麼?

  一個閉關三百年的准聖?

  一個培養傀儡的陰謀家?

  還是一個空無一人的密室?

  普濟明王深吸一口氣。

  手再次抬起來。

  指尖即將觸到石門。

  就在那一瞬間。

  他看到了。

  石門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

  多了一行字。

  字跡很淺,像是有人用手指蘸了水寫上去的。

  跟蓮花座上那個「朕知道了」一模一樣的筆跡。

  一模一樣的寫法。

  四個字。

  「不必查了。」

  普濟明王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指尖離石門只有三寸。

  但這三寸的距離,忽然變成了三萬里。

  他推不下去了。

  不是不敢推。

  是不能推。

  佛祖的字。

  佛祖的筆跡。

  佛祖讓他別查了。

  這一次不是「朕知道了」那種模稜兩可的回應。

  這一次是明確的指令。

  「不必查了」。

  不必。

  不用。

  別碰。

  普濟明王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不必查了?

  什麼意思?

  是准提確實沒問題,所以不必查?

  還是准提確實有問題,但佛祖不希望他查?

  如果是前者,那佛祖為什麼不早說?上次遞密報的時候直接說「不必多慮」不就完了?

  如果是後者。

  普濟明王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是後者,那就意味著佛祖知道准提有問題,但他選擇了不處理。

  為什麼不處理?

  普濟明王想不明白。

  他一輩子都在靈山當中層管理,處理的都是流程和進度的事。

  准聖之間的博弈,他夠不著。

  「走。」

  普濟明王轉身。

  三個護法如釋重負,幾乎是跑著離開了後山。

  普濟明王走得沒那麼快。

  每一步都很沉。

  他回頭看了最後一眼那扇石門。

  石門上的四個字還在。

  但已經開始淡了。

  像是水寫的字在慢慢蒸發。

  等他走出後山的時候,那四個字應該已經徹底消失了。

  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佛祖做事,向來滴水不漏。

  普濟明王回到偏殿,坐了一夜。

  他把那份關於准提的密報從抽屜里拿出來。

  看了看。

  然後放在燭火上。

  燒了。

  紙灰飄散在空氣中。

  什麼都沒有留下。

  這條線斷了。

  准提到底是不是幕後黑手?

  他不知道了。

  佛祖不讓他知道。

  那佛祖自己知道嗎?

  普濟明王坐在空蕩蕩的偏殿裡,盯著桌上那一小堆紙灰。

  忽然覺得自己這大半年來所有的推斷、所有的分析、所有的調查。

  可能全是錯的。

  從頭到尾,他一直在猜。

  猜陸沉的背景。

  猜陸沉的目的。

  猜陸沉背後的勢力。

  猜了大半年。

  什麼都沒猜到。

  而佛祖呢?

