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迷途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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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澀谷還沉醉在永不熄滅的霓虹,新宿也還響徹著徹夜不息的喧囂,作為富人住宅區的松濤到了晚上,安靜地就只剩下路燈和樹影。偶爾有一兩輛黑色轎車無聲地滑過柏油路面,車燈掃過圍牆,又很快消失在下一個轉角。

  理人把車停進車庫,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

  車庫大門自動落下,在撞擊到地面時發出了沉重的呻吟。他靠在駕駛座上,閉著眼睛,依然在為白天的事煩惱——石森璃花還是一如既往地對他充滿戒備,向井純葉對著餐桌上自己買來不合她心意的衣服發出的抱怨,村山美羽坐在窗台上發呆的背影,谷口愛季追著問「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出門」時美青無奈的表情。

  還有小島凪紗半夜試圖翻窗逃跑被美青逮回來時那句「你們這是非法監禁」。

  理人睜開眼,對著後視鏡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鏡子裡那個人的表情介於苦笑和自嘲之間。

  「還非法監禁呢,我都快把你們當祖宗供著,換個人不把你們塞地下室里玩捆綁play就不錯了。」他低聲吐槽了一句,然後拔出鑰匙,推開車門。

  走進主屋,玄關的燈還亮著,像是在歡迎著他,客廳里飄著淡淡的紅茶香氣,混著娜娜敏她最近很喜歡的香薰蠟燭的味道,木調基底上浮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柑橘甜。

  「我回來了。」

  他把鞋子老老實實地脫下,放進鞋櫃,由于娜娜敏不喜歡,他也放棄招一個住家家政婦的想法,改成讓保潔公司每隔幾天上一次門,因此平時還是要注意一點,不然橋本女士愛的巴掌可不是開玩笑的。

  娜娜敏盤腿坐在沙發上,手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財經雜誌,眼鏡架在鼻樑上,手裡端著馬克杯,聽到開門聲抬起頭來,淡淡地說了句歡迎回來,又低下頭去。

  被S習慣了的理人也沒當回事,拖著腳步走了過去,整個人躺了下去,頭枕在她的大腿上,像個孩子一樣哼哼唧唧地撒著嬌。

  「櫻坂三期生那邊搞定了?」被他這麼作弄,娜娜敏肯定也是看不進去書了,無奈地把雜誌放到一邊,低頭問道。

  「別說了,就沒見過這麼難搞的。」理人閉著眼睛,聲音悶悶的,「特別是那個石森璃花,整天像防著個罪犯一樣防著我,她也不想想,我要真想對她怎麼樣,就她那小胳膊小腿的,真的能反抗嗎。」

  面對他的抱怨,冰雪聰明的娜娜敏只是笑笑,雖然她連櫻坂這個名字都是從他那裡聽來的,但在看了櫻坂的前身欅坂的概念之後,她就大概心裡有了數——確實像是他會喜歡的東西。

  「我家理人啊,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很成熟,但其實心裡還住著一個長不大的小男孩呢。」

  娜娜敏捧著他的臉,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調侃著他。

  「怎麼,不行嗎?娜娜敏你不要仗著你心理年齡大就看不起人哦。」

  在別人面前,理人可能還要裝一裝,不過對娜娜敏就不需要有那些多餘的顧忌了,他斜了她一眼,嘟噥著將北海道精靈壓在身下。

  在昏黃的光線直射下,兩人胡鬧了一會,然後默契地在浴火高漲的前一刻停下動作,娜娜敏注視了他一會兒,然後低下頭,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加油。」她說,聲音很輕,卻很篤定,「她們遲早會理解你的。」

  理人看著她。娜娜敏的臉逆著頭頂的燈光,輪廓被鍍上一層柔軟的暖色。她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總是清明如鏡的眼睛裡,此刻盛著的是一種他很少見到的溫柔。

  「我知道。」他笑了,從沙發上坐起來,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對了,還有件事要拜託娜娜敏你。」在感動之餘,理人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小百合自從那天之後就一直躲著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對她才好,要不你去幫我和她聊聊?貌似在她多出的那段記憶里,自己已經和別人結婚了,她要是覺得沒法調整心態,繼續做偶像,想要畢業我也會同意的,別一個人憋在心裡,萬一再憋出病來怎麼辦。」

