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燈下黑
程小金站在石板台階上，左邊是什剎海黑沉沉的水面，右邊是兩米高的青磚牆，前面是寸頭和兩個黑T恤，後面的追兵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的手伸到耳朵後面摸了一下，那根一直沒點的中華煙還在。
「寸頭哥，你先把那根煙點著，咱有話好好說。」
寸頭沒接茬，鋼管在掌心裡又拍了一下。
「沒什麼好說的，孫總交代了，先把你這張嘴給砸碎了。」
程小金沒往後退，反而往前邁了兩步，到了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邊緣。
「行，你要動手我也攔不住，你仨一米八的個頭，我一個潘家園擺攤的，打不過你們。」
「但我得跟你算一筆帳。」
寸頭的鋼管停了一下。
「你給孫胖子幹了多少年了？三年？四年？」
「跟你沒關係。」
「那怎麼能沒關係，關係大了……」
程小金拉長了語調，說話慢了下來。
「你一個月拿多少？五千？八千？今天你打我一頓，孫總多給你五百塊錢那是頂了天了。」
「閉嘴。」
寸頭旁邊的黑T恤往前湊了半步，衝程小金吼了一聲。
「我們跟孫總混的時候你還穿開襠褲呢，輪得到你在這兒逼逼？」
程小金嗤了一聲，視線掃過那黑T恤洗得起球的T恤領口。
「跟孫總混了這麼久，連件新衣服都混不上？」
「去年孫胖子收了個雍正粉彩碗，一轉手賺了四十萬，給你們每人分了多少？兩百塊的加油卡？」
黑T恤的臉漲紅了，攥緊了拳頭沒說話。
「你想想，你打了潘家園有名有姓的人，明天圈子裡就傳開了。寸頭給孫胖子當打手堵人，打的還是剛做了一單大買賣的人。你以後在這個圈子裡還混不混了？誰還敢找你辦事？」
寸頭的眼角跳了一下，鋼管沒放下來，但也沒再往上舉。
「孫總八十萬的買賣被你截了，你覺得他會放過你？」
「他的買賣？」
程小金笑了一聲。
「他原打算一萬收走我的東西，三十萬賣給林總，中間吃二十九萬。這叫他的買賣？你幫這種人賣命？」
寸頭的嘴角抽了一下。
後面的腳步聲已經到了二十米開外了。
「你少在這兒挑撥離間，孫總對我們不薄。」
寸頭咬了咬牙，話卻說得沒什麼底氣。
「不薄？上個月你跟人搶貨挨了兩棍子，住院花了三千多，孫胖子給你報了嗎？」
程小金挑了挑眉，看著寸頭臉色變了就知道自己說對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媽上周住院要交押金，你去找孫胖子預支工資，他給了你多少？五百塊錢夠幹什麼的？夠買半盒消炎藥？」
寸頭的鋼管晃了晃，「你他媽怎麼知道的？」
「潘家園屁大點地方，什麼事瞞得住人？」
程小金攤了攤手，視線掃過巷口的方向，追兵的腳步已經能看清影子了。
「廢話少說。」
寸頭把煙從嘴上拔下來扔在地上，鋼管舉起來了。
就在這時候，什剎海邊的灌木叢里亮起了一束白光。
白光極強，刷地一下掃過來，筆直地罩在寸頭和兩個黑T恤的臉上。
三個人的眼睛同時眯了起來，寸頭的鋼管手臂本能地擋在臉前面。
軍用手電。
鐵拐李的聲音從灌木叢後面傳出來，「再往前一步試試。」
寸頭的身子側了一下，眼睛被白光晃得直淌眼淚，看不清聲音的方向。
「誰？」
「甭管！」
鐵拐李的手電光沒移開。
「你身後那個配電箱，你剛才開的吧？上面有編號，後海派出所的監控覆蓋區，你動公共設施的電，算治安案件。」
「你他媽嚇唬誰呢？」
寸頭的眼睛適應了一點，拿鋼管指著灌木叢的方向。
「不信你試試，我手機已經撥出去了，就差按最後一個鍵。」
