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斬黃湛
第91章 斬黃湛
十月初八。
飛龍山在一片蒼茫的雨幕中靜默。
一道疾速的身影，在這山中疾馳。
宋慎踏浪而行，轉眼間一座深潭在眼前出現。
飛龍潭並不遼闊，但一眼看不到底，幽深如同深淵一般，令人不欲久看。
沿路一個妖魔也沒有，只有受驚的野獸，看到宋慎狂奔的身體遠遠逃避。
仿佛這個人類會隨時做掉它們一樣。
蒼天，大地，妖魔，你們在哪裡！
宋慎遊歷在這飛龍潭半日，暈頭轉向，這才發現自己根本搞不清楚狀況。
說白了，不認路。
「對了，蕭平哲曾經說過要學學尋山望氣訣，差點給忘了。
宋慎連忙看向面板，幸虧留了九年的時間，否則這波血虧。
【開始模擬，尋山望氣訣】
不到一炷香時間。
【尋山望氣（專家72%）】
「這系統還真是貼心吶，尋山望氣的確是一種技能，而不算武功。」
宋慎拍拍屁股起身，望向遠方。
山川之氣，分青、白、赤、黑、黃五色，對應木、金、火、水、土。
這青木之氣多為山寶的氣息，而妖魔之氣多為黑色或暗紅色，聚而不散。
土黃色則為地脈之氣，沿著山脈而行。
宋慎運轉身法，來到高處，凝目看向飛龍山深處。
猩紅色的氣流在山石樹叢之間流散四溢，遠方聳峙的山脈中，一道猩紅色的氣柱直插天際，布滿了妖艷與驚悚。
而土黃色與青木之色的氣流，交纏其間，預示著山中有寶。
「這尋山望氣得學啊。」
——
宋慎感慨。
老蕭是靠譜的，這一手尋山望氣不學，宋慎必將是寸步難行，環顧四周皆是蒼蒼茫范的山戀，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不管哪個方向似乎都是鐵青色的巨大高山。
別的不說。
如果沒有指南針的話，在這迷宮一般的飛龍山亂闖，極有可能越走越深，到時候就算修為強橫，說不準會走到哪裡。
他展開身法，掠過潭水，繼續朝著魔氣沖天的方向而去。
奔行中，宋慎摸了摸乾癟的口袋。
「丹藥徹底耗盡了，現在就算給我壽元都沒法模擬。」
「嘶————這股青木之氣————」
樹葉搖動，絲絲縷縷的青木之氣在隱蔽的山中流轉，宋慎頓住身法，掠下樹叢，但見那石縫中極其細微的青色氣流冉再升起。
「嘖————夠不著。」
宋慎探爪去抓，結果那朱紅色的草藥隱蔽於大石的縫隙，四周布滿青苔，根本夠不著。
隨後，鐵掌橫空，螺旋掌力鑿釘貫透，大石立即碎裂而飛，宋慎一把將草藥連根拔起，端詳起來。
「不認識————」
宋慎觀察一會兒，並不認識這寶植的種類，但其間蘊藏的生命精華卻是不少。
「一邊挖掘山寶一邊前進吧。」
藉助專家級別的尋山望氣，宋慎一面搜羅山寶，一面前行。
「看來這次入山的武者甚多。」
宋慎已經是來晚了，大部分的山寶都被人挖掘過了，每行一陣，地面就有挖掘的痕跡。
要不是專家級的尋山望氣傍身，他估計連這些都挖不到。
不過，伴隨著宋慎的行進深度越來越深，人跡也越發罕見，看來穩健的武者都是見好就收，早早的退出了。
到了自前這個深度，地上只要出現人類的氣息便是屍體狼藉，鮮血引來的怪異猛獸在四處逡巡，天際還有食腐的猛禽在盤旋。
——呼！
腳尖點著樹枝，宋慎人影疾掠而下，有些出乎意料的看著地面上的屍體。
「這三個傢伙看起來至少是洗髓大圓滿的層次，竟然被人一擊殺死？」
不需要進行邏輯推理，只要長了眼睛就能看到這三個人的死法出奇的一致，都是天靈蓋上被拍了一掌，直接當場了帳。
屍體被摸得乾乾淨淨，看來摸屍的人十分老到。
「看來進了決賽圈了啊————」
敢來這麼深的位置的人，都是真正的高手，低手要麼識相退走，要麼闖進來被高手做掉，或者遇見神秘妖魔被吃掉。
他從幾具屍體身上將衣服拔下來製作了一個大麻袋，背在身上，一路前行，一路挖寶。
越往深處，那青木之氣與土黃之氣越發濃郁，從地面升騰而起，絲絲縷縷，霎時驚人0
他運轉身法，投石奔流般遁入一座山坳，這裡的青木之氣甚為濃郁。
宋慎幾番搜尋，終於找到來源，他果斷俯身拔刀挖掘，不一刻一根赤血大紅參挖掘而出。
這根血參長在一片茂密的樹叢中，四周山石掩映，一般的挖寶人根本「看著能有近百年的藥效啊。」宋慎暗忖這地龍翻身導致的地脈爆發，實屬一種難以預測的狂暴變化。
有的生物茁壯成長化為靈物，有的生物則遭到魔性污染，逐漸變異。
就如同那頭玄甲老黿，就長出了鬼面和骨刺，但這人參卻精氣逼人，生機勃勃，令人垂涎三尺。
「這次發了。」
宋慎心頭剛剛浮現喜悅，隨後，一股汗毛倒豎的惡寒在心頭浮現，直頂腦門。
十月的第十六天。
風口處，一名老者大袖飄飄，看起來十分儒雅隨和，如同謫仙。
他飄飄立於山石之巔，雙目看向遠方。
不過。
如果是普通人看到他這一對眼睛，肯定會嚇出尿液。
因為老者的雙目是一片灰褐之色，豎立的眸子，正倒映出極其遙遠的光景。
不一刻，一頭翱翔天際的鷙鳥在空中打著旋飛回他的肩上，老者嘴角勾勒出一個從容的笑容，不發一語，變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原地。
