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三十步錯，佛肚開縫
第116章 三十步錯，佛肚開縫
韓少白退到防彈玻璃前，黃符馬甲映在玻璃上，金庫里沒人笑。
「程哥，我能把佛搬出去嗎？」
程小金瞥他一眼，「搬哪兒，送你臥室，晚上佛爺坐床頭給你念門？」
韓少白擦汗，「那埋了？」
「埋錯地方，整條琉璃廠給你陪葬。」
韓少白閉嘴了。
鐵拐李把黑木片和紙頁連草紙挪到工具箱蓋上，手沒碰紙面。
「這玩意兒怎麼辦，帶走？」
唐婉清把紅線壓到程小金鞋尖前，「不能帶回院裡，他現在不能挨太近。」
馬爺盯著紙頁，茶缸擱在鐵架邊，茶水晃出半圈。
「也不能留在博古齋，韓家守不住。」
韓少白立刻舉手，「我認，我真守不住，我現在都想賣店跑路。」
周半仙繞佛身半圈，羅盤一貼近佛腹，盤針便往下沉。
「門影還在佛肚裡，紙出來少了一層壓口，接下來它要找活人。」
唐婉清沒接話，紅線又往程小金腳邊收了半寸。
程小金笑了笑，「別擋得這麼親熱，我跟它不熟。」
「它認活人鑰匙。」
「我現在這兩隻手，連鑰匙扣都開不了。」
佛肚裡又傳來低響，回音繞到右肋舊補口，程小金臉色淡下去，厚布里的手指縮了一下。
唐婉清重新纏緊他腕口藥布，「你又聽了？」
「它自己鑽我耳朵里。」
「閉耳別聽。」
「閉了怎麼指揮李哥，靠韓少白在旁邊哭嗎？」
韓少白臉皮發苦，「程哥，我這回沒哭。」
鐵拐李掃了佛腹一眼，「你可別指揮我開肚子，這佛一開，韓少白今天得在博古齋門口給我掛黑白照。」
韓少白忙道：「不掛照，掛錦旗，李哥您真能救命，我掛最大的。」
「滾蛋，我丟不起這人。」
馬爺開口，「小金，剛才你聽見佛肚裡有幾層空？」
程小金咬破舌尖，把血味壓在嘴裡，沒再往前靠。
「三層，外頭銅胎，中間木腔，最裡頭夾著水聲，水聲從地底往上頂。」
周半仙眼皮跳了一下，「琉璃廠地下第七門口。」
「嗯。
「6
「佛肚給第七門當了閂。」
馬爺看著銅胎鎏金佛，臉色沉下去。
「守一二十年前進博古齋，就是為了補這個閂。」
韓少白愣住，「程哥他爸給我家佛補口，是做好事？」
程小金望著舊補口，「也可能順手埋雷。」
韓少白不敢再問。
唐婉清用紅線圍住紙頁四周，線身懸著，沒碰字。
「三十步為活人層，這句最要命，滿城差三十步，是因為有人把活人煙火那一層，當成了地上的步數。」
周半仙拍膝蓋罵道：「娘的，第三樁回不全，是咱們只算水根，漏了人根。」
鐵拐李皺眉，「說人話。」
程小金開口，「鎮海鐵接水，也要接上頭活人過日子的氣，滿城舊坑那邊村子搬空了，炊煙斷了，飯桌散了，咱們按死數回，鐵當然不認。
「6
鐵拐李臉色沉下來，「那三十步的人氣去哪兒補？」
「所以我爹寫三十步錯。」
程小金看向馬爺，「當年那頁被刪掉的，就是活人層吧？」
片刻後，馬爺開口，「天工開物第九十三頁，確實有一段三十步注，我當年看不懂，以為是沈門混進去的假數。」
韓少白往旁邊挪，連氣都放輕。
鐵拐李罵道：「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藏著掖著？」
馬爺抬眼看程小金，「我刪了抄本里的那段，原頁沒毀。」
周半仙問：「原頁在哪兒？」
「柳白手裡那本上冊。」
金庫安靜下來，佛腹水聲在銅胎中遊走，地下燈管忽明忽暗，牆邊夥計搬水桶的動作都放輕了。
程小金想摸煙，厚布纏著，夾了兩次沒夾住。
鐵拐李從他耳後抽出煙，塞到他嘴邊。
「別點，叼著過過癮。」
程小金咬住煙，「柳白拿著第七樁上冊，現在第七門響，真會挑日子。」