  娜娜敏側過頭,和他的臉頰輕輕蹭過。

  「你這是要趕她走?」

  「呀,我怎麼可能是那個意思。」理人哭笑不得地頓了頓,「我只是擔心她,娜娜敏你不也說過嗎,年紀一大,再學小南她們賣萌就很羞恥了,百合娘她三十才結婚,你讓她混在一群十七八歲的女孩中間,她自己估計也很彆扭吧。」

  娜娜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好,等我空一點。」


  「嗯,我讓愛理把她的號碼給你。」

  理人點點頭,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嘴唇貼著她的耳垂,輕聲說了一句什麼。娜娜敏的臉倏然變紅,她用雜誌在他頭上輕輕拍了一下,然後摘掉眼鏡,轉過身來,捧住他的臉,在他唇上印下一個認真的吻。

  「行了,去洗澡。手上的紗布別弄濕了,等會兒我給你換藥。」

  理人乖乖起身,走到一半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娜娜敏已經重新拿起雜誌,雙腿蜷在沙發上,下巴抵著膝蓋,燈光的暖黃色落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里。

  上天把娜娜敏賜給我,真是太好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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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理人去了新宿一家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事務所。事務所的招牌掛在一棟老舊雜居樓的四樓,和一家進口樂器行共享樓層,走廊里飄著隔壁琴行試音時斷斷續續的吉他聲。理人推開門的時候,裡面只有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對著三台顯示器吃泡麵。

  男人叫山田,名義上是一家律師事務所的所長,實際上接的全是見不得人的勾當,而且門路極廣,政府各個部門裡都有他的熟人。

  理人是通過電通的渠道認識他的,有時候解決問題,光拿錢砸效率也未必高,還是得找到合適的門路。

  「七個?」山田把泡麵推到一邊,用紙巾擦了擦嘴,接過理人遞來的文件夾翻了翻,眉頭越皺越緊,「你的私生女?」

  「是啊,我上幼兒園的時候不小心把同學的肚子搞大了。」理人翻了個白眼,在他對面坐下。

  山田呵呵一笑,繼續往下翻,看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忽然笑了出來,笑聲中的無語顯而易見。

  「喂,我沒看錯吧,你居然要讓她們當偶像?」

  「不行嗎?」

  「行倒是行,不過萬一有人要查,我可不能保證不露餡,你也知道,我這裡主要客源都是些偷渡客或者私生子私生女,他們可沒這麼多人關注。」山田摘下眼鏡,用大拇指揉了揉眉心,「你這裡面寫得太詳細了。你看這個,石森璃花,群馬縣出身,生日、血型、畢業學校、父母職業——這一條線上牽扯了多少人你知道嗎,我又不是神,怎麼可能做到滴水不漏。」

  理人苦笑,他當然知道這點,思索了一會後,再次開口道:「那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山田想了想,重新翻開文件夾,手指在資料頁上輕輕敲著。他盯著那些過於詳盡的個人信息看了很久,然後忽然開口:「海嘯。」

  「什麼?」

  「去年那場大海嘯,你肯定沒忘吧,死了兩萬多人,到現在還有幾千人下落不明。」山田靠在椅背上,從抽屜里摸出一支煙,在手裡轉著,沒有點燃,「宮城、岩手、福島,很多家庭全滅,大量倖存下來的小孩被送到全國各地的收容機構和遠房親戚家。那段時間的戶籍管理全亂了,有些孩子被不同機構重複登記,有些孩子在轉移過程中丟失了原始資料。還有一些,壓根就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

  理人沉默地聽著。

  「如果你想把這七個人的身份做得天衣無縫,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她們塞進那場災難里。」山田把電子菸放下,重新戴上眼鏡,「給她們每人編一個在災後失去雙親、在不同收容機構之間輾轉的經歷。這樣一來,所有查不到的信息都可以用『災後混亂』來解釋。學校記錄丟失了——正常。戶籍信息不全——正常。查不到小學畢業照——還是正常。因為那就是2011年的東北,什麼都丟了,什麼都亂了。沒有人會去質疑一群災後孤兒的身份不完整,因為不完整本身就是那場災難的一部分。」