鐵拐李的話音剛落，程小金已經彎下腰，手指在石板縫裡摸到了一塊半截磚頭，巴掌大小，稜角分明。
他衝著那盞還亮著的路燈底座的配電箱掄了出去。
磚頭砸在鐵皮箱蓋上，火花蹦了兩顆，啪的一聲，最後那盞路燈滅了。
周圍徹底黑了。
什剎海的水面上只剩下遠處酒吧街的燈光映出來的一點碎金色的波紋。
「走！」
程小金一把拽住鐵拐李的胳膊，轉身就往暗巷跑。
鐵拐李的假肢在石板上磕了一下，身子往前趔趄了半步，但手上的軍用手電沒關，反而對著寸頭三人的方向左右晃了兩下，把他們的視線徹底攪亂了。
兩個人鑽進了石板台階旁邊一條不到一米寬的暗巷。
寸頭在後面追了幾步，右腳踩在濕滑的石縫上打了一個趔趄，膝蓋磕在台階棱上，鋼管哐啷一聲掉在地上。
等他爬起來撿起鋼管，暗巷裡已經連個影子都沒有了。
「他媽的。」
寸頭往暗巷裡追了兩步，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牆壁兩邊全是突出來的排水管和空調外機，他的肩膀撞了兩下牆就不敢再往裡走了。
後面跟上來的兩個小弟也停在巷口喘氣。
「頭兒，追不上了。」
「追不上也得追，孫總說了，抓不著程小金，我們這個月的工資都別想要。」
寸頭啐了一口，掏出手機給孫胖子打電話，指尖氣得直抖。
暗巷的另一頭通向鼓樓后街的一條死胡同。
程小金和鐵拐李靠在牆根喘氣，兩個人都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鐵拐李的假肢磕在磚地上咚咚響，他蹲下來拿手拍了拍接口處，嘴裡罵了一句。
「這破腿，關鍵時刻掉鏈子。」
「老李，你怎麼在那兒？」
「馬爺讓我去的。」
鐵拐李把手電關了揣進工裝褲側兜里。
「他下午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天黑前到後海北岸盯著，說你今天辦完事出來不一定能走得利索。」
程小金愣了一下。
「馬爺知道孫胖子會堵人？」
「他原話是，孫秉德這個人，錢可以不賺，面子不能不要。你當著林老闆的面把他扒了底褲，他今晚不找回場子他在潘家園就待不下去。」
程小金靠著牆滑坐在地上，這才覺得左手手肘一陣火辣辣的疼。
剛才鑽暗巷的時候撞在了牆角的排水管上，袖子蹭破了一塊，皮肉翻著，往外滲血。
鐵拐李瞅了一眼他的胳膊肘。
「破了點皮，不礙事。」
「包呢？」
「讓周叔帶走了，打車去齊三爺那兒。」
鐵拐李點了點頭，從工裝褲口袋裡掏出一塊油漬漬的棉紗布遞給他。
程小金接過來胡亂纏在手肘上，嘶了一聲。
「周叔那邊沒事吧？」
「我給他發個簡訊。」
程小金摸出手機，給周半仙發了個安字。
等了二十來秒，周半仙回了三個字。
到了，安。
程小金鬆了口氣，把手機揣回兜里，正要站起來，鐵拐李靠在牆上沒動，手電筒在褲兜里頂出一個圓鼓鼓的形狀。
「小金子。」
「嗯？」
鐵拐李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貼著他的耳朵才能聽清。
「我來之前路過護國寺街。」
「怎麼了？」
「孫胖子那輛黑麵包車，停在佟可心滷煮攤門口了。」
程小金的臉色變了，撐著牆的手攥成了拳頭。
「他去幹嘛了？」
「我站在胡同口看了兩分鐘，孫胖子親自下車進去的，跟佟可心打聽你的住處，還問你最近跟什麼人來往。」
鐵拐李頓了頓，語氣沉了下去。
「佟可心沒說，孫胖子就讓人把她攤前的椅子砸了兩把，說你要是明天不主動去找他賠禮，他就天天來砸攤子，讓她做不成生意。」
「他敢。」
程小金咬著後槽牙，從地上站了起來，手肘的紗布被扯得鬆了，血順著小臂往下滴。
「我操他祖宗孫秉德，有什麼事沖我來，為難一個姑娘算什麼本事。」