唐婉清把銅錢壓在水坑邊，「柳家守第七門閂，不能只當敵人。」
周半仙冷笑，「柳家那幫摸門門的，祖上傳的是開門還是守門，得看柳白今晚站哪頭。」
韓少白小心插話：「柳白是誰，也是大師？」
鐵拐李道：「長得像好人，辦事像鬼。」
「那我能請他嗎？」
程小金叼著煙看他，「韓少，你家錢多也不能見坑就跳，再跳幾回，祖宗都得從牌位里出來攔你。」
佛肚內又傳出低響。
地面黑坑裡慢慢泛水，氣泡排成數。
唐婉清用銅錢壓下去，氣泡斷了一截。
「韓少，讓人把地下所有明水撤了，茶杯，魚缸，拖把桶，有水的全拿出去。」
韓少白回頭喊人。
夥計們立刻跑起來。
老馮也從椅子邊爬起，抱著濕褲腿往外挪。
程小金叫住他，「老馮，昨晚佛爺轉頭前，你聽見什麼沒有？」
老馮哭喪著臉，「有木魚聲，還有人喊賣字畫，喊得挺遠，好像從牆裡傳過來。」
周半仙看向牆面，「疊映往金庫里滲了。」
唐婉清道：「琉璃廠街面一旦疊映，舊鋪和陰城鋪子會重起來，人走進去就難出來。」
韓少白兩腿發軟，「那我家店還能開嗎？」
程小金叼著煙，「你現在還惦記開店？」
「不開店，我爸能從病床上爬起來抽我。」
「告訴你爸，佛爺請假。」
韓少白苦著臉，「他不會信。」
「那讓他今晚睡博古齋。」
「別，我信。」
鐵拐李盯著紙頁，「這東西總得安置。」
馬爺道：「送榮寶齋眼鏡王那裡，借他的舊畫櫃壓一夜。」
唐婉清搖頭，「榮寶齋也在琉璃廠，舊氣更重。」
「眼鏡王那隻舊畫櫃，木頭來自西山老祠堂，吃過香火，又裝過帳冊，能壓紙氣。」
程小金取下煙，「可這紙寫給我，放哪兒都不如放我眼前安全。」
唐婉清盯著他，「你現在這樣，敢帶它走？」
「我沒說帶身上。」
「你想怎麼放？」
程小金轉向韓少白，「你家有沒有最不值錢的保險柜？」
韓少白愣住，「不值錢的？」
「別跟我說全是進口貨。」
「有一個舊鐵櫃，以前放員工飯票和鑰匙，門還歪。」
「就它。」
鐵拐李一拍大腿，「對，貴柜子壓不住門氣，破飯票櫃有人氣，天天開，天天罵，最頂事。」
韓少白懷疑自己聽錯了，「我家幾千萬的保險柜不用，用放飯票的破櫃？」
程小金問：「要不你把佛爺塞幾千萬櫃裡試試？」
韓少白馬上喊：「飯票櫃，快抬飯票櫃！」
破鐵櫃拖出來時，櫃門歪著，外頭貼著半張過期飯補表，角上還寫著老馮少領兩頓。
鐵拐李讓夥計拿干麻袋鋪底。
「韓少，鑰匙。」
「什麼鑰匙？」
「你店裡夥計天天摸的鑰匙。」
韓少白從牆上摘下一把放進去。
鐵拐李又道：「飯票。」
韓少白摸遍口袋，「電子卡行嗎？」
程小金嘆氣，「韓少，你們博古齋能活到今天，祖宗真費心。
老馮從褲兜里摸出幾張舊紙票，「以前食堂剩的，沒捨得扔。」
鐵拐李把黑木片和紙頁連草紙放進櫃裡，再用飯票壓住。
櫃門關上時卡了一下。
韓少白要上手，鐵拐李一腳頂住櫃腳，手上用力，破鐵櫃合嚴。
佛肚裡的水聲低了一截。
地上水坑裡的氣泡停在七，沒再往後冒。
周半仙看著羅盤，「壓住一口氣了。」
韓少白剛鬆勁，金庫外傳來夥計喊聲。
「少東家，街上出事了，對面裝裱鋪的畫軸自己開門，裡頭有人走出來了！」
韓少白差點坐地上。
程小金轉身看向電梯口。
黃霧從門縫貼進來，木魚聲混著叫賣聲往地下壓，遠處女人唱著舊曲，曲尾拖出三個字。
三十步。
唐婉清攔在他身前，「你不能出去頂。」
程小金抬起裹著厚布的手，「我知道。」
鐵拐李哼了一聲，「你知道個屁。
「7
程小金看向韓少白，「五十萬隻看到佛爺轉頭，街面這個，得另算。
「」
韓少白眼淚都快下來了，「程哥，您開價吧。」
「先欠著。」
程小金朝電梯走去。
