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七天
程小金從麵館出來直接騎車去了馬爺家。
到了四合院門口給鐵拐李打了個電話。
「老李，半小時之內到馬爺家來，有急事。」
「多急？」
「要多急有多急！」
鐵拐李沒再問，掛了。
二十五分鐘之後，三個人坐在馬爺院子裡的石桌旁邊。
馬爺端著搪瓷茶缸，缸蓋刮茶沫子的聲音叮叮噹噹的，颳得比平時頻密。
程小金把麵館里的對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一個字沒改，一個字沒添。
鐵拐李聽完第一個開口。
「媽的，我那做鏽手藝被他摸出來了？」
「他說有一小片區域的顆粒感過於均勻，懷疑是人為處理過的。」
鐵拐李的臉色不太好看。
「我做鏽的時候用的是白雲觀的老泥，分三批上的，中間還翻過面，就這樣還是讓他摸出來了。」
「老李，這不怪你，你的手藝已經騙過了酸試和放大鏡，能被眼鏡王摸出一小片不對勁說明他確實有真本事。」
馬爺放下茶缸蓋，插了進來。
「別糾結做鏽的事了，現在的問題不是做鏽好不好，是七天之後眼鏡王飛檳城做完整復驗，叩擊那一關過不去。」。
「我在鐵拐李那兒驗收假品的時候就聽過了，假品的叩擊聲是鈍的短的悶的，沒有尾韻，跟真品的內吟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任何一個合格的鐵器鑑定師只要敲一下就知道。」
「這個眼鏡王，叩擊一下必然就知道真假。」
鐵拐李罵了一句國粹，「那他媽就是說七天之後林老闆就知道買了個贗品？」
「對。」
石桌上安靜了。
馬爺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放下。
「說說你們的想法，一條一條來。」
鐵拐李先說。
「第一條路，阻止眼鏡王去檳城，讓他去不成。」
「怎麼阻止？打斷他的腿？」
馬爺看了他一眼。
鐵拐李撓了撓後腦勺。
「我就是舉個例子。」
「打斷他的腿且不說做不做得到，做了之後呢？林老闆會再找別的鑑定師，檳城不缺懂鐵器的人，你打斷一個還有下一個，而且動了眼鏡王等於告訴所有人你心虛了。」
「那這條路堵死了。」
程小金接過話。
「第二條路，先下手為強，我主動找林老闆坦白，把錢退回去，認栽。」
馬爺的茶缸蓋停了。
「你退得起？先不說你七七八八都給散出去了。」
「就算湊齊了，退錢就完了？」
馬爺看著他。
「你賣了假貨給走私商，還繞過了中間人直接交易，你覺得林老闆會收了錢跟你握手言和？」
「他在南洋做了二十多年的生意，你坑了他八十萬是小事，讓他在自己的圈子裡丟了面子才是大事，退錢解決不了面子問題。」
鐵拐李拍了下膝蓋。
「那就是說這條路也堵死了，退錢等於自殺。」
「還有第三條。」
馬爺把茶缸擱在石桌上，兩隻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讓眼鏡王成為自己人。」
鐵拐李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收買他？」
「收買不了，眼鏡王這種人你拿錢砸不動，他剛才跟程小金說了，他的條件不是錢，是看真東西。」
程小金接上了。
「他說讓他上手看一次真正的古鐵器或者鎮物，完整的鑑定流程包括叩擊。」
鐵拐李皺起了眉頭。
「那就給他看唄，從馬爺暗格里拿一件出來給他看看不就完了？」
「看完了呢？」
馬爺反問。
「他看完了真東西知道你手裡有好貨，然後呢？他去檳城驗假貨的時候是說真話還是說假話？你憑什麼讓他替你撒謊？」
鐵拐李被問住了。
程小金也被問住了。
「老李你剛才說的方案我想過。」
程小金靠在石凳上，把煙從耳朵後面拿下來磕了兩下。
「給眼鏡王看真東西讓他嘗到甜頭，然後換他在檳城配合，驗貨的時候故意放水。」
「行不通？」
「行不通，眼鏡王這種人命根子就是他的專業判斷，十五年的招牌就靠一張嘴兩隻手，你讓他放水等於讓他自廢武功，他寧可不賺那五萬美金也不會幹這種事。」
