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洞穴探秘
無邊無際的黑暗，像凝固的瀝青一樣包裹著一切。
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時間，沒有方向。
只有胸口的疼痛在提醒著他自己還活著。
簡耀試圖睜開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根本睜不開。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
先是一聲驚雷炸響，然後，無數的水滴開始瘋狂砸向他的面部。
冰冷的雨反而讓他獲得了一些能量。
於是，就像已經關機的手機勉強充進了一點電量，他勉強將眼睛撐開了一條縫。
依然是頭頂的那一小片灰色的天空，只不過雨水阻礙他看清這個世界。
他忍著痛側過身，將眼睛朝向洞穴的內壁。
讓臉頰去承受這場暴風雨吧。
內壁是堅硬的黃土，夾雜著樹葉和石塊，而以他對剛才下墜時的體感估算，洞底距離洞口差不多有五六米高，加上又受了點傷，徒手是不可能爬出去的了。
於是，他試著喊了一聲：「餵——！」
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然後被吸進了大雨之中。
他又喊了幾聲，每一次都讓肋骨更疼一點。
然而沒有任何回應。
那個白髮男人消失了。
射手消失了。
就連惡魔萊亞克也消失了。
這片山林里似乎只有他一個人，困在這五米深的陷阱里。
簡耀強迫自己冷靜。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碎了，但還能亮，電量還剩百分之四十三，沒有任何信號。
打開手電筒功能，光束照亮了這個困住他的空間。
這時，雨已經小了不少。
他扶著牆壁試著站起來，胸口痛感十足，但勉強能撐住。
隨後，他一寸一寸摸索，尋找任何可以攀爬的凹槽或突出的樹根。
很可惜，轉了一圈，也沒找到任何借力點。
他抬頭看洞口，那片灰白的光像一隻巨大的眼睛，裡面滿是嘲笑。
現在已經是到了安寧日下午的一點二十五分了，如果就這麼一直待到明天，餓也餓不死，到時候等人都出來再呼救，獲救的可能性會更高。
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不太對勁。
之前那位射手一直在追擊自己，隱約中，好像在用箭來「逼」他做出逃跑路線的選擇。
此外，這個陷阱到底是誰布置的？
為什麼自己會如此「恰好」地掉了進來？
而那白髮男子明明知道他掉了下來，為何既不施救，也不對自己痛下殺手？
難道這一切都是某種設計和安排？
他甩了甩頭上的雨水，讓自己稍微振奮一點，重新開始對這個直徑大約兩米左右的洞穴重新觀察起來。
一定有被忽略的細節，就像酒店大堂走廊里那扇隱藏門背後的清潔房一樣。
為了避免錯過什麼，他開始一圈一圈地往下探究。
終於，在距離地面半米高的位置，他找到了一塊突出的石頭。
這塊石頭就嵌在牆壁里，灰黑色，與周圍的黃土截然不同。
石頭的邊緣有縫隙，縫隙里透出一絲極微弱的空氣流動，如果不是臉湊近，根本感覺不到。
他用力推那塊石頭。
石頭晃了晃，但卡得很緊。
他乾脆坐了下來，用腳蹬住，忍著胸口的痛楚，開始全身發力。
「轟」的一聲。石頭向內倒去，揚起一片灰塵。
灰塵散盡後，手電光照出了一個黑洞。
洞口直徑約一米，傾斜向下，深不見底。
簡耀盯著那個洞口。
這是一個密道，或者說，是一個天然的裂縫，邊緣有磨損的痕跡，洞壁上還有疑似煙燻的黑斑。
他猶豫了幾秒。
這個洞通往哪裡？
會不會是死路？
裡面會不會有更危險的東西？
但是，現在的他還有其他選擇嗎？
於是，他咬咬牙，俯下身，鑽了進去。
洞道狹窄逼仄，只能匍匐前進。
頭頂的土壁幾乎貼著後背，兩側擠壓著肩膀。
每爬一步，胸口的傷就扯動一次，疼得他冷汗直冒。
手機叼在嘴裡照明，光束在狹窄的空間裡晃動，照出前方無盡的黑暗。
一米。三米。五米。