「這帳，記琉璃廠頭上。
「7
韓少白退到防彈玻璃前，黃符馬甲映在玻璃上，金庫里沒人笑。
「程哥，我能把佛搬出去嗎？」
程小金瞥他一眼，「搬哪兒，送你臥室，晚上佛爺坐床頭給你念門？」
韓少白擦汗，「那埋了？」
「埋錯地方，整條琉璃廠給你陪葬。」
韓少白閉嘴了。
鐵拐李把黑木片和紙頁連草紙挪到工具箱蓋上，手沒碰紙面。
「這玩意兒怎麼辦，帶走？」
唐婉清把紅線壓到程小金鞋尖前，「不能帶回院裡，他現在不能挨太近。」
馬爺盯著紙頁，茶缸擱在鐵架邊，茶水晃出半圈。
「也不能留在博古齋，韓家守不住。」
韓少白立刻舉手，「我認，我真守不住，我現在都想賣店跑路。」
周半仙繞佛身半圈，羅盤一貼近佛腹，盤針便往下沉。
「門影還在佛肚裡，紙出來少了一層壓口，接下來它要找活人。」
唐婉清沒接話，紅線又往程小金腳邊收了半寸。
程小金笑了笑，「別擋得這麼親熱，我跟它不熟。」
「它認活人鑰匙。」
「我現在這兩隻手，連鑰匙扣都開不了。」
佛肚裡又傳來低響，回音繞到右肋舊補口，程小金臉色淡下去，厚布里的手指縮了一下。
唐婉清重新纏緊他腕口藥布，「你又聽了？」
「它自己鑽我耳朵里。」
「閉耳別聽。」
「閉了怎麼指揮李哥，靠韓少白在旁邊哭嗎？」
韓少白臉皮發苦，「程哥，我這回沒哭。」
鐵拐李掃了佛腹一眼，「你可別指揮我開肚子，這佛一開，韓少白今天得在博古齋門口給我掛黑白照。」
韓少白忙道：「不掛照，掛錦旗，李哥您真能救命，我掛最大的。」
「滾蛋，我丟不起這人。」
馬爺開口，「小金，剛才你聽見佛肚裡有幾層空？」
程小金咬破舌尖，把血味壓在嘴裡，沒再往前靠。
「三層，外頭銅胎，中間木腔，最裡頭夾著水聲，水聲從地底往上頂。」
周半仙眼皮跳了一下，「琉璃廠地下第七門口。」
「嗯。
「6
「佛肚給第七門當了閂。」
馬爺看著銅胎鎏金佛，臉色沉下去。
「守一二十年前進博古齋，就是為了補這個閂。」
韓少白愣住，「程哥他爸給我家佛補口，是做好事？」
程小金望著舊補口，「也可能順手埋雷。」
韓少白不敢再問。
唐婉清用紅線圍住紙頁四周，線身懸著，沒碰字。
「三十步為活人層，這句最要命，滿城差三十步，是因為有人把活人煙火那一層，當成了地上的步數。」
周半仙拍膝蓋罵道：「娘的，第三樁回不全，是咱們只算水根，漏了人根。」
鐵拐李皺眉，「說人話。」
程小金開口，「鎮海鐵接水，也要接上頭活人過日子的氣，滿城舊坑那邊村子搬空了，炊煙斷了，飯桌散了，咱們按死數回，鐵當然不認。
「6
鐵拐李臉色沉下來，「那三十步的人氣去哪兒補？」
「所以我爹寫三十步錯。」
程小金看向馬爺，「當年那頁被刪掉的，就是活人層吧？」
片刻後，馬爺開口，「天工開物第九十三頁，確實有一段三十步注，我當年看不懂，以為是沈門混進去的假數。」
韓少白往旁邊挪，連氣都放輕。
鐵拐李罵道：「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藏著掖著？」
馬爺抬眼看程小金，「我刪了抄本里的那段，原頁沒毀。」
周半仙問：「原頁在哪兒？」
「柳白手裡那本上冊。」
金庫安靜下來，佛腹水聲在銅胎中遊走，地下燈管忽明忽暗，牆邊夥計搬水桶的動作都放輕了。
程小金想摸煙，厚布纏著，夾了兩次沒夾住。
鐵拐李從他耳後抽出煙，塞到他嘴邊。
「別點，叼著過過癮。」
程小金咬住煙，「柳白拿著第七樁上冊，現在第七門響，真會挑日子。」
唐婉清把銅錢壓在水坑邊，「柳家守第七門閂，不能只當敵人。」
周半仙冷笑，「柳家那幫摸門門的，祖上傳的是開門還是守門，得看柳白今晚站哪頭。」