他如同大鳥般在高聳的山石之間不斷點著山石飛躍，頃刻間在山石土木的蒼青大地上掠出數十里。
直撲前方的山谷。
在這裡，一名年輕的武者剛剛挖出一根雪白的靈芝，一望而知實乃是價值連城的珍貴藥材，名曰赤霜靈芝。
「這是《靈壤辨真譜》中記載的赤霜靈芝？這次真是發了！」
武者臉上露出豐收的喜悅，同時極為警惕的看向四周。
「有了這赤霜靈芝，加上口袋裡的血靈草，這次衝擊滌血大圓滿有望！」
驀地他警鈴大作，大手立即探往劍柄處。
一道灰色人影以驚人的高速掠來，在一瞬之間灑出漫天的爪影。
數個彈指的功夫，劍與爪交擊數百下，劍鋒切割而出的餘韻斬下眾多樹枝，撲簌墜落地面。
「你是————？」
男子橫劍倒退，眼前高大的人影，足足有兩米左右，粗大的手掌上密密麻麻足有八根手指，每根手指都伸出野獸般的鋒利爪子，裸露的肌膚長滿鱗片，看起來格外的一妖異，驚悚。
唯獨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不要抵抗，老夫能讓你死的痛快一點。」
武者身形一顫，因為這股聲音來自於上空，那麼眼前這個與自己作戰的，又是什麼？
震駭之間，眼前的龐大回應探出鋒利的手爪，那爬滿了鱗片的奇異東西散發著金屬的光澤，抓向他的肩膀。
「在下蒼雲劍宗陸凱，家師就在附近不遠處，袋中寶物可以贈予閣下，還請放過。」
男子運劍以對，再度與勢大力沉的鐵爪交撞，他的劍法奇快，凌厲無比，數次點中對手要害，彈開對手的爪子。
然而這長劍可以撕開對手的衣物，一旦碰著內里裸露的鱗甲，便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來了這山里，便什麼來歷都不管用啦。」
蒼老的聲音再度從樹林中傳出，下一刻，眼前的灰色高大怪物再度邁開大步衝來，青年劍客苦澀無比，唯有運劍還擊。
「殺！」
長劍插向灰影胸膛，竟然應聲斷裂。
鐵劍竟然插不進對手的身體？
他的內心充斥戰慄與恐怖，下一秒，強烈的痛苦席捲了他的心靈，頃刻間，他的右臂被生生撕裂，裸露出森白的斷骨，鮮血飛灑而出。
直到這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在面對著什麼。
「魔傀————你————你是憐生教的人？」
漫天掌影自天而降，如同泰山壓頂，蒼老的手掌剎那破開一切防禦，印在他的天靈蓋上。
啪！！！！
頭骨應聲而裂，眼前一黑，這劍客倒地而死。
「魔奴，將這寶袋帶上。」
老者露出警惕神色，遠處傳來一陣衣衫破空的聲音，表明有強者正在快速靠近。
看都沒看地面的屍體一眼，老者轉瞬拔地而起，與魔傀一起消失在遠處。
直到掠出數十公里，老者這才停在一座山洞中，翻開剛才劫掠得到的寶袋，頓時面露
歡喜之色。
「殺人放火金腰帶，古人誠不欺我。」
若黃家的人看到，一定會震驚莫名，自家老祖，有負策習劍的名號的黃湛竟然在人跡罕至的深山幹著這種邪惡的勾當。
老黃將宗門青年劍客的寶貝一股腦全都放進自己的袋子裡，數了數，自己現在的手中至少有五件稱得上靈物的山珍至寶，至於其他的珍貴藥草還有十餘種。
對修行有極大裨益，就算賣錢也是一筆天文數字的巨款。
唯一可惜的是，這次入山，一直沒找到那小子，令老黃深感不爽。
他繼續疾馳出去，避開宗門的隊伍，獨行山間。
「此地應有寶貝。」黃湛自思。
他破開手指，引出心口精血餵給肩頭的鳥，鳥貪婪的吸吮著嫣紅的精血，逐漸至豎瞳出現一抹細微的紅色，黃湛的左眼隨之而變，直到他的左眼與勢鳥的雙眸一模一樣為止。
現在，鷙鳥所見即為他所見。
「去吧！」
黃湛一揚手，鷙鳥展翅高飛，自己則掠往高處。
這是憐生教的魔門秘術：血眼鷙。
通過累年將自己的精血餵給此鳥，形成秘術羈絆，頗為難練。
但只要練成，這鷙鳥高飛之後帶來的視野優勢，足以令他在山中如魚得水。
自從這山中地龍翻身之後，老黃的雙手從沒髒過泥，都是別人信息苦苦尋寶挖寶，他在一邊看，然後趁著對手還沉浸在豐收喜悅的時候以魔傀迅速襲殺對手，奪寶而走。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連日以來，不知以這種方式殺過多少落單高手，簡直屢試不爽。
唯一可惜的是，進山以來一直沒有找到那小子，這是老黃心中最感遺憾的地方。
根據情報，宋慎那小子已經加入鎮魔司。
自從得知這一點，憐生教變得極為忌憚，多年來他們都是躲著鎮魔司行動的，自從紫陽宗接引使來到城內，他便藉故躲避，從未與對方照過面，自認為做得足夠隱蔽。
若能在這山中將那個見習除魔使斬殺，將是最理想的做法。
不過，眼下老黃倒也沒那麼急切，現在最要緊收集到足夠的山寶，輔助自己的實力再進一步，變為真正的蛻魔先天。
老黃身形極快，找到隱蔽位置之後立即寂然不動，藉助鳥觀察起叢林中的狀態，看是否有落單的武者。
沒過十分鐘，老東西突然咧開嘴笑了。