「你先別急。」
鐵拐李伸手拽了他一把。
「我過來的時候看著他的車還在那兒，估計是等著你落網，現在說不定還沒走。」
他的手伸到耳朵後面摸了一下，那根一直沒點的中華煙還在。
「寸頭哥，你先把那根煙點著，咱有話好好說。」
寸頭沒接茬，鋼管在掌心裡又拍了一下。
「沒什麼好說的，孫總交代了，先把你這張嘴給砸碎了。」
程小金沒往後退，反而往前邁了兩步，到了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邊緣。
「行，你要動手我也攔不住，你仨一米八的個頭，我一個潘家園擺攤的，打不過你們。」
「但我得跟你算一筆帳。」
寸頭的鋼管停了一下。
「你給孫胖子幹了多少年了？三年？四年？」
「跟你沒關係。」
「那怎麼能沒關係，關係大了……」
程小金拉長了語調，說話慢了下來。
「你一個月拿多少？五千？八千？今天你打我一頓，孫總多給你五百塊錢那是頂了天了。」
「閉嘴。」
寸頭旁邊的黑T恤往前湊了半步，衝程小金吼了一聲。
「我們跟孫總混的時候你還穿開襠褲呢，輪得到你在這兒逼逼？」
程小金嗤了一聲，視線掃過那黑T恤洗得起球的T恤領口。
「跟孫總混了這麼久，連件新衣服都混不上？」
「去年孫胖子收了個雍正粉彩碗，一轉手賺了四十萬，給你們每人分了多少？兩百塊的加油卡？」
黑T恤的臉漲紅了，攥緊了拳頭沒說話。
「你想想，你打了潘家園有名有姓的人，明天圈子裡就傳開了。寸頭給孫胖子當打手堵人，打的還是剛做了一單大買賣的人。你以後在這個圈子裡還混不混了？誰還敢找你辦事？」
寸頭的眼角跳了一下，鋼管沒放下來，但也沒再往上舉。
「孫總八十萬的買賣被你截了，你覺得他會放過你？」
「他的買賣？」
程小金笑了一聲。
「他原打算一萬收走我的東西，三十萬賣給林總，中間吃二十九萬。這叫他的買賣？你幫這種人賣命？」
寸頭的嘴角抽了一下。
後面的腳步聲已經到了二十米開外了。
「你少在這兒挑撥離間，孫總對我們不薄。」
寸頭咬了咬牙，話卻說得沒什麼底氣。
「不薄？上個月你跟人搶貨挨了兩棍子，住院花了三千多，孫胖子給你報了嗎？」
程小金挑了挑眉，看著寸頭臉色變了就知道自己說對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媽上周住院要交押金，你去找孫胖子預支工資，他給了你多少？五百塊錢夠幹什麼的？夠買半盒消炎藥？」
寸頭的鋼管晃了晃，「你他媽怎麼知道的？」
「潘家園屁大點地方，什麼事瞞得住人？」
程小金攤了攤手，視線掃過巷口的方向，追兵的腳步已經能看清影子了。
「廢話少說。」
寸頭把煙從嘴上拔下來扔在地上，鋼管舉起來了。
就在這時候，什剎海邊的灌木叢里亮起了一束白光。
白光極強，刷地一下掃過來，筆直地罩在寸頭和兩個黑T恤的臉上。
三個人的眼睛同時眯了起來，寸頭的鋼管手臂本能地擋在臉前面。
軍用手電。
鐵拐李的聲音從灌木叢後面傳出來，「再往前一步試試。」
寸頭的身子側了一下，眼睛被白光晃得直淌眼淚，看不清聲音的方向。
「誰？」
「甭管！」
鐵拐李的手電光沒移開。
「你身後那個配電箱，你剛才開的吧？上面有編號，後海派出所的監控覆蓋區，你動公共設施的電，算治安案件。」
「你他媽嚇唬誰呢？」
寸頭的眼睛適應了一點，拿鋼管指著灌木叢的方向。
「不信你試試，我手機已經撥出去了，就差按最後一個鍵。」
鐵拐李的話音剛落，程小金已經彎下腰，手指在石板縫裡摸到了一塊半截磚頭，巴掌大小，稜角分明。
他衝著那盞還亮著的路燈底座的配電箱掄了出去。
磚頭砸在鐵皮箱蓋上，火花蹦了兩顆，啪的一聲，最後那盞路燈滅了。
周圍徹底黑了。