韓少白小心插話：「柳白是誰，也是大師？」
鐵拐李道：「長得像好人，辦事像鬼。」
「那我能請他嗎？」
程小金叼著煙看他，「韓少，你家錢多也不能見坑就跳，再跳幾回，祖宗都得從牌位里出來攔你。」
佛肚內又傳出低響。
地面黑坑裡慢慢泛水，氣泡排成數。
唐婉清用銅錢壓下去，氣泡斷了一截。
「韓少，讓人把地下所有明水撤了，茶杯，魚缸，拖把桶，有水的全拿出去。」
韓少白回頭喊人。
夥計們立刻跑起來。
老馮也從椅子邊爬起，抱著濕褲腿往外挪。
程小金叫住他，「老馮，昨晚佛爺轉頭前，你聽見什麼沒有？」
老馮哭喪著臉，「有木魚聲，還有人喊賣字畫，喊得挺遠，好像從牆裡傳過來。」
周半仙看向牆面，「疊映往金庫里滲了。」
唐婉清道：「琉璃廠街面一旦疊映，舊鋪和陰城鋪子會重起來，人走進去就難出來。」
韓少白兩腿發軟，「那我家店還能開嗎？」
程小金叼著煙，「你現在還惦記開店？」
「不開店，我爸能從病床上爬起來抽我。」
「告訴你爸，佛爺請假。」
韓少白苦著臉，「他不會信。」
「那讓他今晚睡博古齋。」
「別，我信。」
鐵拐李盯著紙頁，「這東西總得安置。」
馬爺道：「送榮寶齋眼鏡王那裡，借他的舊畫櫃壓一夜。」
唐婉清搖頭，「榮寶齋也在琉璃廠，舊氣更重。」
「眼鏡王那隻舊畫櫃，木頭來自西山老祠堂，吃過香火，又裝過帳冊，能壓紙氣。」
程小金取下煙，「可這紙寫給我，放哪兒都不如放我眼前安全。」
唐婉清盯著他，「你現在這樣，敢帶它走？」
「我沒說帶身上。」
「你想怎麼放？」
程小金轉向韓少白，「你家有沒有最不值錢的保險柜？」
韓少白愣住，「不值錢的？」
「別跟我說全是進口貨。」
「有一個舊鐵櫃，以前放員工飯票和鑰匙，門還歪。」
「就它。」
鐵拐李一拍大腿，「對，貴柜子壓不住門氣，破飯票櫃有人氣，天天開，天天罵，最頂事。」
韓少白懷疑自己聽錯了，「我家幾千萬的保險柜不用，用放飯票的破櫃？」
程小金問：「要不你把佛爺塞幾千萬櫃裡試試？」
韓少白馬上喊：「飯票櫃，快抬飯票櫃！」
破鐵櫃拖出來時，櫃門歪著，外頭貼著半張過期飯補表，角上還寫著老馮少領兩頓。
鐵拐李讓夥計拿干麻袋鋪底。
「韓少，鑰匙。」
「什麼鑰匙？」
「你店裡夥計天天摸的鑰匙。」
韓少白從牆上摘下一把放進去。
鐵拐李又道：「飯票。」
韓少白摸遍口袋，「電子卡行嗎？」
程小金嘆氣，「韓少，你們博古齋能活到今天，祖宗真費心。
老馮從褲兜里摸出幾張舊紙票，「以前食堂剩的，沒捨得扔。」
鐵拐李把黑木片和紙頁連草紙放進櫃裡，再用飯票壓住。
櫃門關上時卡了一下。
韓少白要上手，鐵拐李一腳頂住櫃腳，手上用力，破鐵櫃合嚴。
佛肚裡的水聲低了一截。
地上水坑裡的氣泡停在七，沒再往後冒。
周半仙看著羅盤，「壓住一口氣了。」
韓少白剛鬆勁，金庫外傳來夥計喊聲。
「少東家，街上出事了，對面裝裱鋪的畫軸自己開門，裡頭有人走出來了！」
韓少白差點坐地上。
程小金轉身看向電梯口。
黃霧從門縫貼進來，木魚聲混著叫賣聲往地下壓，遠處女人唱著舊曲，曲尾拖出三個字。
三十步。
唐婉清攔在他身前，「你不能出去頂。」
程小金抬起裹著厚布的手，「我知道。」
鐵拐李哼了一聲，「你知道個屁。
「7
程小金看向韓少白，「五十萬隻看到佛爺轉頭，街面這個，得另算。
「」
韓少白眼淚都快下來了，「程哥，您開價吧。」
「先欠著。」
程小金朝電梯走去。
「這帳，記琉璃廠頭上。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