爬幾步，休息一下，緩解胸口的痛楚。
就這樣，艱難而緩慢地爬了大約十幾分鐘，突然，洞道變寬了。
他撐起身，踉蹌著站起來，舉起手機。
手電照向前方，是一個大約十平方米的空間，穹頂高約兩米，像是一個天然的石室。
他用手電光束掃過四周。
這裡有人居住過的痕跡。
牆角堆著一捲毛毯，已經發霉；旁邊擺著幾個礦泉水瓶，有的空了，有的還剩半瓶水；還有幾個壓縮餅乾和方便麵的包裝袋，散落在地上。
另一側牆角，有一個用石塊壘成的小型神龕。
神龕上方的牆上，掛著一面人臉大小的面具——巴龍。
在峇里島，巴龍是精靈之王，善良大軍的領袖，同時也是黑魔法女王 Rangda（萊亞克之一）的敵人。
巴龍和 Rangda之間的戰鬥在巴龍舞中經常上演，代表著善與惡之間的永恆戰鬥。
巴龍下方有燃盡的蠟燭，燭淚凝固成白色的淚痕。旁邊還有一個小相框，相框裡是一張照片。
簡耀走近，拿起相框。
照片裡是一個年輕的女孩，二十出頭，長發，笑容燦爛。
她站在某個海邊，背後是蔚藍的大海和金色的夕陽。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脖子上掛著一個心形的吊墜——和簡耀口袋裡那條一模一樣。
Monica。
簡耀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那張笑臉。
這是她活著的樣子。這是她父親永遠記住的樣子。
他放下相框，繼續搜索。
祭壇旁邊有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一些雜物：幾件換洗的衣服、一本破舊的筆記本、一支原子筆。
還有一疊舊報紙。
簡耀拿起那疊報紙。
最上面一張是《蘇城晚報》，日期是五年前。
頭版頭條的標題已經被水漬模糊，但副標題還能辨認：
【家庭悲劇？還是蓄意謀殺？本市某醫院醫生之女離奇死亡案調查追蹤】
簡耀心頭一震，蹲下來，把報紙攤在膝蓋上，借著手機的光一字一句讀下去。
本市某三甲醫院退休醫生顧某某的女兒顧某，於6月29日在家中突發心臟病去世。
顧某某懷疑女兒死因蹊蹺，私自對女兒遺體進行解剖，發現中毒跡象後報警。
警方介入調查後，顧某的婆婆劉某某主動投案自首，稱當日上午在給兒媳沖泡咖啡時，誤將家中的麻醉劑當成糖漿加入咖啡，導致兒媳中毒身亡。
據悉，該麻醉劑為死者丈夫邱某某（也是該院胸外科醫生，而且據說是顧某某的學生）因工作原因帶回家中的。
案發當天，邱某某在外地參加學術會議，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劉某某被警方以過失致人死亡罪刑事拘留。
死者丈夫邱某某表示對母親的過失深感痛心，但出於孝心，懇請司法機關從輕處理。
而死者父親顧某某堅持認為女兒系長期慢性中毒致死，絕非一日之誤。
他聲稱掌握了女兒生前多次就醫記錄，顯示其早有中毒症狀，但未獲警方採納。
日前，此案已由檢察院提起公訴。
法律界人士指出，若劉某某過失致人死亡罪名成立，鑑於其自首情節及被害人家屬的諒解，刑期可能在五年以下。
簡耀的手指停在報紙邊緣。
6月29日。
0629。
那個刻在妙音鳥藍色基座上的數字，是顧某的死亡日期。
他繼續往下翻。
第二張報紙日期是三個月後。
【「咖啡誤殺案」一審宣判：婆婆獲刑三年，丈夫出具諒解書獲輕判】
今日，備受關注的「咖啡誤殺案」在蘇城市某法院一審宣判。
被告人劉某某因過失致人死亡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法院審理查明，案發當日上午，劉某某在為兒媳沖泡咖啡時，誤將兒子存放在家中的麻醉劑當成糖漿，導致兒媳顧某飲用後中毒身亡。
劉某某事後主動投案，如實供述罪行，依法認定為自首。
死者丈夫邱某某當庭出具諒解書，表示母親年事已高，身體多病，懇請法院從輕處罰。
法院綜合考慮被告人自首、獲得被害人近親屬諒解等情節，依法從輕判決。
宣判後，劉某某當庭表示不上訴。
而死者父親顧某某未到庭旁聽。