  理人靠在椅背上,抬頭望著天花板上那盞嗡嗡作響的日光燈,這辦法雖然聽起來很完美,但他還是覺得這麼做有些對不起三期生她們。首先海嘯難民是一個貼上去就撕不下來的標籤,還是在藝能界這種最愛塑造刻板印象的地方,後續肯定還要牽扯出不少事端。而且一期全是因為海嘯失去親人的孤兒,簡直就是給文春送去的素材,想都不用想,對方一定會掘地三尺進行調查,到時候被查出一點蛛絲馬跡,這就變成了用災難博取眼球的爆炸操作,別說她們了,估計就連整個坂道都要因此被炸個粉碎。

  「如果你執意要按原來的方案來做的話,也不是不行。」山田這種整天與蛇鼠打交道的人精,一看理人的表情,就知道為了圖個省事想出來的這招沒戲了,為了保住這個大單,他立馬開動腦筋,補充道:「不過最好把她們的地址安排到偏遠一點的地方,如果有本地的地頭蛇配合就更好了。」

  理人沉默了很久,最終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先把證件做出來應付一下,我要給她們辦轉學,剩下的我想好了再和你說。」

  山田聞言,聳了聳肩,也沒說什麼,將資料收了下來,等理人離開,他翻動了下書頁,點燃了指尖的香菸,失笑道:「玩這麼大,小心不到四十精盡人亡啊久保桑。」

  回到赤坂那棟三層小洋樓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理人推開門,看到的是和前幾天完全不同的景象。客廳里的氣氛似乎比之前緩和了一些——向井純葉和遠藤理子擠在沙發上看電視,小島凪紗坐在餐桌旁剝橘子,村山美羽還是老樣子,盤腿坐在窗台上,看著外面的街燈發呆。谷口愛季在廚房裡幫美青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著,夾著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聲。只有石森璃花依舊坐在角落裡那把固定的椅子上,看到理人進來,眼睛立刻像探照燈一樣掃了過來。

  「都過來下,我有事要和你們說。」

  理人走進大門,拍拍手將眾女集合到一起,說了下目前遇到的困難,然後不等她們開口,直接說出了他的想法:

  「我仔細想了想,覺得這事也沒有那個中間人講得那麼困難,我們一個一個來吧,小田倉麗奈。」

  三小姐聞聲站了起來,笑嘻嘻(◝‿◜)地走到他面前。

  (倉兒那個萌~)

  「你的身份是我家海外親戚的女兒,正好你英語不錯,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懂一點,很像那種有錢人家的樂觀傻丫頭。」

  理人看著她,情不自禁地跟著笑了起來。

  「好耶~nagi,我現在是大小姐咯~」

  三小姐看起來對自己的新身份還蠻滿意的,話語中沒有對於理人自作主張的質疑,全是拿到新角色的喜悅。

  「切,別以為這樣就可以不洗碗哦,下次再偷偷跑樓上去,留我一個人在廚房試試。」

  小島撇了撇嘴,不知道她再嘚瑟些什麼,明明知道都是假的。

  沒理會一有空就開始鬥嘴的兩人,理人咳嗽一聲,繼續安排起了其他人的身份,愛季是他家司機的女兒,司機為久保家工作了一輩子,掛個名而已肯定不會拒絕,而且他馬上就要退休,去巴西享受生活去了,一般人想找也找不到他;美羽是海外歸國子女,父母在中國上海工作,CN區那麼多霓虹金,想找就找去吧;純葉和理子是地方上京女孩,她們的身份就交給有美子負責,九州那塊她還是有辦法的;凪紗和璃花則被他安排了個東京土著的身份,之後再派人完善兩人的生活軌跡,反正她們一時半會也不會成為偶像就是了。

  簡單問了一下眾人對於新身份的看法,確定沒有太大的牴觸之後,理人表示那之後他就按照這些設定進一步完善細節了,剛轉身想要離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石森璃花忽然叫住了他。

  「我有話想和你說,來我房間吧。」

  璃花走過他的身邊,丟下句話,自顧自地走上樓去,木質樓梯被她踩得咯吱作響。

  被鹽了一臉的理人看向美青,想從她那裡得到一些情報,可惜前世CP今生暫時還無緣再續,美青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一無所知。

  「好吧~」理人抿抿嘴,跟著空氣中殘留的香味,走上了別墅的二樓。

  理人推開璃花房間的門,還沒來得及看清裡面的擺設,一隻纖細的手就拽住了他的領帶,將他一把拉了進去。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鎖芯咔噠一聲扣死。

