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幼年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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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新生的嬰兒像一張白紙,等待命運的落筆;

  那麼蘇皓的出生,更像是神明降臨到人間。

  不知是蒼天垂憐的宏大恩賜,還是因果輪迴的宿命慧根?

  從剪斷臍帶、肉身見血的那一瞬起,他那顆近乎妖異的大腦,便已跨越了凡人的蒙昧,坦然凝視著奔涌而來的滾滾紅塵。

  突然,緊閉的眼皮上方,產房裡刺目慘白的無影燈光,如同利刃般蠻橫地劈開了混沌的黑暗。

  在此之前,這具軀殼已習慣了藉由臍帶汲取養分。

  而生平從未啟動過的呼吸器官,在關鍵時刻,竟陷入了沉重的凝滯!

  強烈的窒息感,排山倒海般碾壓而來,胸腔憋悶得幾乎要炸開!

  就在這時!

  啪!清脆的一記巴掌聲。

  「哇——」

  蘇皓本意是想忍住的,但臀部傳來的那陣火辣辣的痛感,瞬間擊潰了嬰兒肉體的最後防線,使得他不得不扯開稚嫩的嗓子嚎啕出聲。

  不過,也正因這聲歇斯底里的啼哭,人世間第一口略帶腥甜而冰冷的空氣,終於順著喉管湧入肺泡,讓他完成了生命的第一次呼吸。

  「恭喜!是個健康的大胖小子!」

  辣手摧臀的接生護士,此刻卻滿臉堆著燦爛的笑意,將小小的蘇皓抱到了媽媽的面前。

  媽媽的眼眶此時已紅透了,疲憊的眼波中泛著盈盈淚光,視線死死黏在孩子身上。

  在那深情的注視里,蘇皓強烈地感受到,有一種恨不得付出一切、灼熱熾烈的母愛,沉甸甸地砸在心頭。

  媽媽伸出因脫力而顫抖不已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這個柔軟的小生命,緊緊貼在自己溫熱的胸口。

  在這一刻,血脈相連的本能,比他那早慧的大腦搶先一步,做出了最誠實的反應。

  那,是只屬於媽媽的熟悉氣味,還有那柔軟溫暖的親切觸感...

  這一切,宛如溫柔的海浪,徹底撫平了他靈魂中的不安,以及初入人世的驚惶。

  於是,那撕心裂肺的啼哭聲,戛然而止。

  「天吶!老公,你快看咱孩子,一抱就不哭了!」

  媽媽虛弱的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一旁的爸爸聞言湊上前來,那張胡茬凌亂的臉上,寫滿了初為人父的興奮動容。

  「真的哎……太神奇了!這小傢伙,難道一出生就認得媽媽了?」

  這就是蘇皓降臨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天,從此,他便真正踏入了奔涌不息的人間煙火。

