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飼鴉
狄卡德匍匐在雪地中，慢條斯理地以鋒利的爪趾並成刀刃剝開面前野獸的厚厚皮毛，將其隨意擱置在血地之中，任由寒風將血漬吹乾。
許多野獸捕食之後需要將食物帶到一個自認為安全的環境中進食，但狄卡德並不需要。
他在這片區域中就是凌駕於所有野獸的惡獸，沒有生靈敢在他進食的時候打擾他，甚至窺伺他。
這是荒林中最為強大的那些獵食者才擁有的從容。
不過有一個不請自來的傢伙除外。
那是一隻羽毛已經變得晦暗下來的巨型渡鴉，堅實的爪子和有力的翅膀現在也已經明顯變得皮肉鬆垮，羽毛散弛。
血紅的瞳孔也不再像狄卡德最初見到時那麼鮮艷，而是像凝固的血球，瞳孔周圍已經開始發白。
而這隻巨型渡鴉正單爪站立在狄卡德頭上的樹枝前端，凌亂鳥羽在歪著的腦袋上肆意開叉。
它似乎在歪頭思考，一邊沉默地打量著腳下的陌生傢伙。
「你這個傢伙，居然還沒老死，」
「這真是我最近第二感到開心的事情了，」
狄卡德將自己染血的爪子在雪地里磨蹭，擦拭去已經開始有些冷腥的血漬，然後昂起頭看向那隻似乎能夠展現一些神情的渡鴉，齜牙笑了出來。
一向如同獸類般冷漠的瞳中也多了一絲分不清楚的暖意。
作為最聰明的鳥類之一，渡鴉的智商甚至可以和人類的孩童相差無幾，而最聰明的渡鴉甚至可以和普通的成年人類一樣聰明。
許多從小生活在法師身邊的渡鴉甚至可以聰明到能輕鬆聽懂人類的語言，看懂主人的肢體語言，理解一些主人難以表達的深意。
許多魔法師的同伴就是自己從小豢養的渡鴉，信使的工作往往也會由這種鳥類承擔。
而狄卡德頭頂上的這隻渡鴉雖然沒有那麼聰明，但也是狄卡德數年來唯一溝通的目標，以及狼狽為奸的夥伴。
雖然這個夥伴總是神出鬼沒，就連現在的狄卡德也無法弄清楚對方到底是怎麼出現的。
但曾經狄卡德最為弱小的時候，他被狼群追得上天入地，就是這隻渡鴉的指引讓狄卡德從困境之中走出。
所以狄卡德仍舊對這隻渡鴉抱有熟悉的信任。
狄卡德並不詫異這樣的事情。
即使在沒有任何超凡力量的世界中，許多聰明的野獸都會偶然結成夥伴度過艱苦的生活，何況這是一個切身擁有魔法與超凡力量的世界。
在狄卡德最為弱小的時期，也是這隻賊頭賊腦的渡鴉在天上放風，指引著他去偷取各個猛獸儲藏的食物。
甚至就連許多松鼠藏在樹洞裡的栗果，這隻賊頭賊腦的渡鴉也沒有放過。
曾經數次帶著狄卡德前往那些小東西的藏寶洞想要來一個意外收穫。
只是那些小東西的過冬儲備糧對狄卡德來說塞牙縫都不夠。
出於曾經善良的一些底色，狄卡德往往只是順手逮了幾隻松鼠打牙祭，並沒有動那些儲藏起來的栗果。
等到狄卡德成長為一頭毋庸置疑的惡獸之後，這頭渡鴉也成為了這片叢林中令無數生靈聞風喪膽的『獸奸』。
就連狄卡德幾次嘗試深入勘加山脈內部，也是由這隻渡鴉在天空中作為內應配合的。
但這隻渡鴉卻並沒有和往常一樣大膽地落在狄卡德的身旁，等待著這個相處數年的夥伴分給自己一部分戰利品，而是有些警戒地盯著狄卡德的一舉一動。
似乎是狄卡德身上那熟悉而陌生的氣味與逐漸變化的模樣讓這隻渡鴉無法再像從前一樣將他認出來。
尤其是現在的狄卡德自從接受到龍之傳承的知識後為了儘快掌握龍的語言，現在使用的早已經不是人類的語言，也讓那隻渡鴉感到無比陌生。