鐵拐李把假肢往旁邊一甩，坐在台階上，一隻手撐著下巴。
「那他媽三條路全堵死了？」
院子裡安靜了將近一分鐘。
畫眉鳥在籠子裡蹦了兩下，叫了一聲。
程小金盯著石桌上馬爺搪瓷缸底下那圈茶漬看了半天，腦子裡的三條路翻來覆去嚼了個遍，全是死胡同。
馬爺伸手把鳥籠上的布帘子掀開了一個角，又放下來。
「不是三條路。」
他的嗓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穩穩噹噹的。
「是四條。」
程小金和鐵拐李同時看向他。
「你剛才說的三條路有一個共同的問題，都是在假貨上做文章，要麼阻止驗貨要麼退錢要麼讓人放水，但你們忘了一件事，你手裡不只有假貨，你還有真貨。」
「怎麼說？」
「鎮海鐵真品。」
馬爺拿起茶缸蓋，在缸沿上颳了一下，聲音清脆。
「你不能讓眼鏡王替你撒謊，但你可以讓他替你說話。」
程小金眯起了眼睛。
「什麼意思？」
「讓他驗完之後不說假的，也不說真的，他給林老闆一個模糊的結論，存疑，擱置，不做最終判斷。」
「憑什麼？」
「憑他看到真品之後的判斷。」
馬爺把茶缸放下，看著程小金。
「你把暗格里的鎮海鐵真品拿出來，給眼鏡王做一次完整鑑定，包括叩擊。」
鐵拐李張了張嘴。
「馬爺，您瘋了？那可是真品，給一個外人看？」
「眼鏡王這種人，骨子裡頭是鑑定師，他看東西圖的是判斷，跟買賣無關。」
馬爺轉向程小金。
「他聽到真品的龍吟之後就會明白一件事，你手裡的東西是真正的國寶級鎮物，永樂二十二年的鎖水鎮脈鐵，一百三十五件里的一件，這種東西一旦流出國門就再也回不來了。」
「然後呢？」
「然後你問他一個問題。」
馬爺的語速慢了下來，一字一字地說。
「一個有良知的鑑定師，會不會親手幫著把國寶送到境外走私商手裡？」
程小金的手指停在了煙上，沒有磕。
「您賭的是他的良心？」
「我賭的是行規。」
馬爺的目光沉沉的。
「這一行最老的規矩，國寶不出門。」
到了四合院門口給鐵拐李打了個電話。
「老李，半小時之內到馬爺家來，有急事。」
「多急？」
「要多急有多急！」
鐵拐李沒再問，掛了。
二十五分鐘之後，三個人坐在馬爺院子裡的石桌旁邊。
馬爺端著搪瓷茶缸，缸蓋刮茶沫子的聲音叮叮噹噹的，颳得比平時頻密。
程小金把麵館里的對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一個字沒改，一個字沒添。
鐵拐李聽完第一個開口。
「媽的，我那做鏽手藝被他摸出來了？」
「他說有一小片區域的顆粒感過於均勻，懷疑是人為處理過的。」
鐵拐李的臉色不太好看。
「我做鏽的時候用的是白雲觀的老泥，分三批上的，中間還翻過面，就這樣還是讓他摸出來了。」
「老李，這不怪你，你的手藝已經騙過了酸試和放大鏡，能被眼鏡王摸出一小片不對勁說明他確實有真本事。」
馬爺放下茶缸蓋，插了進來。
「別糾結做鏽的事了，現在的問題不是做鏽好不好，是七天之後眼鏡王飛檳城做完整復驗，叩擊那一關過不去。」。
「我在鐵拐李那兒驗收假品的時候就聽過了，假品的叩擊聲是鈍的短的悶的，沒有尾韻，跟真品的內吟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任何一個合格的鐵器鑑定師只要敲一下就知道。」
「這個眼鏡王，叩擊一下必然就知道真假。」
鐵拐李罵了一句國粹，「那他媽就是說七天之後林老闆就知道買了個贗品？」
「對。」
石桌上安靜了。
馬爺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放下。
「說說你們的想法，一條一條來。」
鐵拐李先說。
「第一條路，阻止眼鏡王去檳城，讓他去不成。」
「怎麼阻止？打斷他的腿？」
馬爺看了他一眼。
鐵拐李撓了撓後腦勺。
「我就是舉個例子。」
