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破櫃壓門,琉璃走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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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破櫃壓門,琉璃走陰

  電梯往上爬,鐵皮廂里只剩鏈條拖響。

  韓少白抱著破飯票櫃,櫃角頂著肚子,臉白得發虛。

  鐵拐李瞧得牙根發癢,「你抱媳婦都沒這麼上心吧?」

  韓少白快哭了,「李哥,我沒媳婦。」

  程小金靠著電梯壁,嘴裡叼著沒點的煙,「難怪,頭回抱上帶門的。」

  櫃門裡輕輕碰了一下。

  韓少白手臂一軟,柜子險些滑下去。

  唐婉清甩出紅線,線頭貼住櫃門,櫃縫裡的動靜壓低。

  「抱緊,你一松,它就去找他。」

  韓少白看向程小金,「找程哥?」

  程小金臉色發虛,嘴上還貧,「找我幹嗎,我又沒偷它飯票。」

  周半仙把羅盤按在懷裡,盤針頂著七位亂晃,「門開以後別搶,街面上的氣換了。」

  韓少白咽了口唾沫,「換成什麼了?」

  鐵拐李把扳手挪到左手,「換成你家祖宗瞧一眼,都想連夜搬牌位。」

  電梯門開。

  博古齋一樓黑著,應急燈發綠,黃霧從門縫底下擠進來,展櫃裡的瓷碗自己打轉,碗底全衝著外頭。

  兩個夥計縮在牆邊,牙關碰響。

  「少東家,對面出來個女人。」

  韓少白抱著柜子不敢挪,「什么女人?」

  「畫裡的,頭髮拖到地上,抱著匣子,問誰買胭脂。

  程小金立刻問:「有人搭話嗎?」

  「老馮差點開口,我給捂回去了。

  老馮從櫃檯後露出半張臉,「我就想說,咱店裡不賣胭脂。」

  鐵拐李翻了個白眼,「你這嘴,比我假肢還礙事。」

  唐婉清用紅線壓住門檻,探頭掃了一眼,又退回屋裡。

  「裝裱鋪開了半扇門,裡頭不對勁。」

  程小金問:「街上還有活人嗎?」

  夥計忙道:「有幾家鋪子的人還在,榮寶齋王老師傅打電話說,他們那邊一排畫軸在咳嗽。」

  韓少白眼皮直跳,「畫軸也會咳嗽?」

  程小金說:「畫裡封過人氣,撞上陰城舊氣,什麼丟人事都幹得出來。」

  周半仙把羅盤遞到門縫邊,盤針往外拽。

  「疊映還沒壓實,只透了一層影,趁這會兒,把兩邊鋪子的人攏到一處。」

  韓少白忙問:「攏哪兒?」

  馬爺開口:「博古齋門口。」

  韓少白差點跪下,「我家門口?」

  「你家佛肚頂著第七門,門氣認了這裡。」

  馬爺看著街面,「人一散,就會被畫和器物拖走。」

  鐵拐李拍了拍破柜子,「韓少,今晚你出錢,出地,還出柜子,排面真不小。

  韓少白苦著臉,「謝謝您誇我。」

  程小金沖兩個夥計抬下巴,「去喊人,別說鬧鬼,就說博古齋請夜宵,誰出來,一人發二百。」

  韓少白臉都抽了,「還發錢?「」

  程小金看著他,「命貴,還是二百貴?」

  韓少白咬牙,「發五百,快去。」

  兩個夥計壯著膽子跑出門,黃霧貼著腳後跟往前爬。

  對面裝裱鋪門裡,宮裝女人站在門檻內,長發鋪地,懷裡抱著空匣子。

  她拖著調子開口,「客官,買胭脂嗎?」

  跑在後頭的夥計腳步慢了半拍。

  程小金隔著門喊:「告訴她,韓少白買不起。」

  韓少白差點被口水嗆住,「程哥,怎麼又拿我擋?」

  鐵拐李抄起櫃檯上的銅鎮紙,往地上一磕。

  一聲銅響滾過街面。

  宮裝女人懷裡的匣子合上,她退回門裡,頭髮拖過門檻,留下一道濕冷水痕。

  唐婉清看向鐵拐李手裡的銅鎮紙,「別拿太久。」


  「知道。」

  鐵拐李把銅鎮紙丟開。

  鎮紙滾到門檻邊,獸頭衝著程小金。

  程小金眯起眼,「韓少,你家這東西也想湊熱鬧。」

  韓少白抱著柜子,脖子都不敢扭,「程哥,您別說了,我現在覺得我家每件東西都想害我。」

  「能想明白這個,祖宗沒白疼你。」