狄卡德甚至還能夠從那隻渡鴉的瞳孔中看到些許疑惑，那個傢伙歪著腦袋就像是在說，「這個大傢伙究竟在嘰里咕嚕說些什麼」。
「靈性雖然十足，可終究還是沒有真正的智慧，」
狄卡德輕輕嘆息一聲，緩緩地將自己右半邊膜翼朝上攤開伸出，一動不動。
熟悉的舉動和半熟悉的氣味讓樹枝上的渡鴉終於認出了自己主動尋找的獵手，於是它張開快要掉毛的翅膀猛然拍打，一邊發出稍稍激動的呱呱聲音。
直到它在半空中盤旋了幾圈沒有看到狄卡德有任何攻擊的舉動後，這才收斂翅膀降落在狄卡德攤開的膜翼之上。
「呱呱呱！」年老的渡鴉一邊呱叫，一邊在狄卡德膜翼上蹦蹦跳跳，翅舞爪蹈。
狄卡德伸出的膜翼驟然一翻，將這隻渡鴉摔在地上。
不過顯然這隻渡鴉早已經習慣了自己同伴的『偷襲』，連自己的羽翼都沒張開就穩穩落在地面上。
一邊高高支起脖頸在死去棕熊的身旁四周邁著鴉步，一邊用暗紅色的瞳孔盯著狄卡德，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樣子。
「你都老得掉毛了，看著沒幾年好活了，還和年輕時一樣急躁，一點都不沉穩。」
狄卡德十分放鬆地嘀咕，一邊繼續給棕熊劃開腹部，十分熟練地剔除了體內的腸胃，將這些骯髒的部分埋入雪地中。
或許有些野獸鍾愛其中的滋味，可狄卡德十分拒絕。
他將棕熊的肝臟挑出來，十分大方地擱置在喉嚨中不斷咕咕低叫的渡鴉身前。
這些肝臟對於鳥類十分有用，長久食用會讓鳥類的眼睛在夜晚中也保持一定的可視度。
狄卡德並不需要這種微量營養的補充，因為他的食量比眼前渡鴉要大上許多倍，各種營養也從複雜而豐富的食譜中得到有效補給。
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年老的渡鴉此時突然發出一聲巨大的呱叫聲，朝遠處的叢林中看去。
狄卡德扭轉頭顱望去，幾隻顏色焦黃還沒有完全褪去絨毛的『走地雞』從樹上摔了下來。
一邊小聲嘰嘰呱呱吵鬧著一邊朝這裡蹦了過來，顯然這是自己老夥伴在這個冬天裡孕育新生的鳥崽子。
「能活這麼久果然有你的一點道理，」
「到了現在你才完全認出我麼，」
狄卡德看著終於信任自己開始自顧自埋頭啄食血肉的賊鳥，裂開的嘴角露出獠牙。
他將棕熊的心臟也叼了出來，甩在年老渡鴉的面前，然後才趴伏身軀，開始進食。
咔擦咔擦，雪地棕熊經過一整個冬天的沉眠後肉量稀薄，因此在狄卡德的一大口下去後直接咬穿了皮肉與脂肪層，將許多肋條骨也一併咬得粉碎。
不過狄卡德並不介意，以前的他將碎骨嚼碎都能夠消化，何況現在已經逐漸顯露巨龍氣象的他。
巨龍種天生擁有一顆強大的鐵胃，它們的胃酸就連礦石和金鐵也能夠消化。
許多成長為大龍階段的巨龍種更是熱衷於進食各種礦物，以此來加固自己的鱗甲，美觀自己的鱗片。
狄卡德現在還沒有嘗試過各種礦物的味道，但他覺得他的獠牙很快就能堅固到那種程度。
到了那個時候，或許他的身軀也能夠比肩鋼鐵，鱗甲不懼鋼刀。
不過狄卡德在進食的時候還是會升起踏入勘加山脈深處的念頭。
不是因為他要繼續躲避那個女人，而是因為山脈深處的許多凶暴種對於他來說更具有營養價值。
以狄卡德的話來說就是，那些凶暴種的肉吃起來—有力氣！
但就算是狄卡德自己都無法發現，伴隨著他撕咬著自己的食物時，他那雙如同鑲嵌星鑽的豎瞳周圍已經開始有點點亮光生起。