笑得很張狂，很肆意妄為。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天助我也！」
「天遂人願，看來老夫的運勢，註定比曹烈那老東西強！」
透過鷙鳥灰褐色帶點嫣紅之色的眸子，老黃的視野中，出現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子，正在山坳中疾行。
突然間，這青年隨地而動，竟然在一處極其隱蔽的位置挖掘起來，不一刻，一株血紅色的粗大人參挖出地表。
鷙鳥的眸子清楚的看到這青年的面孔，不是老黃心心念念的宋慎又是誰來？
這一次，老黃的速度，幾乎帶著音障爆炸一般的狂響，從高處俯衝而下。
另一邊，高大的魔傀從暗處瞬間竄出，大步流星的橫跨山野，與老黃一前一後，殺向還在沉浸於喜悅中的青年。
嘭！！！！
交手來的是這般的迅快。
宋慎側身躲過後方的一掌，旋即攢指為掌，向前打出，與魔傀的手爪按在一處。
交擊處，巨大的氣勁波浪告訴旋轉蕩漾開去，帶著尖銳的呼嘯，瞬間把四周的草木卷飛。
宋慎凝立不動，魔傀倒飛出去。
「什麼玩意兒。」
宋慎看向一前一後的兩大身影，身前這老者，寬袍博帶，氣度雍容。
可惜，此刻其藏來的面孔之上的強烈戾氣令其和藹氣質蕩然無存，徒增一股凜然殺意。
「老夫找你很久了。」黃湛獰笑道。
「是你，黃家那個老不死的。」
宋慎也認出老東西來，「你————是在伏擊我嗎？」
黃湛掀起一個笑容，「害我孫兒，殺我家將，奪我產業，此恨，今日終於得報了，小子，待會兒老夫會生吞你的血肉，飲下你的熱血。」
「很好。」
宋慎緩緩放下寶袋，將其藏好，以免待會兒的戰鬥餘波把自己的寶藥給弄壞了。
「老梆子，你的寶袋也藏了不少好東西吧？」
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嗎？老黃感覺自己從剛才開始一見到這小子就感覺心底恨得發毛。
尤其這小子一口一個老不死，老梆子，弄得他氣不打一處來。
「我剛才是否太過溫柔了？老夫現在改主意了，待會兒將你擒下，必定要將你的肉一塊一塊撕下來，好叫你知道老夫的手段！」
宋慎活動活動筋骨，從容道：「只要能將我擒下，隨便你怎麼處置，不過老頭兒你一把老骨頭，只怕是不得好死了。今天將你頭割下之後，我會將你的腦袋帶回去，讓你看看老黃家是怎麼被滿門抄斬的。」
嘴角勾勒出冷酷的笑，宋慎接著道：「身為曾經的朝廷命官，老逼燈你竟然自甘墮落到此等地步，與魔門為伍，煉製魔傀。你真是豬狗也不如，你的罪愆，足夠將你黃氏一門，夷滅三族，滿門抄斬，一個不剩！」
「還有你那個天才孫子，也將永遠沒有成長起來的機會了。」
「而這一切，都是拜你這老不死的東西所賜的。」
呼呼呼老黃的胸膛起伏不定，他感覺心跳加速，血壓冒煙。
本想藉故以機鋒打擊此子，再以雷霆手段將其碎屍萬段，誰知道這小子怡然不懼，還在蓄意攻擊他心靈的弱點，令他感到魔血鼓動，怒發欲狂。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
憤怒，為失敗之母。
老黃暗忖以自己七十多年的修養，竟然被這種小子激怒，最可恨是這小子明明孤身一人，卻這般有恃無恐，令自己的的恫嚇與譏諷完全破產，還反被其以惡毒的言語攻擊，怎能不令他憤怒。
不過，老夫修煉一甲子有餘，豈能被一個毛頭小子亂了心智？
可惜，那股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燥熱，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憐生教的魔功本就會侵蝕心神，越是憤怒，魔血越是活躍。他以為自己在控制情緒，實則是魔血在控制他。
這種邪術從來不是什麼饋贈，而是一道慢慢收緊的絞索。
「小子，你以為激怒老夫，就能找到破綻？」
黃湛的聲音變得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老夫來教教你江湖的規矩，巧舌如簧沒有意義，只有真正的實力，才能壓蓋一切。」
「老東西你再不出手，這魔血就要把你變成一個可憐的怪物了，待會兒我會像野狗一樣將你砍死。」
黃湛再不多言，緩緩將寶袋放下。
旋即抬起雙手，十指微曲，暗紅色的氣息從掌心滲出，在空中凝成細密的血絲。
他的瞳孔開始擴散，眼白被猩紅色浸染，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眼底滲了出來。
「老夫承認，你很有膽色，實力很強。」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語，「比老夫預想的要強得多。可你知道嗎？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光靠天賦就能解決的。」