  街兩邊陸續有人出來。

  榮寶齋眼鏡王披著棉襖,懷裡護著一卷畫,身後跟著兩個學徒。

  博雅軒老闆娘扶著門框,一路罵過來。

  「韓少白,大半夜發錢喊人,是不是又缺德了?」

  韓少白趕緊說:「王姨,先別罵,站我家門口。」

  「你家門口風水好?」

  程小金接了一句,「人多,罵起來響。」

  老闆娘瞧他一眼,「潘家園那個小程?」

  「正是在下。」

  「你不是擺攤的嗎?」

  「今天出外勤。」

  眼鏡王走到門口,看見馬爺,懷裡的畫卷收緊。

  「老馬,琉璃廠多久沒走陰了?」

  馬爺說:「二十年。」

  眼鏡王臉色變了,「守一那回?」

  「嗯。

  「」

  眼鏡王看向程小金,壓了片刻才開口。

  「你爹當年從博古齋出來,懷裡也抱著個破柜子。」

  程小金抬頭,「柜子里裝什麼?」

  眼鏡王搖頭,「沒看見,他只留下一句話,七門要用人壓,別用仙壓。

  「號周半仙看向唐婉清,「這就對上了,活人層。」

  唐婉清道:「人壓門,壓的是日子,有人吃飯,有人罵街,有人算帳,門就不敢翻上來。」

  程小金看著兩邊關著的鋪子,「琉璃廠晚上沒人住,只有貨住,舊物比活人還會喘氣,第七門不鑽這裡,還能鑽哪兒?」

  鐵拐李罵了一句,「怪不得它先響。」

  韓少白急得腳尖亂點,「那怎麼辦,我現在找人睡店裡?」

  博雅軒老闆娘罵道:「你給五百就想讓人睡鬼街,當誰沒腦子?」

  程小金轉頭看她,「王姨,您家有電磁爐嗎?」

  「有,煮茶用。」

  「拿出來。」

  「幹嗎?」

  「煮麵。」

  韓少白差點叫出來,「又煮?」

  鐵拐李笑得肩膀直晃,「護國寺肉粥,琉璃廠煮麵,小金子,你打算開分號?」

  程小金說:「琉璃廠這幫人端著,端到舊物都比人會喘氣,今晚不弄點熱飯熱罵,街面壓不住。」

  眼鏡王低頭看了眼黃霧,「有道理。」

  韓少白看他,「王老師,您也信煮麵?」

  「我信活人氣。」

  老闆娘哼了一聲,「面我有,蔥我也有,鍋誰出?」

  韓少白趕緊接話,「我出錢。」

  「錢當然你出。」

  老闆娘把鑰匙扔給學徒,「去拿鍋,把那箱掛麵也搬來,別碰門口那幅仕女圖,她剛才問我借梳子,我沒借。」

  人群里有人笑出聲。

  這一笑,街面黃霧往後退了半尺。

  周半仙低頭看羅盤,「管用。」

  程小金坐到門檻內側,雙手裹著厚布,離地上水痕遠遠的。

  「別光煮麵,還得喊價。」

  韓少白沒聽明白,「喊什麼價?」

  「你們琉璃廠不是會賣東西嗎,把攤口喊起來,字畫瓷器先別真賣,喊舊價,喊虧本,喊撿漏,越俗越好。」

  眼鏡王笑了下,「雅了一輩子,今晚讓你個潘家園小販教我們俗。」

  程小金說:「王老師,雅東西鬧起來最嚇人,您再端著,那排畫軸今晚真能咳出血來」


  。

  眼鏡王回頭吩咐學徒,「開門,點燈,喊夜場。」

  韓少白瞪大眼,「榮寶齋也喊?」

  眼鏡王望著霧裡的老街,「不喊,等陰城替咱們開張?」

  鍋很快支起來。

  博古齋門口擺上電磁爐,老闆娘往鍋里下面,蔥花一撒,熱氣貼著門檻往外滾。

  韓少白抱著破柜子站在旁邊,幾個夥計捧著錢,一家家把人往外拉。

  榮寶齋亮了燈,學徒扯著嗓子喊舊書畫看一眼不要錢。

  博雅軒老闆娘罵,「誰家畫再咳嗽,拖出來曬曬人氣。」

  鐵拐李拿扳手敲銅桶,邊敲邊吆喝,「破銅爛鐵,有活氣的收,沒活氣的滾。」

  人聲一多,裝裱鋪門口那隻空匣子自己合嚴。

  展櫃裡的瓷碗不轉了,碗底慢慢沉回去。

  程小金不能碰東西,也不能走遠,只坐在門檻里,看著博古齋地下的方向。

  佛肚裡的門聲低了。

  可街尾舊書鋪的門自己開了。

  一本線裝書從門檻里滑出來,書頁翻動,紙上的字擰到一處。

  三十步內,無人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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