如細碎的光，像散射的電，點點勾連，漸成瞳網！
許多野獸捕食之後需要將食物帶到一個自認為安全的環境中進食，但狄卡德並不需要。
他在這片區域中就是凌駕於所有野獸的惡獸，沒有生靈敢在他進食的時候打擾他，甚至窺伺他。
這是荒林中最為強大的那些獵食者才擁有的從容。
不過有一個不請自來的傢伙除外。
那是一隻羽毛已經變得晦暗下來的巨型渡鴉，堅實的爪子和有力的翅膀現在也已經明顯變得皮肉鬆垮，羽毛散弛。
血紅的瞳孔也不再像狄卡德最初見到時那麼鮮艷，而是像凝固的血球，瞳孔周圍已經開始發白。
而這隻巨型渡鴉正單爪站立在狄卡德頭上的樹枝前端，凌亂鳥羽在歪著的腦袋上肆意開叉。
它似乎在歪頭思考，一邊沉默地打量著腳下的陌生傢伙。
「你這個傢伙，居然還沒老死，」
「這真是我最近第二感到開心的事情了，」
狄卡德將自己染血的爪子在雪地里磨蹭，擦拭去已經開始有些冷腥的血漬，然後昂起頭看向那隻似乎能夠展現一些神情的渡鴉，齜牙笑了出來。
一向如同獸類般冷漠的瞳中也多了一絲分不清楚的暖意。
作為最聰明的鳥類之一，渡鴉的智商甚至可以和人類的孩童相差無幾，而最聰明的渡鴉甚至可以和普通的成年人類一樣聰明。
許多從小生活在法師身邊的渡鴉甚至可以聰明到能輕鬆聽懂人類的語言，看懂主人的肢體語言，理解一些主人難以表達的深意。
許多魔法師的同伴就是自己從小豢養的渡鴉，信使的工作往往也會由這種鳥類承擔。
而狄卡德頭頂上的這隻渡鴉雖然沒有那麼聰明，但也是狄卡德數年來唯一溝通的目標，以及狼狽為奸的夥伴。
雖然這個夥伴總是神出鬼沒，就連現在的狄卡德也無法弄清楚對方到底是怎麼出現的。
但曾經狄卡德最為弱小的時候，他被狼群追得上天入地，就是這隻渡鴉的指引讓狄卡德從困境之中走出。
所以狄卡德仍舊對這隻渡鴉抱有熟悉的信任。
狄卡德並不詫異這樣的事情。
即使在沒有任何超凡力量的世界中，許多聰明的野獸都會偶然結成夥伴度過艱苦的生活，何況這是一個切身擁有魔法與超凡力量的世界。
在狄卡德最為弱小的時期，也是這隻賊頭賊腦的渡鴉在天上放風，指引著他去偷取各個猛獸儲藏的食物。
甚至就連許多松鼠藏在樹洞裡的栗果，這隻賊頭賊腦的渡鴉也沒有放過。
曾經數次帶著狄卡德前往那些小東西的藏寶洞想要來一個意外收穫。
只是那些小東西的過冬儲備糧對狄卡德來說塞牙縫都不夠。
出於曾經善良的一些底色，狄卡德往往只是順手逮了幾隻松鼠打牙祭，並沒有動那些儲藏起來的栗果。
等到狄卡德成長為一頭毋庸置疑的惡獸之後，這頭渡鴉也成為了這片叢林中令無數生靈聞風喪膽的『獸奸』。
就連狄卡德幾次嘗試深入勘加山脈內部，也是由這隻渡鴉在天空中作為內應配合的。
但這隻渡鴉卻並沒有和往常一樣大膽地落在狄卡德的身旁，等待著這個相處數年的夥伴分給自己一部分戰利品，而是有些警戒地盯著狄卡德的一舉一動。
似乎是狄卡德身上那熟悉而陌生的氣味與逐漸變化的模樣讓這隻渡鴉無法再像從前一樣將他認出來。
尤其是現在的狄卡德自從接受到龍之傳承的知識後為了儘快掌握龍的語言，現在使用的早已經不是人類的語言，也讓那隻渡鴉感到無比陌生。
狄卡德甚至還能夠從那隻渡鴉的瞳孔中看到些許疑惑，那個傢伙歪著腦袋就像是在說，「這個大傢伙究竟在嘰里咕嚕說些什麼」。
「靈性雖然十足，可終究還是沒有真正的智慧，」
