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如夢亦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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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座一家高級懷石料理店的包間裡,竹簾篩下的光影細密有致,在榻榻米上繪製出一副抽象的圖畫。理人端著酒杯,對面坐著的是一位父親在電通的老朋友,後來因壓力太大轉行去了電視台的資深製作人。兩人聊著最近正當紅的乃木坂,製作人感嘆理人真是鼓搗出了一個了不得的東西,好幾家大型事務所看到偶像也能這麼掙錢,聽說都開始有意效仿,快的已經在舉辦海選了。

  「也好,偶像這個市場其實很大,我是不可能一家獨大的,眾人拾柴火焰高嘛。」

  理人將一小杯清酒一飲而盡,笑著說道,娜娜賽乖巧地坐在他身邊,從停車場離開之後又換來了身衣服,頭髮盤起來露出白皙的後頸,看起來比平時成熟了不少。她不太插話,只是每當理人手中杯空了,都會及時斟滿新的酒水。

  「理人啊,這位西野桑是你接下來的主推對象嗎?我手頭正好有一部劇,要不讓她過來刷刷臉?」製作人笑眯眯地說道,能被理人帶到這裡來的,肯定都是自己人了,因此他也沒小氣。

  「她啊,」理人放下酒杯,心想要是這是純正的前世鴿,自己也就答應了,可惜這是系統的魔改版,自己僅有的點數都點到唱歌跳舞上去了,演技還一點沒點呢。

  「她就算了,演戲才能賺幾個錢,還是留點機會給真正需要的人吧。」他如是說道。

  「也是,有理人你在,就是最大的前途了,是我想岔了,來,我自賠三杯。」製作人促狹地看了這對小年輕一眼,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還沒適應這種待遇的娜娜賽的耳根微微泛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就在這時,理人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他瞥了一眼屏幕,忽然臉色一變,目光複雜地看了娜娜賽一眼。

  「怎麼了?」她側過身去,低聲問道。

  「小百合把自己鎖天台上了。」理人在她耳邊回了一句,

  然後將酒杯放回桌面,對製作人欠了欠身:「抱歉,公司那邊有急事,今天就到這裡吧。改日我做東賠罪。」

  製作人也是圈內老人,自然對這種事十分理解,沒有多留,寒暄兩句便起身告辭。理人結了帳,拉著娜娜賽快步走向停車場。

  「小百合出什麼事了?」娜娜賽小跑著跟上他的步伐,臉上寫滿了擔憂。

  「不知道。」理人發動引擎,輪胎摩擦地面,揚起精神小伙最愛的黑煙,「咩咩只說了她把自己反鎖在天台。」

  娜娜賽皺了皺眉:「應該和我沒關係吧,我只是讓真夏去傳達一下想和好的信號。」

  「別瞎猜了,去了就知道了。」理人單手握著方向盤,腳下發力,車子一溜煙就匯入了主路之中,向著千代田的方向疾馳而去。

  乃木坂所在的公司大樓的天台入口前已經圍了好幾個人。隊長櫻井玲香站在最前面,一邊拍打著鐵門,一邊叫著小百合的名字,高山和球球站在她身後,表情都有些壓抑,咩咩和二期生寺田蘭世遠遠地站在三階樓梯下面,偶爾對視一眼,不敢出聲。

  「社長,這裡!」看到理人從電梯裡衝出來,咩咩終於鬆了口氣,「sayuri已經進去快半小時了,玲香姐叫她也不回,麻衣樣已經去找備用鑰匙了——」

  「鑰匙在哪?」

  「社長,在這裡!」

  另一家電梯的大門緩緩打開,跑出來一隻氣喘吁吁的白麻,將好不容易找到的鑰匙遞給了他。

  「我去和她聊聊,你們都別進來。」理人朝她點點頭,然後示意眾人退後,朝著鎖孔插進了鑰匙,鐵門被徐徐打開,傍晚的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天台上,夕陽正沉入地平線,將東京的天空染成一片燃燒的橘紅色。風很大,吹得晾在欄杆上的舊橫幅獵獵作響。

  小百合站在天台邊緣的護欄前,背對著門口。她還穿著訓練時的運動服,黑色雙馬尾被風吹得凌亂飛揚。她微微前傾著身子,雙手搭在剛重新粉刷沒多久的護欄上,往前一步就是幾十米的落差。