他猛地抬頭，雙眼中已經沒有眼白，只剩下兩團暗紅色的光焰。
「比如—你根本不知道，老夫為了今天，準備了多久！」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不是身法，是瞬移。
暗紅色的血光在空中拉出一道殘影，黃湛的雙爪已經出現在宋慎面前。十道血色的爪痕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仿佛連雨幕都被撕開了。
宋慎側身，間不容髮地避開。
爪痕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將他身後的幾棵大樹攔腰切斷，斷面光滑如鏡，像是被利刃削過的。
「好快。」
宋慎心中微凜，但面色不改。
他踏前一步，雙掌拍出，螺旋的勁力在空中捲起陣陣氣旋，竟然令黃湛的爪子感到陣陣生猛的顫動，催動他的心臟在不斷加快速度。
數招過去，黃湛竟然退了，但魔傀卻撲了上來。
那頭高大的怪物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宋慎身後，鐵鉤般的十指朝他的後腦抓去。
宋慎頭也不回，左掌向後一按，螺旋勁從掌心噴出，將魔傀的雙爪震開，同時借力前沖，右掌再次拍向黃湛。
黃湛沒有再退。
雙掌齊出，與宋慎硬拼了一記。
暗紅色的魔血與赤金色的氣血在空中碰撞，激盪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四周的雨水被震成細密的水霧，將兩人的身影籠罩其中。
「砰、砰、砰」」
掌風交錯，悶響如雷。
黃湛的掌法陰狠毒辣，專攻要害，每一掌都帶著腐蝕性的暗勁。魔傀則仗著刀槍不入的軀體，從側面不斷騷擾，逼得宋慎不得不分心應對。
一人一傀，配合得滴水不漏。
可宋慎卻越打越從容。
他發現，黃湛的掌力雖然詭異，但根基不穩那股暗紅色的力量不是他自己修煉出來的，而是從外界「借」來的。
用一分少一分，用多了還會反噬自身。而魔傀雖然皮糙肉厚，但動作死板，來來回回就那麼幾招，一旦摸清規律，威脅便大大降低。
「這就是你準備的？」宋慎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吃什麼。
黃湛一愣。
「就這？」
宋慎一掌逼退魔傀，反手抓住黃湛的手腕，螺旋勁驟然爆發，將他的護體魔血震散了大半。
黃湛悶哼一聲，跟蹌後退，低頭一看，手腕上已經多了五道青紫的指印。
「你一」
「老東西，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能打？」宋慎甩了甩手掌，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修煉了一輩子，靠著魔門邪術才勉強摸到先天的門檻，你真是平庸的可笑。」
黃湛的瞳孔劇烈收縮。
這股雄渾而詭異的強烈掌力，令他驚疑不定，一時竟然有些猶豫。
「這是————大力金剛掌？」
從那面目全非的熟悉招式中他仍能辨認出這是江湖上流傳多年的大力金剛掌。
大力金剛掌，僅有十個招式，全都是簡單的運勁之法，純走剛猛路子，簡單有效。
但是實用，卻不代表高明。
實際上這門掌法與鐵砂掌之類的掌法並無太大區別。
招式凌厲但缺乏變化，拳掌高手輕易就可破解。
但是，宋慎手底下這一套掌法是什麼東西？
這股螺旋的勁力和時不時侵襲而來陰損掌力是什麼鬼？這還是大力金剛掌？
這小子散發的怪異，不比他這個魔門中人更少。
難不成，這小子也練了什麼魔功？
難不成老夫練了一輩子，甚至引魔道之力增強己身，到頭來甚至不如一個毛頭小子？
「不可能，老夫先天之下，絕無對手！」
「人老自然死，瓜熟蒂自落，老東西你主動求死，那便沒什麼好說的了。」
老黃與魔魁一同勁力勃發。
海量的金色氣血在燃燒，宋慎全身勁力如同暴雨一般不要命的攢射在指掌上，他從來不蓄力，純以剛柔相對的掌勁變作的螺旋勁力衝殺。
砰砰砰！！！！
黃湛催動魔血，手掌開始逐漸伸出利刃，然而與宋慎的鐵掌碰在一處，不但討不到好，反倒震得他氣血翻騰，痛苦不堪。
一人一傀前後夾擊。
爪影漫天，密不透風。
魔傀力大無窮，爪爪破風，黃湛掌法陰毒，專攻要害。
宋慎卻如同一尊鐵塔，雙掌翻飛，將兩方的攻勢盡數接下。他的掌法時而剛猛如雷，時而柔若無骨，一掌拍出，剛勁震開魔傀的鐵爪，柔勁卻如蛇般纏上黃湛的手臂，螺旋勁驟然爆發，撕下一片衣襟。
黃湛驚駭地發現，這小子的掌力竟然能在剛柔之間隨意轉換，前一掌還剛猛無鑄，下一掌卻綿如春水，等你以為抓住了破綻，螺旋勁又從意想不到的角度炸開。
不過數十招，他的雙臂已多處淤青，虎口震裂，魔傀身上的鱗甲也被拍碎了七八處，露出裡面灰黑的肌肉，，透骨掌力震撼著他全身的骨架，體內的魔血都在戰慄，令黃湛年老的身軀大感不支。
就是這一刻。
趁著老黃無可奈何的時刻，宋慎撲向魔傀。