狄卡德輕輕嘆息一聲，緩緩地將自己右半邊膜翼朝上攤開伸出，一動不動。
熟悉的舉動和半熟悉的氣味讓樹枝上的渡鴉終於認出了自己主動尋找的獵手，於是它張開快要掉毛的翅膀猛然拍打，一邊發出稍稍激動的呱呱聲音。
直到它在半空中盤旋了幾圈沒有看到狄卡德有任何攻擊的舉動後，這才收斂翅膀降落在狄卡德攤開的膜翼之上。
「呱呱呱！」年老的渡鴉一邊呱叫，一邊在狄卡德膜翼上蹦蹦跳跳，翅舞爪蹈。
狄卡德伸出的膜翼驟然一翻，將這隻渡鴉摔在地上。
不過顯然這隻渡鴉早已經習慣了自己同伴的『偷襲』，連自己的羽翼都沒張開就穩穩落在地面上。
一邊高高支起脖頸在死去棕熊的身旁四周邁著鴉步，一邊用暗紅色的瞳孔盯著狄卡德，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樣子。
「你都老得掉毛了，看著沒幾年好活了，還和年輕時一樣急躁，一點都不沉穩。」
狄卡德十分放鬆地嘀咕，一邊繼續給棕熊劃開腹部，十分熟練地剔除了體內的腸胃，將這些骯髒的部分埋入雪地中。
或許有些野獸鍾愛其中的滋味，可狄卡德十分拒絕。
他將棕熊的肝臟挑出來，十分大方地擱置在喉嚨中不斷咕咕低叫的渡鴉身前。
這些肝臟對於鳥類十分有用，長久食用會讓鳥類的眼睛在夜晚中也保持一定的可視度。
狄卡德並不需要這種微量營養的補充，因為他的食量比眼前渡鴉要大上許多倍，各種營養也從複雜而豐富的食譜中得到有效補給。
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年老的渡鴉此時突然發出一聲巨大的呱叫聲，朝遠處的叢林中看去。
狄卡德扭轉頭顱望去，幾隻顏色焦黃還沒有完全褪去絨毛的『走地雞』從樹上摔了下來。
一邊小聲嘰嘰呱呱吵鬧著一邊朝這裡蹦了過來，顯然這是自己老夥伴在這個冬天裡孕育新生的鳥崽子。
「能活這麼久果然有你的一點道理，」
「到了現在你才完全認出我麼，」
狄卡德看著終於信任自己開始自顧自埋頭啄食血肉的賊鳥，裂開的嘴角露出獠牙。
他將棕熊的心臟也叼了出來，甩在年老渡鴉的面前，然後才趴伏身軀，開始進食。
咔擦咔擦，雪地棕熊經過一整個冬天的沉眠後肉量稀薄，因此在狄卡德的一大口下去後直接咬穿了皮肉與脂肪層，將許多肋條骨也一併咬得粉碎。
不過狄卡德並不介意，以前的他將碎骨嚼碎都能夠消化，何況現在已經逐漸顯露巨龍氣象的他。
巨龍種天生擁有一顆強大的鐵胃，它們的胃酸就連礦石和金鐵也能夠消化。
許多成長為大龍階段的巨龍種更是熱衷於進食各種礦物，以此來加固自己的鱗甲，美觀自己的鱗片。
狄卡德現在還沒有嘗試過各種礦物的味道，但他覺得他的獠牙很快就能堅固到那種程度。
到了那個時候，或許他的身軀也能夠比肩鋼鐵，鱗甲不懼鋼刀。
不過狄卡德在進食的時候還是會升起踏入勘加山脈深處的念頭。
不是因為他要繼續躲避那個女人，而是因為山脈深處的許多凶暴種對於他來說更具有營養價值。
以狄卡德的話來說就是，那些凶暴種的肉吃起來—有力氣！
但就算是狄卡德自己都無法發現，伴隨著他撕咬著自己的食物時，他那雙如同鑲嵌星鑽的豎瞳周圍已經開始有點點亮光生起。
如細碎的光，像散射的電，點點勾連，漸成瞳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