據了解，其在此案偵查階段曾多次向司法機關反映情況，堅持認為女兒系長期慢性中毒致死，但未獲採納。
案發後，顧某某已從原單位辭職，去向不明。
簡耀合上報紙，陷入沉思。
三年。劉秀華被判了三年。
但因為邱濤的諒解書，實際服刑可能更短。而那個堅持真相的父親，失去了女兒，失去了工作，最後消失在茫茫人海。
他翻開第三張報紙，日期是一年後。
【「咖啡誤殺案」罪犯劉某某因患癌保外就醫，實際服刑僅兩年】
短短一則消息，夾在版面角落，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兩年。劉秀華只坐了兩年牢，就因為癌症保外就醫出來了。
而這位顧某某，那個失去女兒的父親，那個一夜白頭的男人，那個被所有人否定、被司法忽略、被時間遺忘的老人——他這兩年在做什麼？
簡耀環顧這個石室。
毛毯，礦泉水，壓縮餅乾，巴龍面具，女兒的照片。
他在這裡住了多久？幾個月？一年？他每天對著女兒的照片，看著那疊報紙，咀嚼著那些不公的判決，讓仇恨在心裡慢慢發酵。
復仇的種子，就是這樣長成參天大樹的。
不對，他完全可以再次上訴，尋找證據，通過法律的手段為自己和女兒討回公道。
可他為什麼要消失，來到峇里島復仇呢？
也許，一開始他就沒打算讓劉秀華牢底坐穿。
也許，他早就做好了復仇準備，讓劉秀華從監獄出來，然後把他們一家引誘到此，進行屠殺！
那就是說，在他的心裡，邱濤也是從犯之一，甚至可能是主謀，否則麻醉劑是怎麼從醫院帶回家的，又是怎麼被劉秀華發現拿到，並放進咖啡里的。
可秦洛洛又是怎麼回事？
她為什麼會死？
難道說，邱濤殺妻的動機是因為當時婚姻出軌嗎？
或者說，她也參與了那場毒殺？
光憑這幾份報紙顯然說明不了太多問題。
簡耀把報紙疊好，塞進自己口袋，正要繼續搜索，突然——
「簡警官——！」
一個聲音從洞外傳來，遙遠而模糊，但確確實實是人聲。
簡耀渾身一震，豎起耳朵傾聽。
「簡警官——你在哪裡——？！」
他猶豫了一秒，看了一眼這個石室，看了一眼祭壇上Monica的照片，然後轉身，朝來時的洞道爬去。
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時間，沒有方向。
只有胸口的疼痛在提醒著他自己還活著。
簡耀試圖睜開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根本睜不開。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
先是一聲驚雷炸響，然後，無數的水滴開始瘋狂砸向他的面部。
冰冷的雨反而讓他獲得了一些能量。
於是，就像已經關機的手機勉強充進了一點電量，他勉強將眼睛撐開了一條縫。
依然是頭頂的那一小片灰色的天空，只不過雨水阻礙他看清這個世界。
他忍著痛側過身，將眼睛朝向洞穴的內壁。
讓臉頰去承受這場暴風雨吧。
內壁是堅硬的黃土，夾雜著樹葉和石塊，而以他對剛才下墜時的體感估算，洞底距離洞口差不多有五六米高，加上又受了點傷，徒手是不可能爬出去的了。
於是，他試著喊了一聲：「餵——！」
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然後被吸進了大雨之中。
他又喊了幾聲，每一次都讓肋骨更疼一點。
然而沒有任何回應。
那個白髮男人消失了。
射手消失了。
就連惡魔萊亞克也消失了。
這片山林里似乎只有他一個人，困在這五米深的陷阱里。
簡耀強迫自己冷靜。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碎了，但還能亮，電量還剩百分之四十三，沒有任何信號。
打開手電筒功能，光束照亮了這個困住他的空間。
這時，雨已經小了不少。
他扶著牆壁試著站起來，胸口痛感十足，但勉強能撐住。
隨後，他一寸一寸摸索，尋找任何可以攀爬的凹槽或突出的樹根。
很可惜，轉了一圈，也沒找到任何借力點。
他抬頭看洞口，那片灰白的光像一隻巨大的眼睛，裡面滿是嘲笑。