勁力凝聚，在鐵掌之下不斷炸開驚雷一般的勁力水花，數招之下，魔傀似乎全身魔血燃盡，動作稍慢。
宋慎一拳打中其岩石般的胸膛，這一拳包裹著宋慎不滅金身的巨大力道，高度集中，足以鑽透城牆，當即將魔傀胸膛打穿一個大洞。
不理身後的狂烈呼嘯聲，宋慎身形一擰，鐵掌長驅直入，按在魔傀的後頸處。
巨大的頭顱一震，旋即緩緩顯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在一個巨大的聲響中轟然炸開。
魔血四散飛灑。
老黃慘叫一聲，整個人瞬間蒼老了十歲，迅速乾癟下去。
【獲得精元道果：魔屍（三十九年零五月）】
「老夫————今日不論如何，也要帶你下地獄。」
只要今天宋慎從這裡活著回到新余城，黃家這個百年家族將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化為塵土。
粗大的手指指向宋慎，「為了將你滅殺，老夫不做人了！」
劇烈的咳嗽聲里，他怒吼一聲，身形暴漲，灰袍被撐裂，露出下面覆蓋著黑色鱗甲的軀體。
那不是魔傀那種僵硬的鱗片，而是與血肉融為一體的、活生生的魔化之軀。
瞳孔逐步由原來的人類眼眸化為冰冷的豎瞳，尖牙開始從口中伸展而出，層層疊疊的鱗甲，將肌體完全覆蓋。
變成狼人模樣。
「你————」
他緩緩站立而起，身軀暴漲至兩米開外，已經基本沒有人類的模樣了。
宋慎靜靜地看著他變身，最終徹底化為嗜血的怪物。
甚至是饒有興味。
「來吧，最後一拳。」
宋慎靜靜看著曾經的新余城守護神終於變成了魔的模樣。
「好，一拳定勝負！」
漆黑鱗甲覆蓋，肌肉虬結的高大身體緩緩將大手捏指為拳，魔血燃燒升騰起狼煙，當空打出。
宋慎的一拳，已經後發先至。
當！！！！！
竟然發出金屬一般的戰慄鳴動。
化身為魔的黃湛豎瞳里緩緩顯出驚駭，他粗大的手臂開始扭曲，鱗甲如同樹葉一樣開始剝落飛散，露出下面撕裂的肌體。肌肉纖維在巨力中被擰成麻花，然後是骨骼—從拳頭開始，指骨碎裂、掌骨碎裂、腕骨碎裂，裂紋沿著手臂一路向上蔓延。
但見宋慎的肌體閃爍著些許赤金的光澤，那光芒不刺眼，卻比任何東西都更堅硬。他的拳面甚至沒有破皮，而黃湛的整條右臂已經在一瞬間被震成了齏粉。
「不————不可能————」
黃湛跟蹌後退，豎瞳中倒映出自己殘缺的身體。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右肩，那裡只剩下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碎骨和碎肉混在一起，還在往下滴血。
宋慎收回拳頭，站在雨中，肌膚上的赤金光澤緩緩褪去。
「你輸了。」
黃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只湧出一口黑血。他的雙腿開始發軟，膝蓋一彎，跪在了地上。魔化的軀體正在迅速崩潰，鱗甲一片片掉落，露出下面蒼老的、布滿皺紋的皮膚。
他又變回了那個垂垂老矣的黃家老祖。
「老夫————不甘心————」黃湛抬起頭，豎瞳已經變回了人類的瞳孔，渾濁、疲憊、充滿了不甘，「老夫修煉一生————為何————為何不如你一個毛頭小子————」
宋慎低頭看著他。
「你的純度不夠，人類的身體，只要淬鍊到極致，完全可以手撕妖魔，何必弄得這麼狼狽與卑微？自己練不明白，你應該找找自己的原因。」
黃湛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笑聲沙啞、苦澀，如同一個溺水者最後的掙扎。
宋慎接著冷冷道：「沒事，你在下面不會孤單的，你的子孫很快就會隨你而去。」
「你————」
老黃張開嘴，只乾嚎一聲，轟然倒在地上。
【獲得精元道果：魔人黃湛（六十九年）】
然後宋慎開始摸屍。
黃湛寶袋中的好東西令宋慎咋舌不已。
「這個老梆子，到底劫掠了多少人？」
他將寶袋系在自己腰間，站起身，看了一眼黃湛的屍體。
「你要是老老實實守著黃家那點基業，何至於此。」
感慨一聲，宋慎收起寶貝長身而起，倏地他眼神一凝。
數道驚人的氣息正在以可怕的速度靠近。
「不愧是決賽圈，怎麼這麼多高手？？？」
面對這幾道氣息，饒是現在的宋慎也大為驚悚，連忙展開身法奪路而逃。
十月初八。
飛龍山在一片蒼茫的雨幕中靜默。
一道疾速的身影，在這山中疾馳。
宋慎踏浪而行，轉眼間一座深潭在眼前出現。
飛龍潭並不遼闊，但一眼看不到底，幽深如同深淵一般，令人不欲久看。
沿路一個妖魔也沒有，只有受驚的野獸，看到宋慎狂奔的身體遠遠逃避。
仿佛這個人類會隨時做掉它們一樣。
蒼天，大地，妖魔，你們在哪裡！
宋慎遊歷在這飛龍潭半日，暈頭轉向，這才發現自己根本搞不清楚狀況。
說白了，不認路。
「對了，蕭平哲曾經說過要學學尋山望氣訣，差點給忘了。
宋慎連忙看向面板，幸虧留了九年的時間，否則這波血虧。
【開始模擬，尋山望氣訣】
不到一炷香時間。