  ……

  「麻麻!拔拔什麼時候回來呀?」

  剛剛過完周歲生日,當同齡人還在流著口水吹鼻泡泡時,蘇皓便已跨越了咿呀學語的階段,能口齒清晰地吐出完整的長句了。

  這簡直是對人類嬰幼兒發育規律的無情嘲諷。

  「爸爸已經下班啦,馬上就到家了哦。」

  滋啦啦~

  媽媽林婉一邊在熱氣騰騰的鐵鍋里翻炒著蘇皓最愛吃的小肉片,一邊回過頭,語調溫柔地回應著早慧的兒子。

  媽媽並不知道,對於蘇皓而言,這是一天之中,最令他心神蕩漾的幸福時光。

  每逢黃昏時分,窗外的光影被切成斑駁的碎塊,那濃烈如火的晚霞會越過院牆的青磚縫隙,一點點爬進屋內。

  純粹而濃烈的自然色彩,落在孩童純淨的眼裡,美得近乎魔幻。

  順著半敞的窗欞溜進來的晚風,夾雜著些許微涼的愜意。

  鍋中翻炒的肉片香氣被風一卷,化作這人世間最迷人的煙火氣味,在狹小溫馨的屋子裡肆意瀰漫開來。

  縱然歲月更迭,時隔多年,蘇皓依然會把這幕沾滿落日餘暉與煙火香氣的黃昏,死死刻在腦海里。

  每每想起,總覺得鼻尖發酸,熱淚盈眶。

  「好香香的味道鴨!」

  蘇皓邁開肉乎乎的小短腿,像只笨拙的小企鵝般搖搖晃晃地挪了過去,一把抱住了媽媽的褲腿。

  「哎呀!我的小皓皓,是不是小肚皮餓扁啦?」

  媽媽停下手裡的鍋鏟,手背隨意抹了一把額角的細汗,轉過身蹲下,揉了揉蘇皓的腦袋,沖他綻開了一個比窗外晚霞還要明媚的笑容。


  若是把這些一歲時的記憶說給別人聽,必然會被當成荒誕不經的瘋話,所以蘇皓將它死死咽在肚子裡,這輩子從未向任何人吐露半個字。

  但於他而言,那個黃昏的光影、醉人的香氣以及媽媽眼角的笑紋...

  都如同被最高清的底片定格,分毫不差地封存在他的腦海里,纖毫畢現,歷久彌新。

  ……

  歲月流轉,當蘇皓年滿兩歲時,在沒有任何啟蒙與指引的情況下,他就已經無師自通地掌握了閱讀能力。

  當然,這也得歸功於媽媽貼滿一牆的識字掛圖,以及散落一地的幼兒繪本。

  「來,皓皓,今天我們講《小狗汪汪》的故事好不好呀!」

  媽媽將他抱坐在柔軟的懷裡,然後儀式感滿滿地翻開了花花綠綠的繪本。

  爸爸蘇哲則半躺在一旁的舊沙發上,後背舒坦地墊著個靠枕,用一種「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滿足目光,笑眯眯地注視著母子倆。

  媽媽那略帶薄繭的纖細食指,順著書頁上的方塊字,一行行、慢吞吞地往下滑。

  「小狗汪汪,今天吃得太多,『噗』地放了一個響屁哦。」

  媽媽的聲音輕柔,透著股江南水鄉般的軟糯與溫婉。

  可蘇皓的視線,並未在那些花里胡哨的配圖上做片刻停留,而是直勾勾地鎖定了下方排列規整的方塊字。

  媽媽才剛念出個開頭,蘇皓已經搶先一步,字正腔圓地接上了下一句:

  「但是沒關係哦!因為放屁屁就說明,肚肚裡的腸胃正在努力地工作呢!」

  媽媽的聲音猛地卡殼,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緊接著,那抹錯愕便化作了眼底漾出的濃濃笑意,頗有些驚喜地低頭端詳著懷裡的兒子。

  「咦?是不是媽媽以前給你念了太多遍?

  皓皓的小腦瓜已經把故事背下來啦?」

  面對媽媽天真的誤解,蘇皓連解釋的欲望都沒有,他直接用乾脆利落的稚嫩童音,繼續讀了下去:

  「雖然氣味臭臭的,可是狗媽媽還是緊緊地抱住了小狗汪汪。

  因為汪汪覺得呀,媽媽的懷抱是世界上最溫暖的地方......」

  窸窸窣窣。

  不知何時,原本躺在旁邊的爸爸已經悄無聲息地翻身坐起。

  他連拖鞋都沒穿好,赤著腳大步流星地跨到書架前,像是在刨地瓜般,快速翻找著什麼。

  不大一會兒,他抽出了一本稍微有些厚度的新書,鄭重其事地遞到了蘇皓面前。

  「那……皓皓,你再看看這本,也能讀出來麼?」

  映入眼帘的,是一本蘇皓從未見過的全新繪本,連封面的塑料膜都沒拆乾淨。

  「嗯!能!」

  雖然封面上那隻畫得張牙舞爪、咧嘴傻笑的不知名小妖怪有些辣眼睛...

  但蘇皓還是毫不猶豫地伸出小手接了過來,像模像樣地翻開第一頁,字正腔圓地念出了聲:

  「傳說很久很久以前,在翻過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後,有一個神秘的妖怪村莊……」

  就在他口齒清晰、毫無磕絆地讀出第一句話的瞬間,媽媽和爸爸就像同時觸了電一般,身子齊刷刷地抖了一下。

  「在這個村莊裡呀,住著一個每天都要偷看小孩子做夢的調皮妖怪……」

  隨著清脆的朗讀聲在房間裡迴蕩,蘇皓敏銳地察覺到,頭頂上方那兩道呼吸變得越來越沉重。

  父母臉上的表情,正從最初的震驚、難以置信,一步步扭曲成凝重與駭然。

  「我的天……他不是在背,他居然是真的認識這些字!

  老公,你捏捏我,這不是幻覺吧?