  璃花鬆開他的領帶,後退兩步,抱著手臂靠在書桌邊緣。她還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優衣庫衛衣,但和前幾天不同的是,她的頭髮沒有紮起來,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襯得她的臉比平時小了一圈。她的眼睛在檯燈的暖光下亮得有些不太尋常,瞳孔深處像是有細碎的金色光點在跳動。

  「告訴我,你到底是誰?」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尾音卻微微上揚,讓人分不清她的心情是好是壞。

  「美青沒和你介紹過我嗎?」理人抖了抖被她扯歪的領帶,嘴角微微向上。

  「好吧,那我換個問題,我是誰?」璃花忽然又往前逼近了一步,兩個人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的手指從他胸口慢慢往上滑,划過他的鎖骨,划過他的喉結,最後停在他的下頜線上,微微用力,迫使他低下頭來,「石森璃花,群馬人,有一個姐姐,媽媽和姐姐都喜歡看偶像,爸爸是少兒籃球教練,喜歡聽廣播,這個人是誰,是我嗎?」

  「是你。」理人沒有否認,出門前他就發現自己的資料被誰動過了,當時他猜的就是她,果然沒錯。


  挑了挑眉,璃花把手抽回,放在他的腰側,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搭著,「你不是說我們是被你召喚出來的嗎,所以我不只是一串數據而已,對嗎?」

  「你猜?」

  理人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狀,饒有興致地看向她,璃花也不甘示弱,反過來用她那雙攝人心魄的大眼睛回瞪著他。兩人就這麼對峙著,像兩棵在暴風雨中互相試探的樹,彼此嗅著風的氣息,猶豫著是該纏繞還是該保持距離。

  「我的爸爸媽媽,還有姐姐,他們存在嗎?」

  過了不知道多久,璃花扭過頭去,聲音有些顫抖。

  「我不知道,但就算他們真的存在,也不會認識你。」

  「真的?」

  「我發誓,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們好。」

  「我知道,但是這還不夠。」璃花踮起腳尖,她的嘴唇幾乎碰到了他的耳垂,聲音像羽毛一樣拂過他的耳廓,「我很討厭這種只能依靠他人的感覺,你欠我的太多了。」

  理人沒有說話,他的手反過來搭在了她的腰間,稍稍用力,就讓她升起了痛苦的表情,他笑了笑,目光在她毫無瑕疵的潔白脖頸上徘徊,似乎是在考慮從哪裡下口。

  「石森璃花,你哪來的膽子和我討價還價?」理人說,聲音壓抑,好像暴雨前的風聲。

  「因為你需要我,雖然不知道什麼理由。」璃花絲毫不懼,雙手環住了他的後頸。她的手腕交疊在他脖子後面,手指有意無意地撥弄著他發尾的碎發,「你表現得太明顯了,久保理人。」

  「所以你就覺得能掌控我了?」

  璃花發出一聲很輕的笑,笑聲從她的嘴唇直接傳到他的皮膚上,沒有任何空氣作為介質。她的手指順著他的後頸慢慢往下滑,指尖沿著脊椎的線條一節一節地撫過,像是在撫平什麼,又像是在挑起什麼。理人感到一陣酥麻,沿著骨骼一路直衝大腦。

  「你想知道真相?」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

  「嗯哼。」

  「那就努力地取悅我吧,說不定我哪天開心了,就會告訴你。」他把她的腰往上一提,讓她不得不踮得更高一些,兩個人現在幾乎是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他的嘴唇貼著她的太陽穴,聲音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深潭,盪開一圈圈不易察覺的漣漪,「但是在那之前,管好這些傢伙,在我搞定一切之前,別給我惹出什麼麻煩來了。」

  璃花沒有說話。她的手停在他的後背上,指尖微微蜷縮,抓住了他襯衫的布料。

  然後她忽然發力,雙手撐著他的胸口,將他往後推了兩步。理人的背撞在門板上,發出一聲悶響。璃花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雙手壓住他的肩膀,將他釘在門板上,仰頭看著他。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那不是因為委屈或軟弱——那雙眼睛裡盛著的是一種灼熱的、近乎瘋狂的光。

  「我知道了。」她說,聲音比之前輕了不止一個調,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理人的耳朵里,「約定達成,該畫押了。」

  然後她踮起腳尖,吻了他。

  (幻視泰古怒那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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