【尋山望氣（專家72%）】
「這系統還真是貼心吶，尋山望氣的確是一種技能，而不算武功。」
宋慎拍拍屁股起身，望向遠方。
山川之氣，分青、白、赤、黑、黃五色，對應木、金、火、水、土。
這青木之氣多為山寶的氣息，而妖魔之氣多為黑色或暗紅色，聚而不散。
土黃色則為地脈之氣，沿著山脈而行。
宋慎運轉身法，來到高處，凝目看向飛龍山深處。
猩紅色的氣流在山石樹叢之間流散四溢，遠方聳峙的山脈中，一道猩紅色的氣柱直插天際，布滿了妖艷與驚悚。
而土黃色與青木之色的氣流，交纏其間，預示著山中有寶。
「這尋山望氣得學啊。」
——
宋慎感慨。
老蕭是靠譜的，這一手尋山望氣不學，宋慎必將是寸步難行，環顧四周皆是蒼蒼茫范的山戀，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不管哪個方向似乎都是鐵青色的巨大高山。
別的不說。
如果沒有指南針的話，在這迷宮一般的飛龍山亂闖，極有可能越走越深，到時候就算修為強橫，說不準會走到哪裡。
他展開身法，掠過潭水，繼續朝著魔氣沖天的方向而去。
奔行中，宋慎摸了摸乾癟的口袋。
「丹藥徹底耗盡了，現在就算給我壽元都沒法模擬。」
「嘶————這股青木之氣————」
樹葉搖動，絲絲縷縷的青木之氣在隱蔽的山中流轉，宋慎頓住身法，掠下樹叢，但見那石縫中極其細微的青色氣流冉再升起。
「嘖————夠不著。」
宋慎探爪去抓，結果那朱紅色的草藥隱蔽於大石的縫隙，四周布滿青苔，根本夠不著。
隨後，鐵掌橫空，螺旋掌力鑿釘貫透，大石立即碎裂而飛，宋慎一把將草藥連根拔起，端詳起來。
「不認識————」
宋慎觀察一會兒，並不認識這寶植的種類，但其間蘊藏的生命精華卻是不少。
「一邊挖掘山寶一邊前進吧。」
藉助專家級別的尋山望氣，宋慎一面搜羅山寶，一面前行。
「看來這次入山的武者甚多。」
宋慎已經是來晚了，大部分的山寶都被人挖掘過了，每行一陣，地面就有挖掘的痕跡。
要不是專家級的尋山望氣傍身，他估計連這些都挖不到。
不過，伴隨著宋慎的行進深度越來越深，人跡也越發罕見，看來穩健的武者都是見好就收，早早的退出了。
到了自前這個深度，地上只要出現人類的氣息便是屍體狼藉，鮮血引來的怪異猛獸在四處逡巡，天際還有食腐的猛禽在盤旋。
——呼！
腳尖點著樹枝，宋慎人影疾掠而下，有些出乎意料的看著地面上的屍體。
「這三個傢伙看起來至少是洗髓大圓滿的層次，竟然被人一擊殺死？」
不需要進行邏輯推理，只要長了眼睛就能看到這三個人的死法出奇的一致，都是天靈蓋上被拍了一掌，直接當場了帳。
屍體被摸得乾乾淨淨，看來摸屍的人十分老到。
「看來進了決賽圈了啊————」
敢來這麼深的位置的人，都是真正的高手，低手要麼識相退走，要麼闖進來被高手做掉，或者遇見神秘妖魔被吃掉。
他從幾具屍體身上將衣服拔下來製作了一個大麻袋，背在身上，一路前行，一路挖寶。
越往深處，那青木之氣與土黃之氣越發濃郁，從地面升騰而起，絲絲縷縷，霎時驚人0
他運轉身法，投石奔流般遁入一座山坳，這裡的青木之氣甚為濃郁。
宋慎幾番搜尋，終於找到來源，他果斷俯身拔刀挖掘，不一刻一根赤血大紅參挖掘而出。
這根血參長在一片茂密的樹叢中，四周山石掩映，一般的挖寶人根本「看著能有近百年的藥效啊。」宋慎暗忖這地龍翻身導致的地脈爆發，實屬一種難以預測的狂暴變化。
有的生物茁壯成長化為靈物，有的生物則遭到魔性污染，逐漸變異。
就如同那頭玄甲老黿，就長出了鬼面和骨刺，但這人參卻精氣逼人，生機勃勃，令人垂涎三尺。
「這次發了。」
宋慎心頭剛剛浮現喜悅，隨後，一股汗毛倒豎的惡寒在心頭浮現，直頂腦門。
十月的第十六天。
風口處，一名老者大袖飄飄，看起來十分儒雅隨和，如同謫仙。
他飄飄立於山石之巔，雙目看向遠方。
不過。
如果是普通人看到他這一對眼睛，肯定會嚇出尿液。
因為老者的雙目是一片灰褐之色，豎立的眸子，正倒映出極其遙遠的光景。
不一刻，一頭翱翔天際的鷙鳥在空中打著旋飛回他的肩上，老者嘴角勾勒出一個從容的笑容，不發一語，變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原地。
他如同大鳥般在高聳的山石之間不斷點著山石飛躍，頃刻間在山石土木的蒼青大地上掠出數十里。
直撲前方的山谷。
在這裡，一名年輕的武者剛剛挖出一根雪白的靈芝，一望而知實乃是價值連城的珍貴藥材，名曰赤霜靈芝。
「這是《靈壤辨真譜》中記載的赤霜靈芝？這次真是發了！」
武者臉上露出豐收的喜悅，同時極為警惕的看向四周。
「有了這赤霜靈芝，加上口袋裡的血靈草，這次衝擊滌血大圓滿有望！」
驀地他警鈴大作，大手立即探往劍柄處。
一道灰色人影以驚人的高速掠來，在一瞬之間灑出漫天的爪影。
數個彈指的功夫，劍與爪交擊數百下，劍鋒切割而出的餘韻斬下眾多樹枝，撲簌墜落地面。
「你是————？」
