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變態命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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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砰。砰。

  蘇皓的心跳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頻率加速。

  血液裹挾著沸騰的腎上腺素沖刷著他的大腦皮層。

  常規走不通,那就把它逼到懸崖邊上的極端邊界條件里去!

  他的大腦開始以摧毀神經的強度劇烈運轉!

  放棄所有正面強攻的妄想,從那條無解的死胡同中果斷抽身撤退,開始地毯式搜尋邏輯上所有可能的分支路徑!

  找到了!

  當 n=4 時,若這四個素數滿足某種極其刁鑽的特定代數形式,這原本死局一樣的命題,似乎就裂開了一道極其微小的縫隙。

  即便如此,這也僅僅是一個微乎其微的切入點。

  蘇皓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了一句。

  這個該死的命題人,其內心之險惡簡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這道題的底層機制宛如一個恐怖的黑洞:

  參賽者越是試圖用常規手段去尋找那個特解,就越會不可自拔地陷入更深維度的龐大計算泥潭,直到被龐大的計算量活活拖死。

  整道題目從一開始,竟就被精心構築成了一個「正面強攻絕對會被亂槍打死」的絞肉機。

  想破局?

  核心根本不在於證明它「存在」,而在於證明它「絕對不存在」。

  但在運用反證法強行推進的過程中,在某一個不可迴避的節點上,必然會像幽靈般突兀地浮現出一個打破常理的反例。

  換言之……

  這個性格絕對存在嚴重缺陷的變態命題人,是在要求一群高中生,在考場上嚴格證明「無解狀態下的唯一例外」!

  蘇皓撇了撇嘴。

  這手段,真是陰險至極!

  ......

  馬塞洛雙手負在身後,慢慢悠悠地走下講台。

  如同巡視領地的君王般,在考場內慢條斯理地巡視著答題的學生。

  四周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不時傳來那些平日裡被奉為天驕的學生們,壓抑到極致的絕望嘆息,以及筆尖在紙面上因為焦躁而失去控制的刺耳摩擦聲。

  甚至有個白人小哥已經把頭髮揪成了一個雞窩。

  絕大多數學生,連該從哪個高維空間去構建第一步的輔助函數都毫無頭緒,猶如一群面對著天外隕石不知所措的原始人。

  馬塞洛的眼底掠過一絲輕蔑。

  這群人,簡直就像是死記硬背菜譜、連鹽和糖都分不清的新手廚子!

  提前在訓練營里瘋狂刷過的海量題型,或許能讓他們在遇到相似結構時,套用公式答得像模像樣。

  但是,在這個世界上,有哪一個真正品嘗過頂級美食的食客,會管這種只會生搬硬套、毫無靈魂的流水線操作工,尊稱為「主廚」呢?

  近年來IMO滿分得主突然像韭菜一樣激增,真當是現在的數學變簡單了?

  恰恰相反。

  現在是個什麼世道?

  現代數學各核心領域之間曾經壁壘森嚴的邊界,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消融。

  數論、拓撲、幾何、分析,現在你要是還抱著一門死啃,根本連個屁都研究不出來!

  既然這群小鬼口口聲聲立志要投身純粹數學的星辰大海...

  那早點在老子的考場上,認清這個血淋淋的學術現實,對這群溫室里的花朵也是件好事!

  馬塞洛的目光如同尋覓獵物的孤鷹,冷漠地掃視著考場。

  隨後,他用一種只有自己能聽見的低微音量,如同吟唱般呢喃出他一生的信仰:

  「數學……理所當然是創造性思維的極致藝術。」

  數學和物理最大的區別在哪?

  有別於永遠受制於客觀自然現象、必須卑微地去「解釋」現實的物理學;

  數學,容許構建任何不存在邏輯矛盾的命題框架!

  哪怕它是虛空的,是反直覺的!

  因此,能夠撕裂常識邊界、天馬行空的恐怖想像力,才是真正偉大的數學家必須具備的第一要素,甚至是唯一要素。


  第6題的存在,正是為了檢驗這種近乎神性的想像力。

  馬塞洛對這道題的預期目標,與1988年那場驚世駭俗的屠殺一模一樣。

  7分滿分。

  不奢求有人能拿滿。

  只要有人能在這絕望的黑暗中,憑藉天才的直覺拿下一分,足矣。

  哪怕只是針對這個猶如深淵般的課題,做出了最微小的一步邏輯推進,提出了一個具備正確方向的引理。

  那,就是馬塞洛對這群號稱全世界最頂尖的學生,所抱有的最高、也是最奢求的期望!

  馬塞洛放慢了腳步,仔細觀察著每一個有價值的目標。

  考場內哀鴻遍野的景象,完全在他的推演之中。

  前面的第4題和第5題,勉強夠得上現代「交叉數學」的及格線。

  但即便如此,那龐大且隱蔽的思維強度,已經把這群心高氣傲的天才折磨得瀕臨精神崩潰的邊緣。

  要麼雙眼無神地呆坐在原地,根本不知道該從何處下筆去建立跨維度的映射;

  要麼滿頭大汗地在一旁進行著連小學生都知道的窮舉代入。

  馬塞洛內心冷笑,那算哪門子數學。

  當然,諾大的考場裡,總歸還是有幾個水準尚可的好苗子。

  比如去年那個以碾壓姿態拿下第一名的那個小傢伙。

  馬塞洛雙眼微眯,慢慢踱步過去。

  他很好奇,這些在傳統競賽體制下大殺四方的頂尖天賦者,究竟會如何面對他親手布下的這座嘆息之牆。

  馬塞洛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時間所剩無幾了。

  當他粗略地掃過那人的答卷時,眼底那一抹原本就不算明亮的期待,瞬間徹底熄滅了。

  那小傢伙,正滿臉絕望地卡死在了第6題那個偽裝成死胡同的入口處,在無窮盡的死循環中撞得頭破血流,連引理的邊都沒摸到。

  看來也不過如此。

  終究還是凡人罷了。

  就在馬塞洛難掩失望地準備轉身,去講台上等待鈴聲宣布收卷時。

  視線的余光中,一道完全不合群的身影,硬生生地闖入了他的視野。

  他記得那個少年。

  今年所有參賽隊伍中年齡最小的那個,來自夏國的選手。

  在這片充斥著絕望、停滯與死寂的考場廢墟中...

  那個夏國少年,正以一種近乎陷入癲狂的狂熱姿態,在答題紙上瘋魔般地奮筆疾書!

  沒有停頓。

  沒有任何猶豫。

  就像是在默寫一段早已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定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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