什剎海的水面上只剩下遠處酒吧街的燈光映出來的一點碎金色的波紋。
「走！」
程小金一把拽住鐵拐李的胳膊，轉身就往暗巷跑。
鐵拐李的假肢在石板上磕了一下，身子往前趔趄了半步，但手上的軍用手電沒關，反而對著寸頭三人的方向左右晃了兩下，把他們的視線徹底攪亂了。
兩個人鑽進了石板台階旁邊一條不到一米寬的暗巷。
寸頭在後面追了幾步，右腳踩在濕滑的石縫上打了一個趔趄，膝蓋磕在台階棱上，鋼管哐啷一聲掉在地上。
等他爬起來撿起鋼管，暗巷裡已經連個影子都沒有了。
「他媽的。」
寸頭往暗巷裡追了兩步，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牆壁兩邊全是突出來的排水管和空調外機，他的肩膀撞了兩下牆就不敢再往裡走了。
後面跟上來的兩個小弟也停在巷口喘氣。
「頭兒，追不上了。」
「追不上也得追，孫總說了，抓不著程小金，我們這個月的工資都別想要。」
寸頭啐了一口，掏出手機給孫胖子打電話，指尖氣得直抖。
暗巷的另一頭通向鼓樓后街的一條死胡同。
程小金和鐵拐李靠在牆根喘氣，兩個人都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鐵拐李的假肢磕在磚地上咚咚響，他蹲下來拿手拍了拍接口處，嘴裡罵了一句。
「這破腿，關鍵時刻掉鏈子。」
「老李，你怎麼在那兒？」
「馬爺讓我去的。」
鐵拐李把手電關了揣進工裝褲側兜里。
「他下午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天黑前到後海北岸盯著，說你今天辦完事出來不一定能走得利索。」
程小金愣了一下。
「馬爺知道孫胖子會堵人？」
「他原話是，孫秉德這個人，錢可以不賺，面子不能不要。你當著林老闆的面把他扒了底褲，他今晚不找回場子他在潘家園就待不下去。」
程小金靠著牆滑坐在地上，這才覺得左手手肘一陣火辣辣的疼。
剛才鑽暗巷的時候撞在了牆角的排水管上，袖子蹭破了一塊，皮肉翻著，往外滲血。
鐵拐李瞅了一眼他的胳膊肘。
「破了點皮，不礙事。」
「包呢？」
「讓周叔帶走了，打車去齊三爺那兒。」
鐵拐李點了點頭，從工裝褲口袋裡掏出一塊油漬漬的棉紗布遞給他。
程小金接過來胡亂纏在手肘上，嘶了一聲。
「周叔那邊沒事吧？」
「我給他發個簡訊。」
程小金摸出手機，給周半仙發了個安字。
等了二十來秒，周半仙回了三個字。
到了，安。
程小金鬆了口氣，把手機揣回兜里，正要站起來，鐵拐李靠在牆上沒動，手電筒在褲兜里頂出一個圓鼓鼓的形狀。
「小金子。」
「嗯？」
鐵拐李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貼著他的耳朵才能聽清。
「我來之前路過護國寺街。」
「怎麼了？」
「孫胖子那輛黑麵包車，停在佟可心滷煮攤門口了。」
程小金的臉色變了，撐著牆的手攥成了拳頭。
「他去幹嘛了？」
「我站在胡同口看了兩分鐘，孫胖子親自下車進去的，跟佟可心打聽你的住處，還問你最近跟什麼人來往。」
鐵拐李頓了頓，語氣沉了下去。
「佟可心沒說，孫胖子就讓人把她攤前的椅子砸了兩把，說你要是明天不主動去找他賠禮，他就天天來砸攤子，讓她做不成生意。」
「他敢。」
程小金咬著後槽牙，從地上站了起來，手肘的紗布被扯得鬆了，血順著小臂往下滴。
「我操他祖宗孫秉德，有什麼事沖我來，為難一個姑娘算什麼本事。」
「你先別急。」
鐵拐李伸手拽了他一把。
「我過來的時候看著他的車還在那兒，估計是等著你落網，現在說不定還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