  咱家這是祖墳冒青煙,生出個文曲星下凡了?!」

  媽媽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驚呼出聲,視線在蘇皓那張稚嫩的小臉和那本翻開的書頁之間來回遊移,仿佛在確認一個不切實際的夢。

  「就憑咱倆這普通的智商基因,是怎麼生出這樣的天才的……」

  爸爸一把將蘇皓摟進懷裡,緊緊抱住,下巴抵著兒子的軟發...


  良久,良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有那劇烈起伏的心跳聲在砰砰作響。

  被爸爸寬大厚實的胸膛緊緊貼著,蘇皓的心頭猛地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異樣漣漪。

  縱然擁有遠超同齡人的大腦,兩歲的他還無法以宏大的視角去解構這份情感的分量。

  但他那敏銳的直覺卻清晰地捕捉到了一個事實:

  只要自己繼續在這個名為「文字」的遊戲裡展現能力,這兩個將他視若珍寶的人,就會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幸福與滿足。

  自那命運轉折的一夜過後,蘇皓原本單調的臥室白牆上,開始如同遭遇了瘋狂的牛皮癬GG襲擊般,貼滿了各種千奇百怪的新鮮玩意兒。

  最開始的畫風還算正常,也就是些用來啟蒙的數字表和十以內的加減法口訣。

  「皓皓,一加一等於幾呀?」

  「等於二!」

  坦白講,配合媽媽玩這種低智算術遊戲,對蘇皓來說其實挺樂在其中的。

  每當他用稚氣的嗓音報出那個毫無懸念的答案時,媽媽便會陷入一種近乎失控的狂喜。

  她會像個捧獲世間至寶的小女孩一樣,將他緊緊抱起來在原地連轉好幾個圈。

  很快,局勢就開始失控,牆壁上的知識厚度呈幾何倍數上升。

  原本花花綠綠的數字掛圖被替換,隨之而來的,是九九乘法表、英語字母表、中英文識圖卡...

  最後連日曆節氣表都掛上去了!

  簡直比重點高中的黑板還要花哨。

  「皓皓,告訴媽媽,今天星期幾啦?」

  「星期四!」

  「耶!答對了!皓皓呀,是全世界最最聰明的乖寶寶!」

  每天早晨,媽媽都會指著那張蠢兮兮的日曆表,樂此不疲地進行提問。

  而當蘇皓毫無意外地給出正確答案時,她都會驕傲得仿佛兒子拿了諾貝爾獎,親親他的小臉蛋,毫不吝嗇那些最肉麻的讚美之詞。

  為了能一直看到媽媽臉上那種如同陽光般燦爛的笑容,蘇皓甚至願意耐著性子,整日整日地對著牆上那些花花綠綠的紙張,裝模作樣地消磨時光。

  只可惜,這種小兒科的啟蒙玩意,保質期實在短得可憐。

  他那顆超凡大腦,很快就對這些毫無挑戰性的淺顯知識徹底失去了興趣,再難掀起他心中的半點波瀾。

  ......

  知了——知了——

  蟬鳴陣陣,撕裂著沉悶的空氣。

  夏末初秋,暑氣還沒散乾淨,蘇哲和林婉夫婦正坐在老屋的門廊下,吃著冰鎮西瓜乘涼。

  他們的寶貝兒子蘇皓,剛才還在院子的泥巴地里,像個小瘋子似的撒歡兒狂奔、咯咯傻笑;

  這會兒卻突然撅著屁股蹲在牆角的一個小土坑旁,神情嚴肅地盯著地上的螞蟻搬家。

  蘇哲吐出幾粒西瓜籽,眉毛卻不自覺地擰成了疙瘩。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那個嗜書如命、看牆皮都能看一整天的天才兒子,這段時間怎麼突然就像變了個人?

  不僅對文字失去了熱情,反而開始對泥巴和蟲子產生了興趣。

  「老婆,你有沒有覺得,皓皓最近好像都不怎麼愛看書了?」

  聽到丈夫的這聲嘟囔,林婉連吐西瓜籽的節奏都沒亂半分,不以為意地點了點頭。

  「嗯,是啊。」

  蘇哲心裡咯噔一下,內心頓時湧起一陣名為「傷仲永」的淒涼。

  本來還以為自家祖墳冒青煙,生了個百年難遇的絕世天才。

  難不成只是因為自己的「父母濾鏡」開得太厚,產生的幻覺?