  「小百合。」理人輕聲叫她的名字,隨手將門虛掩。

  「社長你來了。」她轉頭看了他一眼,眼中沒有太多劇烈的情緒,只有一種難以名狀的茫然。

  「我們...聊聊?」看著與自己預想中截然不同的她,理人心頭一閃而過某種怪異的情緒,儘量放緩語氣,小心地安撫著她。

  天台上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風聲在耳邊呼嘯。然後小百合慢慢轉過身來,夕陽的光落在她那張無死角的精緻小臉上,竟有種妖異的美感。


  「太陽會移動。隨著日照角度的變化,所見之物也會隨之改變。」

  她解開了雙馬尾上的發圈,將長發披散在肩頭,低聲吟唱起了一段文字,聽得理人云里霧裡,剛想開口詢問她到底怎麼了。

  就在這時,小百合忽然眼神一凝,問了一句話:「我老公呢?」

  理人的瞳孔驟縮。

  天台上的風忽然停了。夕陽的光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刺目,將兩人的影子拖得又細又長。小百合盯著他的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瞳孔里映著他的臉,帶著一種近乎祈求的脆弱。她多麼希望對方此時會勃然大怒,痛斥她在說什麼胡話,但久保理人沒有,他只是用那張臉苦澀地笑了笑,證明了她腦中忽然多出的那段記憶並不是癔症發作的副產物。

  「你聽我說……」理人深吸一口氣,剛想開口——

  【警告】

  系統的聲音第一次在沒有被召喚的情況下主動響起。

  【檢測到原世界線記憶泄露。啟動緊急干預協議。】

  「什麼鬼?」理人的大腦迅速轉動,瞳孔瘋狂地震的樣子看得小百合完全摸不著頭腦。

  【該成員已獲取超出當前世界線允許範圍的信息。系統將執行強制修正——】

  【判定結果:井上小百合記憶刪除失敗,開始干預程序。】

  【請在十秒內撤離干預區域。十、九、八……】

  「喂,什麼是干預程序?」理人暫時無暇理會一旁小百合的關心,在腦海中對著系統大喊,「快說話啊!我可是你的宿主!」

  沒有理會理人的呼喊,系統自顧自地讀完了十秒的倒計時,就在聲音消失的那一瞬間,小百合身下的護欄,發出了一聲尖銳的金屬呻吟。

  理人的視野邊緣捕捉到了那個畫面——小百合腳下的水泥地面正在崩裂,鏽蝕的鋼筋從混凝土中暴露出來,像斷裂的骨頭。她的身體開始往後傾斜,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失重的瞬間猛然瞪大,裡面倒映著燃燒的天空和他撲過來的身影。

  理人沒有任何猶豫,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他的右手閃電般探出,五指死死扣住了小百合的手腕。與此同時,他整個人幾乎是橫著飛出去的,用另一隻手抓住了一根裸露的鋼筋。

  劇痛從掌心傳來。鋼筋鋒利的斷口割破了他的皮膚,鮮血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小百合仰起的臉上。

  「抓住我!」他咬著牙吼道。

  小百合已經完全嚇傻了,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她的腳在樓體邊緣蹬了幾下,蹬掉了幾塊鬆脫的水泥碎片,它們墜入暮色之中,過了很久才傳來遙遠的迴響。

  門外的眾人聽到理人的大吼,也都爭先恐後地涌了進來,看到這好似好萊塢大片的刺激場景,都被嚇了一大跳,還是白麻和高山兩人先反應了過來,趕緊一邊試著拉住理人,一邊讓年紀還小的咩咩與蘭世去樓下喊人。

  在慌慌張張到來的staff的幫助下,理人艱難地抵住水泥殘骸,從大樓邊緣爬了回來,至於小百合,理人掌心的血讓抓握變得越來越困難,不過好在在他的右手徹底失去知覺之前,小百合的腳終於找到了一塊堅實的著力處,一點一點地向上蹭去,等到終於快要接近地面的高度的時候,眾人一哄而上,將她也拉了上來。

  被解救後,小百合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檢查自己有沒有受傷,也不是慶幸自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她踉蹌著奔向了正在消毒傷口的久保理人,趴在他胸口,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臉埋在他的頸窩裡,放聲大哭。

  「沒事了,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理人揉了揉她的長髮,眼神堅定。

  就在這時,天台的門被猛地推開,急促的腳步聲踏碎了暮色中的寧靜。今野義雄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看著狼狽不堪的久保理人,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這群混蛋,這什麼豆腐渣工程,差點害死久保桑,快來人,我要告死這棟大樓的建築商!」