男子橫劍倒退，眼前高大的人影，足足有兩米左右，粗大的手掌上密密麻麻足有八根手指，每根手指都伸出野獸般的鋒利爪子，裸露的肌膚長滿鱗片，看起來格外的一妖異，驚悚。
唯獨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不要抵抗，老夫能讓你死的痛快一點。」
武者身形一顫，因為這股聲音來自於上空，那麼眼前這個與自己作戰的，又是什麼？
震駭之間，眼前的龐大回應探出鋒利的手爪，那爬滿了鱗片的奇異東西散發著金屬的光澤，抓向他的肩膀。
「在下蒼雲劍宗陸凱，家師就在附近不遠處，袋中寶物可以贈予閣下，還請放過。」
男子運劍以對，再度與勢大力沉的鐵爪交撞，他的劍法奇快，凌厲無比，數次點中對手要害，彈開對手的爪子。
然而這長劍可以撕開對手的衣物，一旦碰著內里裸露的鱗甲，便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來了這山里，便什麼來歷都不管用啦。」
蒼老的聲音再度從樹林中傳出，下一刻，眼前的灰色高大怪物再度邁開大步衝來，青年劍客苦澀無比，唯有運劍還擊。
「殺！」
長劍插向灰影胸膛，竟然應聲斷裂。
鐵劍竟然插不進對手的身體？
他的內心充斥戰慄與恐怖，下一秒，強烈的痛苦席捲了他的心靈，頃刻間，他的右臂被生生撕裂，裸露出森白的斷骨，鮮血飛灑而出。
直到這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在面對著什麼。
「魔傀————你————你是憐生教的人？」
漫天掌影自天而降，如同泰山壓頂，蒼老的手掌剎那破開一切防禦，印在他的天靈蓋上。
啪！！！！
頭骨應聲而裂，眼前一黑，這劍客倒地而死。
「魔奴，將這寶袋帶上。」
老者露出警惕神色，遠處傳來一陣衣衫破空的聲音，表明有強者正在快速靠近。
看都沒看地面的屍體一眼，老者轉瞬拔地而起，與魔傀一起消失在遠處。
直到掠出數十公里，老者這才停在一座山洞中，翻開剛才劫掠得到的寶袋，頓時面露
歡喜之色。
「殺人放火金腰帶，古人誠不欺我。」
若黃家的人看到，一定會震驚莫名，自家老祖，有負策習劍的名號的黃湛竟然在人跡罕至的深山幹著這種邪惡的勾當。
老黃將宗門青年劍客的寶貝一股腦全都放進自己的袋子裡，數了數，自己現在的手中至少有五件稱得上靈物的山珍至寶，至於其他的珍貴藥草還有十餘種。
對修行有極大裨益，就算賣錢也是一筆天文數字的巨款。
唯一可惜的是，這次入山，一直沒找到那小子，令老黃深感不爽。
他繼續疾馳出去，避開宗門的隊伍，獨行山間。
「此地應有寶貝。」黃湛自思。
他破開手指，引出心口精血餵給肩頭的鳥，鳥貪婪的吸吮著嫣紅的精血，逐漸至豎瞳出現一抹細微的紅色，黃湛的左眼隨之而變，直到他的左眼與勢鳥的雙眸一模一樣為止。
現在，鷙鳥所見即為他所見。
「去吧！」
黃湛一揚手，鷙鳥展翅高飛，自己則掠往高處。
這是憐生教的魔門秘術：血眼鷙。
通過累年將自己的精血餵給此鳥，形成秘術羈絆，頗為難練。
但只要練成，這鷙鳥高飛之後帶來的視野優勢，足以令他在山中如魚得水。
自從這山中地龍翻身之後，老黃的雙手從沒髒過泥，都是別人信息苦苦尋寶挖寶，他在一邊看，然後趁著對手還沉浸在豐收喜悅的時候以魔傀迅速襲殺對手，奪寶而走。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連日以來，不知以這種方式殺過多少落單高手，簡直屢試不爽。
唯一可惜的是，進山以來一直沒有找到那小子，這是老黃心中最感遺憾的地方。
根據情報，宋慎那小子已經加入鎮魔司。
自從得知這一點，憐生教變得極為忌憚，多年來他們都是躲著鎮魔司行動的，自從紫陽宗接引使來到城內，他便藉故躲避，從未與對方照過面，自認為做得足夠隱蔽。
若能在這山中將那個見習除魔使斬殺，將是最理想的做法。
不過，眼下老黃倒也沒那麼急切，現在最要緊收集到足夠的山寶，輔助自己的實力再進一步，變為真正的蛻魔先天。
老黃身形極快，找到隱蔽位置之後立即寂然不動，藉助鳥觀察起叢林中的狀態，看是否有落單的武者。
沒過十分鐘，老東西突然咧開嘴笑了。
笑得很張狂，很肆意妄為。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天助我也！」
「天遂人願，看來老夫的運勢，註定比曹烈那老東西強！」
透過鷙鳥灰褐色帶點嫣紅之色的眸子，老黃的視野中，出現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子，正在山坳中疾行。
突然間，這青年隨地而動，竟然在一處極其隱蔽的位置挖掘起來，不一刻，一株血紅色的粗大人參挖出地表。
鷙鳥的眸子清楚的看到這青年的面孔，不是老黃心心念念的宋慎又是誰來？
這一次，老黃的速度，幾乎帶著音障爆炸一般的狂響，從高處俯衝而下。
另一邊，高大的魔傀從暗處瞬間竄出，大步流星的橫跨山野，與老黃一前一後，殺向還在沉浸於喜悅中的青年。