  一想到自己最近天天加班搬磚,連陪兒子搭個積木的時間都擠不出來,他的心裡就泛起一陣老父親的苦澀與愧疚。

  「哎……好端端的,到底是哪兒出了問題呢?」

  看著丈夫那張皺成苦瓜的臉,林婉終於憋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還能為啥?因為他早就全學會了啊。

  換作是你,整天對著一堆早倒背如流的玩意兒,你能覺得有意思?」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牆上那些東西,他早就看膩歪了。

  幾十本繪本,他連標點符號在哪兒都背得滾瓜爛熟。

  至於那些加減乘除……

  他現在連三位數的平方,都不用拿筆,看一眼就能直接心算出答案,你還想咋地?」

  蘇哲手裡的西瓜皮差點掉在地上:

  「真的假的?不是在開玩笑吧?!」

  心算三位數的平方?

  別說是三歲小孩,就是來個碩士博士,也不敢說能張口就來吧?

  「誰拿這事兒跟你開玩笑啦!

  其實我這幾天正愁著呢,你說咱是不是該教他點分數的概念了?

  可是,讓一個三歲的孩子學分數,是不是太過分了,會不會拔苗助長啊?

  我正打算跟你商量下呢。」

  兒子不僅沒掉下神壇,反而還在天才的道路上一騎絕塵!

  這種祖墳冒大火的狂喜,僅僅在蘇哲的腦海中盤旋了兩秒,就立刻陷入了和妻子一模一樣的愁雲慘霧之中。

  「老公,分數這玩意兒是幾年級的課本知識來著?

  三年級還是四年級?

  那起碼得是十歲左右孩子的課程吧,這步子跨得是不是太大了點……」

  「話是這麼說沒錯……

  但眼睜睜看著他這麼聰明,整天像個傻子一樣撅著屁股玩泥巴也不是個事兒啊,簡直是暴殄天物!

  不管怎樣,我們應該弄點正經書回來給他看看,不能讓那顆聰明腦子就這麼荒廢了。」

  蘇哲這番擲地有聲的表態,讓林婉的眼神也瞬間堅定了起來,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咱們不搞那種拔苗助長的變態教育...

  但也不能因為咱倆太平庸,就眼睜睜看著這顆好苗子在咱手裡長歪了。

  不過吧,話又說回來,我看著他現在每天這副無憂無慮的模樣,心裡其實挺知足的……」

  就在夫妻倆為了兒子的未來而長吁短嘆時,蹲了老半天的蘇皓突然調整了姿態。

  他撅著小屁股,擺出了一個極其滑稽的壁虎姿勢,四肢著地,小心翼翼地向他們匍匐爬來。

  「這小子又在抽什麼風?」

  「他啊,是怕自己跑起來不長眼,踩死了地上那些搬家的螞蟻。

  只要在螞蟻窩附近,他都是這副躡手躡腳的模樣。

  咱們這兒子啊,雖然是個智商高到離譜的天才,但骨子裡,卻有著這世上最善良溫柔的靈魂呢!」

  看著蘇皓那笨拙卻透著悲憫的可愛模樣,林婉滿眼都是化不開的柔情。

  她甚至不忍心去打破這份屬於童年的快樂。

  天才又如何?

  平庸又怎樣?

  畢竟,在她極度樸素的價值觀里,讓兒子像正常的孩童那般放肆地奔跑、嬉鬧,總歸是順應天道的倫常,又有什麼不好呢?

  從那萬千思緒中抽身而出,林婉微笑著抬起手臂,衝著「小壁虎」招了招手:

  「皓皓!吃西瓜啦!媽媽給你留了最中間最甜的西瓜瓤!」

  聽到這聲召喚,蘇皓那沾滿泥灰的小臉,瞬間綻放出一個比夏日陽光還要明媚的燦爛笑容,噌地一下爬了起來。

  「耶!西瓜!!」

  看著他小心地避開地上的蟻群,隨後邁著兩條小短腿「吧嗒吧嗒」地朝著自己狂奔而來的模樣,林婉只覺得心都要融化了。

  然而,命運的齒輪終究是在那個滿是蟬鳴的夏日之後,轟然轉動。

  過了兩天,蘇皓那間簡陋的小臥室里,赫然多出了一套,與其清貧家境極度不符、裝幀奢華的《大英百科全書》。

  這絕不是市面上那種拼湊出來的地攤貨。

  而是蘇哲做了大量功課,跑遍了各大書店,經過極其嚴格的篩選後,最終才咬牙買下的,一部沉澱了兩個多世紀人類智慧結晶的絕世經典。

  尤其是科學卷那部分,更是有著愛因斯坦與卡爾·薩根等一眾科學大佬親自操刀。

  其硬核程度與專業深度,足以把市面上那些糊弄小孩的科普讀物按在地上摩擦出火星子。

  為了這套書,幾乎花去了蘇哲一個月的薪水。

  但神奇的是,這對向來精打細算的夫妻臉上,卻找不到哪怕一絲一毫的肉痛表情。

  那個原本在院子裡玩泥巴的兒子,自從翻開書頁的那一刻起,便猶如一頭扎進了汪洋大海的蛟龍,徹底陷入了那浩瀚無垠的知識旋渦中,如痴如醉,無法自拔。

  就連原本那種帶著孩子氣般天真爛漫的看螞蟻遊戲,在知識的暴力沖刷下,畫風也迎來了極為離譜的蛻變。

  「媽媽,你快看!

  螞蟻走路之所以能排成這樣一條直線,是因為它們通過分泌一種叫做『費洛蒙』的化學物質來進行導航的呢!」

  聽著兒子那張還帶著奶香味的小嘴裡,突然往外猛烈輸出這種充滿學術氣息的生僻詞彙,林婉瞬間呆住了,只能茫然地眨著眼睛。

  「這,這也是你從那套厚書里看來的?」

  「對呀!我以前一直想不明白,這些小傢伙跑出那麼遠,到底是怎麼在複雜的地形中精準找到回家的路的?

  現在我全明白了,這種化學信息的追蹤機制簡直太精妙了!」

  看著兒子頂著一張肉嘟嘟的包子臉,卻有一種猶如歷經滄桑的學者般、老氣橫秋的語調神情...

  那種極具反差萌的滑稽感,讓林婉的嘴角勾起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

  之前她還在提心弔膽,生怕這堆艱澀枯燥的學術大磚頭會壓垮兒子的求知慾。

  現在看來,純屬是他們這幫凡人瞎操心。

  蘇皓就像個掉進大米缸的小老鼠,面對那浩瀚無垠的未知領域,眼底閃爍著近乎狂熱的欣喜。

  最初的涉獵,是從昆蟲與動物篇章開始的。

  當他得知,每一隻猛虎身上的斑紋都如同人類的指紋般截然不同時,他會為了這種奇妙的規則屏住呼吸。

  而在讀到灰雁迎著風雪、飛越數萬公里凍土的字句時,他又會歪著腦袋思索。

  『它們是怎麼辨別方向的?

  難道也是某種肉眼無法觀測的氣味殘跡?」

  當視線滑入下一章,捕捉到「地球磁場」這個物理學名詞時...

  他不僅沒有被嚇退,反而像個死磕到底的倔驢,絞盡腦汁地去啃這塊極其硌牙的硬骨頭,非要弄懂其中的原理不可。

  一邊閱讀文字。

  一邊在腦內瘋狂提問、理解、推演。

  這過程就像是在迷宮裡尋找寶藏,讓人樂此不疲。

  換作普通的幼童,若是逢著了晦澀難懂的詞句與道理,通常會直接跳過或者失去興趣。

  但這套凡人的規律,對蘇皓而言,連個半個標點的參考價值都沒有。

  遇到難懂的概念,他不會退縮。

  他會將百科全書的其他章節全部攤開,從一本跳躍到另一本,交叉比對,刨根問底。

  直到那塊橫亘在心頭的難點被徹底消化,他才會心平氣和地翻開下一頁。

  學習的進度在他身上變得極為詭異。

  有時,一整章的知識如江河入海,半天便可消化完畢;

  有時,遇到硬骨頭,他能坐在滿地散落的書本里熬上整整兩個月,跟一個概念死磕。

  在父母眼裡,只當是這套書太過艱澀難懂,才讓兒子讀得如此緩慢。

  他們哪裡能想到,蘇皓其實是在用這些文字和圖譜,一寸一寸地,在超凡的大腦里搭建起一座精密宏大的世界模型!

  窗外的樹葉綠了又黃,黃了又綠。

  三年的光陰如水般淌過,整整二十九冊厚若青磚的百科全書,被他從頭到尾,盡數拆解,全部消化進了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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