「打斷他的腿且不說做不做得到，做了之後呢？林老闆會再找別的鑑定師，檳城不缺懂鐵器的人，你打斷一個還有下一個，而且動了眼鏡王等於告訴所有人你心虛了。」
「那這條路堵死了。」
程小金接過話。
「第二條路，先下手為強，我主動找林老闆坦白，把錢退回去，認栽。」
馬爺的茶缸蓋停了。
「你退得起？先不說你七七八八都給散出去了。」
「就算湊齊了，退錢就完了？」
馬爺看著他。
「你賣了假貨給走私商，還繞過了中間人直接交易，你覺得林老闆會收了錢跟你握手言和？」
「他在南洋做了二十多年的生意，你坑了他八十萬是小事，讓他在自己的圈子裡丟了面子才是大事，退錢解決不了面子問題。」
鐵拐李拍了下膝蓋。
「那就是說這條路也堵死了，退錢等於自殺。」
「還有第三條。」
馬爺把茶缸擱在石桌上，兩隻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讓眼鏡王成為自己人。」
鐵拐李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收買他？」
「收買不了，眼鏡王這種人你拿錢砸不動，他剛才跟程小金說了，他的條件不是錢，是看真東西。」
程小金接上了。
「他說讓他上手看一次真正的古鐵器或者鎮物，完整的鑑定流程包括叩擊。」
鐵拐李皺起了眉頭。
「那就給他看唄，從馬爺暗格里拿一件出來給他看看不就完了？」
「看完了呢？」
馬爺反問。
「他看完了真東西知道你手裡有好貨，然後呢？他去檳城驗假貨的時候是說真話還是說假話？你憑什麼讓他替你撒謊？」
鐵拐李被問住了。
程小金也被問住了。
「老李你剛才說的方案我想過。」
程小金靠在石凳上，把煙從耳朵後面拿下來磕了兩下。
「給眼鏡王看真東西讓他嘗到甜頭，然後換他在檳城配合，驗貨的時候故意放水。」
「行不通？」
「行不通，眼鏡王這種人命根子就是他的專業判斷，十五年的招牌就靠一張嘴兩隻手，你讓他放水等於讓他自廢武功，他寧可不賺那五萬美金也不會幹這種事。」
鐵拐李把假肢往旁邊一甩，坐在台階上，一隻手撐著下巴。
「那他媽三條路全堵死了？」
院子裡安靜了將近一分鐘。
畫眉鳥在籠子裡蹦了兩下，叫了一聲。
程小金盯著石桌上馬爺搪瓷缸底下那圈茶漬看了半天，腦子裡的三條路翻來覆去嚼了個遍，全是死胡同。
馬爺伸手把鳥籠上的布帘子掀開了一個角，又放下來。
「不是三條路。」
他的嗓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穩穩噹噹的。
「是四條。」
程小金和鐵拐李同時看向他。
「你剛才說的三條路有一個共同的問題，都是在假貨上做文章，要麼阻止驗貨要麼退錢要麼讓人放水，但你們忘了一件事，你手裡不只有假貨，你還有真貨。」
「怎麼說？」
「鎮海鐵真品。」
馬爺拿起茶缸蓋，在缸沿上颳了一下，聲音清脆。
「你不能讓眼鏡王替你撒謊，但你可以讓他替你說話。」
程小金眯起了眼睛。
「什麼意思？」
「讓他驗完之後不說假的，也不說真的，他給林老闆一個模糊的結論，存疑，擱置，不做最終判斷。」
「憑什麼？」
「憑他看到真品之後的判斷。」
馬爺把茶缸放下，看著程小金。
「你把暗格里的鎮海鐵真品拿出來，給眼鏡王做一次完整鑑定，包括叩擊。」
鐵拐李張了張嘴。
「馬爺，您瘋了？那可是真品，給一個外人看？」
「眼鏡王這種人，骨子裡頭是鑑定師，他看東西圖的是判斷，跟買賣無關。」
馬爺轉向程小金。
「他聽到真品的龍吟之後就會明白一件事，你手裡的東西是真正的國寶級鎮物，永樂二十二年的鎖水鎮脈鐵，一百三十五件里的一件，這種東西一旦流出國門就再也回不來了。」
「然後呢？」
「然後你問他一個問題。」
馬爺的語速慢了下來，一字一字地說。
「一個有良知的鑑定師，會不會親手幫著把國寶送到境外走私商手裡？」
程小金的手指停在了煙上，沒有磕。
「您賭的是他的良心？」
「我賭的是行規。」
馬爺的目光沉沉的。
「這一行最老的規矩，國寶不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