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午夜驚魂,佛爺轉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裡,馬爺院子裡終於熱了起來。

  護國寺那鍋肉粥熬到下午,街坊們把鍋底颳得乾乾淨淨,程小金欠下一屁股帳,也換來井底一整天沒再響。

  回到院裡,他被唐婉清按在桌邊練手,面前擺著一小碟花生米。

  兩隻厚棉手套摘了,換成薄布指套,指尖鐵青,摸什麼都像隔著一層死皮。

  唐婉清讓他用筷子夾花生,一顆夾起來,掉三顆。

  鐵拐李坐旁邊看熱鬧,「潘家園第一掌眼,現在夾花生都得拜祖師爺。」

  程小金夾起一顆,送到嘴邊時滑了,花生滾到桌底。

  他看著地面,嘆道:「這顆有反骨,不吃也罷。」

  佟可心從廚房端藥出來,「少給花生扣帽子,手廢成這樣,還想著琉璃廠?」

  「我沒想。」

  「你耳朵都快朝西邊長了。」

  周半仙靠在椅子上,捏著羅盤,盤針還是偏七,「他不想也沒用,琉璃廠那邊的氣,已經壓到二環里了,今晚能睡著的古董商,祖墳八成埋在膽子上。」

  馬爺坐在正屋,茶缸里換了熱茶,茶沫子浮在上頭。

  他剛端起來,程小金兜里的手機響了。

  鈴聲在院裡轉了兩圈,比舊銅鈴還煩。

  程小金看屏幕,「韓少白。」

  鐵拐李樂了,「馬爺說得准,冤大頭自己送門。」

  程小金接通,還沒開口,那邊先嚎了出來。

  「程哥,救命!我家佛爺轉頭了!」

  程小金把手機拿遠,掏了掏耳朵,「韓少,您這話說得不吉利。佛爺轉頭看你,那是有緣。」

  「有個屁緣!」韓少白聲音都劈了,「地下金庫那尊明代銅胎鎏金佛,下午還朝南,守夜老馮剛下去巡,發現它朝門看!老馮褲子都濕了,現在還在樓上哭。」

  程小金看了馬爺一眼,馬爺沒說話。

  電話那頭亂得很,有人念佛,有人喊關門,還有人叫大師快點來。

  韓少白壓著嗓子,「程哥,你來一趟,錢好說。」

  程小金把筷子放下,「我去不了。」

  韓少白卡了一下,「為啥?」

  「我傷著呢,再說你們博古齋那種地方,風雅,講究,得找正統,龍虎山,茅山,五台山,都行。」

  鐵拐李在旁邊憋笑,佟可心瞪了他一眼。

  韓少白快哭了,「都找了,明早到,可我今晚怎麼辦?那佛爺眼睛看門,我連監控都不敢看。」

  程小金慢悠悠道:「那就別看。」

  「程哥!」

  「韓少,這活兒風險大,我現在過去,最多只看。」

  韓少白立刻說:「看也行,您看一眼就行。」

  「只看不管也收費。」

  「多少?」

  程小金用沒受傷的掌根輕輕推了推花生碟,「您自己開。」

  韓少白咬牙,「二十萬。」

  程小金嘆氣,「韓少,您這是讓我帶傷參觀鬼片?」

  「三十。」

  「我這人膽小,晚上出門還得買保險。」

  「五十萬!只要您來,五十萬,先打十萬定金。」

  程小金看向佟可心,「聽見沒,護國寺粥錢有著落了。」

  佟可心冷著臉,「你敢去,我把你定金拿去買棺材板。」

  韓少白在電話里聽見了,「程哥,嫂子也來?來,都來,我給加錢。」

  佟可心抄起藥碗,「誰是你嫂子?」

  程小金趕緊咳了一聲,「韓少,明天一早,我們只看,你請的大師先辦,你別跟人說我來。」

  「為什麼?」

  「我怕正統大師看見我自卑。」

  鐵拐李噴了茶。

  韓少白那頭急得顧不上玩笑,「成,您說什麼是什麼,程哥,金庫里那佛爺剛才又響了一下,脖子那兒像有東西在磨,您說它會不會站起來?」

  程小金臉上的貧勁淡了,「別讓任何人碰它,別拿黑狗血潑,也別貼符到佛身上,尤其別照鏡子。」


  「為啥?」

  「照了加錢。」

  「我不照,我馬上讓人把鏡子全撤了。」

  電話掛斷,院裡安靜下來。

  唐婉清把藥碗放到程小金面前,「你明天真去?」

  「只看。」程小金舉起兩隻手,「我這配置,上手也沒人敢買票。」

  唐婉清盯著他,「博古齋地下金庫,舊物多,銅器多,佛像又沾了第七樁門氣,你進去以後,辛金會被牽。」

  周半仙道:「可不去不行,第七樁現在像一口開縫的棺材,咱們得知道縫開在哪兒。」

  鐵拐李摸著扳手,「我跟著,小金子不碰,我碰。」

  佟可心立刻道:「你碰就安全?你那假肢也是鐵。」

  「廢鐵命硬。」鐵拐李拍了拍腿,「鬼都嫌硌嘴。」

  馬爺端茶缸的手停在半空。

  茶缸沒放穩,自己往桌沿滑了半寸。

  所有人都看過去。

  缸蓋上全是水汽,水珠沿著掉瓷的邊往中間聚,歪歪扭扭,拼出一個字。

  逃……

  佟可心的臉白了,「誰寫的?」

  周半仙把羅盤扣上去,盤針壓到七位後打滑,「不是人寫的,是水氣帶出來的舊字。」

  唐婉清低聲道:「程守一?」

  程小金盯著那個字,伸手想碰茶缸,被佟可心一筷子打開。

  「說了不許碰。」

  他收回手,從耳後摸出一根煙,夾在指間,沒有點。

  程小金把煙在桌面磕了兩下,「博古齋那尊佛,怕是器魂起了別的變數。」

  馬爺望著茶缸上的逃字,茶水順著缸壁流下來,把字衝散半邊。

  「二十年前,你父親進過博古齋一次。」

  程小金抬頭,「您怎麼現在才說?」

  「那時博古齋還不叫韓家的買賣。」馬爺把茶缸扶正,「他出來以後,只說了四個字,佛肚藏門。」

  周半仙坐直,「佛肚藏門?第七門?」

  「我當時以為他查的是走私夾層。」馬爺看著程小金,「後來他失蹤,這句話就沒了下文。」

  鐵拐李罵道:「你們這一輩人說話能不能別總留半截,留到現在全成雷。」

  馬爺沒有回嘴。

  程小金把那根煙夾回耳後,「明天不光我去,馬爺也去,唐婉清帶紅線陣,周半仙看門氣,李哥帶工具,可心留護國寺。」

  佟可心立刻不干,「憑什麼我留?」

  「護國寺井口得有人守。」程小金看著她,「周姐那攤還在,活人錨不能斷。」

  佟可心胸口起伏了一下,最後把藥碗推到他嘴邊,「喝。」

  「苦。」

  「喝完苦的,明天才有命看佛爺。」

  程小金端不起碗,佟可心就端著餵他。

  他喝了一口,臉皺成苦瓜。

  鐵拐李在旁邊嘖了一聲,「這錢花得值,五十萬請你去受罪。」

  院外風吹過石榴樹,葉子沙沙響。

  桌上的茶缸水汽散干,那個逃字只剩一點水痕。

  程小金看著水痕,慢慢說道:「逃不了。」

  沒人接話。

  遠處琉璃廠方向,又有銅鈴響了一聲。

  這回鈴音後頭,混進了木魚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