現在已經是到了安寧日下午的一點二十五分了，如果就這麼一直待到明天，餓也餓不死，到時候等人都出來再呼救，獲救的可能性會更高。
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不太對勁。
之前那位射手一直在追擊自己，隱約中，好像在用箭來「逼」他做出逃跑路線的選擇。
此外，這個陷阱到底是誰布置的？
為什麼自己會如此「恰好」地掉了進來？
而那白髮男子明明知道他掉了下來，為何既不施救，也不對自己痛下殺手？
難道這一切都是某種設計和安排？
他甩了甩頭上的雨水，讓自己稍微振奮一點，重新開始對這個直徑大約兩米左右的洞穴重新觀察起來。
一定有被忽略的細節，就像酒店大堂走廊里那扇隱藏門背後的清潔房一樣。
為了避免錯過什麼，他開始一圈一圈地往下探究。
終於，在距離地面半米高的位置，他找到了一塊突出的石頭。
這塊石頭就嵌在牆壁里，灰黑色，與周圍的黃土截然不同。
石頭的邊緣有縫隙，縫隙里透出一絲極微弱的空氣流動，如果不是臉湊近，根本感覺不到。
他用力推那塊石頭。
石頭晃了晃，但卡得很緊。
他乾脆坐了下來，用腳蹬住，忍著胸口的痛楚，開始全身發力。
「轟」的一聲。石頭向內倒去，揚起一片灰塵。
灰塵散盡後，手電光照出了一個黑洞。
洞口直徑約一米，傾斜向下，深不見底。
簡耀盯著那個洞口。
這是一個密道，或者說，是一個天然的裂縫，邊緣有磨損的痕跡，洞壁上還有疑似煙燻的黑斑。
他猶豫了幾秒。
這個洞通往哪裡？
會不會是死路？
裡面會不會有更危險的東西？
但是，現在的他還有其他選擇嗎？
於是，他咬咬牙，俯下身，鑽了進去。
洞道狹窄逼仄，只能匍匐前進。
頭頂的土壁幾乎貼著後背，兩側擠壓著肩膀。
每爬一步，胸口的傷就扯動一次，疼得他冷汗直冒。
手機叼在嘴裡照明，光束在狹窄的空間裡晃動，照出前方無盡的黑暗。
一米。三米。五米。
爬幾步，休息一下，緩解胸口的痛楚。
就這樣，艱難而緩慢地爬了大約十幾分鐘，突然，洞道變寬了。
他撐起身，踉蹌著站起來，舉起手機。
手電照向前方，是一個大約十平方米的空間，穹頂高約兩米，像是一個天然的石室。
他用手電光束掃過四周。
這裡有人居住過的痕跡。
牆角堆著一捲毛毯，已經發霉；旁邊擺著幾個礦泉水瓶，有的空了，有的還剩半瓶水；還有幾個壓縮餅乾和方便麵的包裝袋，散落在地上。
另一側牆角，有一個用石塊壘成的小型神龕。
神龕上方的牆上，掛著一面人臉大小的面具——巴龍。
在峇里島，巴龍是精靈之王，善良大軍的領袖，同時也是黑魔法女王 Rangda（萊亞克之一）的敵人。
巴龍和 Rangda之間的戰鬥在巴龍舞中經常上演，代表著善與惡之間的永恆戰鬥。
巴龍下方有燃盡的蠟燭，燭淚凝固成白色的淚痕。旁邊還有一個小相框，相框裡是一張照片。
簡耀走近，拿起相框。
照片裡是一個年輕的女孩，二十出頭，長發，笑容燦爛。
她站在某個海邊，背後是蔚藍的大海和金色的夕陽。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脖子上掛著一個心形的吊墜——和簡耀口袋裡那條一模一樣。
Monica。
簡耀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那張笑臉。
這是她活著的樣子。這是她父親永遠記住的樣子。
他放下相框，繼續搜索。
祭壇旁邊有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一些雜物：幾件換洗的衣服、一本破舊的筆記本、一支原子筆。
還有一疊舊報紙。
簡耀拿起那疊報紙。
最上面一張是《蘇城晚報》，日期是五年前。
頭版頭條的標題已經被水漬模糊，但副標題還能辨認：
【家庭悲劇？還是蓄意謀殺？本市某醫院醫生之女離奇死亡案調查追蹤】
簡耀心頭一震，蹲下來，把報紙攤在膝蓋上，借著手機的光一字一句讀下去。
本市某三甲醫院退休醫生顧某某的女兒顧某，於6月29日在家中突發心臟病去世。
顧某某懷疑女兒死因蹊蹺，私自對女兒遺體進行解剖，發現中毒跡象後報警。