  老賊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一邊跺著腳,一邊上躥下跳,說句不敬的話,就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噗嗤。」或許是老賊表忠心的方式太過拙劣,又或許是單純戳到了咩奶奶的笑點,她就這麼笑出了聲,有她這麼一帶頭,本來能繃住的許多人也都忍不住了,現場氣氛一時變得歡快了起來。

  「呵呵,今野桑,律師我自己有,就不麻煩你了。」


  理人也搖頭失笑,從地上爬了起來,將小百合交給一旁的蛇隊,然後活動了下筋骨,對老賊說道:

  「還有什麼事嗎,沒事就回去吧,我也就擦破了皮,不用小題大做。」

  老賊倒也是臉皮夠厚,頂著眾人的笑聲,依舊面不改色心不跳,錯過身子,有些凝重地說道:「還真有件事要和久保桑你商量,不過你剛出了這種事,要不先緩緩?」

  「沒事,我們走,去辦公室說吧。」理人看了他一眼,心中升起某種不詳的預感,沒有多說什麼。

  「好。」老賊點點頭,招呼底下人將現場保護好,等待鑑定部門前來檢測,好向建築商索賠,自己在前面開路,護送著大難不死的社長大人向樓下走去。

  回到辦公室,打發走了一批後知後覺前來看望的成員,從今野的口中,理人聽到了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你是說,周刊文春發來預告,下周要刊登一則乃木坂的新聞?」

  理人摸了摸還帶有淡淡疼痛感的掌心,感覺自己從未如此無語過。

  「對,聽說文春剛上台那個老大曾經在偶像上遭遇過創傷,因此一直在收集我們的黑料,看來是真的收集到了什麼。」老賊憂心忡忡地看著他,言語中滿是擔心。

  那是因為我剛救了小百合,要不然他還得一直收集下去呢。

  理人翻了個白眼,看著老賊一本正經分析著文春為什麼要此時發難,可能是哪個對家出手了,或者還有什麼深層原因的樣子,忽然有點想笑,也真是難為他了,對著一個一天前還完全不存在的東西,嘰里咕嚕說了這麼一大堆。

  「這就是你給我的懲罰嗎,系統?有趣,我接下了,太一帆風順,反而少了點遊戲的樂趣呢。」

  他搖搖頭,叫停了還在長篇大論的老賊,沉聲吩咐道:「好了,人家都出手了,分析這些還有什麼用,先試探一下,看看能不能用錢解決,不行的話就讓公關部隨時準備,並對公司內部進行自查,看看是哪裡出問題了。」

  「是,我明白了。」今野義雄收到指令,點頭稱是,立刻離開辦公室前去落實。

  「真是,還以為你已經和秋元康那個胖子自爆了呢,沒想到還這麼陰魂不散,周刊文春。」

  全身脫力,如同一具屍體般躺在了辦公椅上,理人無奈地笑了笑,舉起手,將拳頭用力地握緊,嘴角微微緊繃,對著空氣說出了一句話:

  「有時候,我們不得不反抗神明的旨意呢,娜娜敏。」

  【懲罰內容已生成,周刊文春將持續刊登針對旗下團體乃木坂46的負面報導,報導內容不可預知,不可干涉,不可阻止。同時系統機制將進行調整,不再為抽選出的角色提供身份設定,角色在抽選出後半小時必須使用,包括已抽選出的角色,是否選擇在此處投放石森璃花,小田倉麗奈等角色?】

  或許是為了報復他所說的不敬之詞,系統忽然重新上線,宣布了對他的懲罰,理人聽前半段的時候還沒覺得有什麼,直到聽到了它最後一句,頓時嚇得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否,否,否!」

  急切地否決了系統的彈框,理人在經過短暫的思索之後,也顧不得此時右手手臂還有些酸痛,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電梯的方向,一邊走著,還一邊拿出了手機,撥通了某位小火過一陣的油管主的電話。

  「的野美青,你現在在家嗎,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他與迎面走來的咩咩擦肩而過,留下這麼句話在空中飄蕩。咩咩轉過身,看著他快步離開的樣子,皺了皺眉,拿出一本手帳本。

  「matono mio,又是一個沒聽說過的名字。」

  她咬著筆蓋,一字一畫地寫下了剛聽到的名字,再抬起頭,眼中忽然多了一絲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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