  佛祖從頭到尾就寫了兩行字。

  「朕知道了。」

  「不必查了。」

  總共八個字。

  就這八個字,就把普濟明王所有的調查全堵死了。

  普濟明王忽然覺得很累。

  一種骨子裡的累。

  山莊。

  深夜。

  院子裡的篝火已經滅了。

  只剩下灰燼里偶爾蹦出來的一兩點紅色火星。

  所有人都睡了。

  哪吒和紅孩兒擠在一個屋裡,兩個人爭了半天誰睡裡面誰睡外面,最後都橫著睡了,一人一半。

  豬八戒的鼾聲從隔壁傳來,震得窗戶紙嗡嗡響。

  沙悟淨睡得無聲無息,就跟他掃地一樣安靜。

  玉兔蜷在自己屋裡,被子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耳朵。

  鐵扇公主的屋子裡沒有聲音,但燈也滅了。

  孫悟空今天沒留在山莊,回取經營地陪唐僧去了。

  陸沉躺在自己的屋裡。

  沒睡著。

  他在想楊戩走之後那幾天發生的事。

  靈山重修,菩薩閉關,道門煉器,天庭沉默。

  每一個信號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但那個方向到底是什麼,他看不清。

  他不是全知全能的。

  他的全知來自於前世那本書里的記憶。

  但現在的一切已經偏離了那本書。

  紅孩兒沒有被收。

  哪吒叛逃了。

  玉兔提前跑了。

  鐵扇公主在他的廚房裡做飯。

  牛魔王跑來喝了一頓酒。

  二郎神跟孫悟空碰了一下空杯。

  這些事情,書里一件都沒寫過。

  從他穿越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這個世界就開始偏離原本的軌道了。

  而偏離得越遠,他能預知的就越少。

  佛祖會怎麼出手?

  佛祖會怎麼出手?

  他不知道。

  書里的佛祖在取經路上幾乎沒有直接出手過。唯一一次正面出場是真假美猴王那一回,而且也不是打架,是判案。

  現在的佛祖被他逼到了這個份上,會做什麼?

  陸沉想不到。

  他翻了個身。

  窗外的月光從窗紙上透進來,淡淡的一層。

  就在這個時候。

  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腳步聲。

  極輕極輕的腳步聲。

  輕到如果不是他這半年跟各路高手交手練出的警覺,根本不可能察覺。

  腳步聲從山谷口的方向傳來。

  一步一步。

  不緊不慢。

  像是有人在深夜散步。


  陸沉的眼睛睜開了。

  他沒有立刻起身。

  他先感知了一下那個腳步聲的氣息。

  什麼都沒有。

  沒有仙氣。

  沒有妖氣。

  沒有佛氣。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凡人走過來了。

  但這是深夜。

  五五山莊所在的山谷方圓十里沒有村莊。

  一個普通凡人,深夜走到這裡?

  陸沉慢慢坐起來。

  披上外衣。

  推開屋門。

  月光灑滿了院子。

  院子裡很安靜。

  菜地、花田、石桌、火堆的灰燼。

  一切如常。

  陸沉走到院門口。

  推開院門。

  門外。

  月光下。

  一個人站在那裡。

  一個老和尚。

  穿著一身灰色的僧袍。

  洗得發白的那種灰色。

  打了幾個補丁。

  腳上是一雙草鞋。

  頭剃得光光的。

  臉上的皺紋很深,像是被歲月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背微微佝僂。

  看起來就是一個在外面走了很久很久的苦行僧。

  沒有佛光。

  沒有蓮花。

  沒有任何與「大能」有關的氣息。

  就是一個老和尚。

  老和尚看到陸沉開門,微微一笑。

  那個笑容很溫和。

  溫和得像冬天裡的一盆炭火。

  「施主。」

  聲音也是溫和的。

  沙啞。

  帶著長途跋涉之後的疲憊。

  「深夜叨擾。」

  「可否討碗水喝?」

  陸沉站在院門口。

  看著這個老和尚。

  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

  一個在門裡。

  一個在門外。

  陸沉的心跳突然快了。

  不是害怕。

  不是緊張。

  是一種直覺。

  一種極其強烈的、從骨頭縫裡湧上來的直覺。

  這個老和尚的眼睛。

  那雙渾濁的、看起來跟任何一個老頭的眼睛都沒有區別的眼睛。

  在月光下微微泛著一層極淡的金色。

  淡到如果不是陸沉站在正對面、月光剛好從側面照過來,根本看不到。

  就那麼一層。

  薄得像蟬翼。

  但陸沉看到了。

  他的心跳更快了。

  「討碗水?」陸沉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老和尚笑著點頭。

  「走了一天的路。渴了。」

  陸沉看著這個老和尚。

  看了三秒。

  然後他轉身走回了屋裡。

  拿起桌上的一個粗陶碗。

  從水缸里舀了一碗水。

  端著碗。

  走回院門口。

  老和尚還站在那裡。

  月光還照在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

  陸沉把碗遞了過去。

  「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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