警方介入調查後，顧某的婆婆劉某某主動投案自首，稱當日上午在給兒媳沖泡咖啡時，誤將家中的麻醉劑當成糖漿加入咖啡，導致兒媳中毒身亡。
據悉，該麻醉劑為死者丈夫邱某某（也是該院胸外科醫生，而且據說是顧某某的學生）因工作原因帶回家中的。
案發當天，邱某某在外地參加學術會議，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劉某某被警方以過失致人死亡罪刑事拘留。
死者丈夫邱某某表示對母親的過失深感痛心，但出於孝心，懇請司法機關從輕處理。
而死者父親顧某某堅持認為女兒系長期慢性中毒致死，絕非一日之誤。
他聲稱掌握了女兒生前多次就醫記錄，顯示其早有中毒症狀，但未獲警方採納。
日前，此案已由檢察院提起公訴。
法律界人士指出，若劉某某過失致人死亡罪名成立，鑑於其自首情節及被害人家屬的諒解，刑期可能在五年以下。
簡耀的手指停在報紙邊緣。
6月29日。
0629。
那個刻在妙音鳥藍色基座上的數字，是顧某的死亡日期。
他繼續往下翻。
第二張報紙日期是三個月後。
【「咖啡誤殺案」一審宣判：婆婆獲刑三年，丈夫出具諒解書獲輕判】
今日，備受關注的「咖啡誤殺案」在蘇城市某法院一審宣判。
被告人劉某某因過失致人死亡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法院審理查明，案發當日上午，劉某某在為兒媳沖泡咖啡時，誤將兒子存放在家中的麻醉劑當成糖漿，導致兒媳顧某飲用後中毒身亡。
劉某某事後主動投案，如實供述罪行，依法認定為自首。
死者丈夫邱某某當庭出具諒解書，表示母親年事已高，身體多病，懇請法院從輕處罰。
法院綜合考慮被告人自首、獲得被害人近親屬諒解等情節，依法從輕判決。
宣判後，劉某某當庭表示不上訴。
而死者父親顧某某未到庭旁聽。
據了解，其在此案偵查階段曾多次向司法機關反映情況，堅持認為女兒系長期慢性中毒致死，但未獲採納。
案發後，顧某某已從原單位辭職，去向不明。
簡耀合上報紙，陷入沉思。
三年。劉秀華被判了三年。
但因為邱濤的諒解書，實際服刑可能更短。而那個堅持真相的父親，失去了女兒，失去了工作，最後消失在茫茫人海。
他翻開第三張報紙，日期是一年後。
【「咖啡誤殺案」罪犯劉某某因患癌保外就醫，實際服刑僅兩年】
短短一則消息，夾在版面角落，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兩年。劉秀華只坐了兩年牢，就因為癌症保外就醫出來了。
而這位顧某某，那個失去女兒的父親，那個一夜白頭的男人，那個被所有人否定、被司法忽略、被時間遺忘的老人——他這兩年在做什麼？
簡耀環顧這個石室。
毛毯，礦泉水，壓縮餅乾，巴龍面具，女兒的照片。
他在這裡住了多久？幾個月？一年？他每天對著女兒的照片，看著那疊報紙，咀嚼著那些不公的判決，讓仇恨在心裡慢慢發酵。
復仇的種子，就是這樣長成參天大樹的。
不對，他完全可以再次上訴，尋找證據，通過法律的手段為自己和女兒討回公道。
可他為什麼要消失，來到峇里島復仇呢？
也許，一開始他就沒打算讓劉秀華牢底坐穿。
也許，他早就做好了復仇準備，讓劉秀華從監獄出來，然後把他們一家引誘到此，進行屠殺！
那就是說，在他的心裡，邱濤也是從犯之一，甚至可能是主謀，否則麻醉劑是怎麼從醫院帶回家的，又是怎麼被劉秀華發現拿到，並放進咖啡里的。
可秦洛洛又是怎麼回事？
她為什麼會死？
難道說，邱濤殺妻的動機是因為當時婚姻出軌嗎？
或者說，她也參與了那場毒殺？
光憑這幾份報紙顯然說明不了太多問題。
簡耀把報紙疊好，塞進自己口袋，正要繼續搜索，突然——
「簡警官——！」
一個聲音從洞外傳來，遙遠而模糊，但確確實實是人聲。
簡耀渾身一震，豎起耳朵傾聽。
「簡警官——你在哪裡——？！」
他猶豫了一秒，看了一眼這個石室，看了一眼祭壇上Monica的照片，然後轉身，朝來時的洞道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