嘭！！！！
交手來的是這般的迅快。
宋慎側身躲過後方的一掌，旋即攢指為掌，向前打出，與魔傀的手爪按在一處。
交擊處，巨大的氣勁波浪告訴旋轉蕩漾開去，帶著尖銳的呼嘯，瞬間把四周的草木卷飛。
宋慎凝立不動，魔傀倒飛出去。
「什麼玩意兒。」
宋慎看向一前一後的兩大身影，身前這老者，寬袍博帶，氣度雍容。
可惜，此刻其藏來的面孔之上的強烈戾氣令其和藹氣質蕩然無存，徒增一股凜然殺意。
「老夫找你很久了。」黃湛獰笑道。
「是你，黃家那個老不死的。」
宋慎也認出老東西來，「你————是在伏擊我嗎？」
黃湛掀起一個笑容，「害我孫兒，殺我家將，奪我產業，此恨，今日終於得報了，小子，待會兒老夫會生吞你的血肉，飲下你的熱血。」
「很好。」
宋慎緩緩放下寶袋，將其藏好，以免待會兒的戰鬥餘波把自己的寶藥給弄壞了。
「老梆子，你的寶袋也藏了不少好東西吧？」
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嗎？老黃感覺自己從剛才開始一見到這小子就感覺心底恨得發毛。
尤其這小子一口一個老不死，老梆子，弄得他氣不打一處來。
「我剛才是否太過溫柔了？老夫現在改主意了，待會兒將你擒下，必定要將你的肉一塊一塊撕下來，好叫你知道老夫的手段！」
宋慎活動活動筋骨，從容道：「只要能將我擒下，隨便你怎麼處置，不過老頭兒你一把老骨頭，只怕是不得好死了。今天將你頭割下之後，我會將你的腦袋帶回去，讓你看看老黃家是怎麼被滿門抄斬的。」
嘴角勾勒出冷酷的笑，宋慎接著道：「身為曾經的朝廷命官，老逼燈你竟然自甘墮落到此等地步，與魔門為伍，煉製魔傀。你真是豬狗也不如，你的罪愆，足夠將你黃氏一門，夷滅三族，滿門抄斬，一個不剩！」
「還有你那個天才孫子，也將永遠沒有成長起來的機會了。」
「而這一切，都是拜你這老不死的東西所賜的。」
呼呼呼老黃的胸膛起伏不定，他感覺心跳加速，血壓冒煙。
本想藉故以機鋒打擊此子，再以雷霆手段將其碎屍萬段，誰知道這小子怡然不懼，還在蓄意攻擊他心靈的弱點，令他感到魔血鼓動，怒發欲狂。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
憤怒，為失敗之母。
老黃暗忖以自己七十多年的修養，竟然被這種小子激怒，最可恨是這小子明明孤身一人，卻這般有恃無恐，令自己的的恫嚇與譏諷完全破產，還反被其以惡毒的言語攻擊，怎能不令他憤怒。
不過，老夫修煉一甲子有餘，豈能被一個毛頭小子亂了心智？
可惜，那股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燥熱，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憐生教的魔功本就會侵蝕心神，越是憤怒，魔血越是活躍。他以為自己在控制情緒，實則是魔血在控制他。
這種邪術從來不是什麼饋贈，而是一道慢慢收緊的絞索。
「小子，你以為激怒老夫，就能找到破綻？」
黃湛的聲音變得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老夫來教教你江湖的規矩，巧舌如簧沒有意義，只有真正的實力，才能壓蓋一切。」
「老東西你再不出手，這魔血就要把你變成一個可憐的怪物了，待會兒我會像野狗一樣將你砍死。」
黃湛再不多言，緩緩將寶袋放下。
旋即抬起雙手，十指微曲，暗紅色的氣息從掌心滲出，在空中凝成細密的血絲。
他的瞳孔開始擴散，眼白被猩紅色浸染，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眼底滲了出來。
「老夫承認，你很有膽色，實力很強。」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語，「比老夫預想的要強得多。可你知道嗎？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光靠天賦就能解決的。」
他猛地抬頭，雙眼中已經沒有眼白，只剩下兩團暗紅色的光焰。
「比如—你根本不知道，老夫為了今天，準備了多久！」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不是身法，是瞬移。
暗紅色的血光在空中拉出一道殘影，黃湛的雙爪已經出現在宋慎面前。十道血色的爪痕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仿佛連雨幕都被撕開了。
宋慎側身，間不容髮地避開。
爪痕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將他身後的幾棵大樹攔腰切斷，斷面光滑如鏡，像是被利刃削過的。
「好快。」
宋慎心中微凜，但面色不改。
他踏前一步，雙掌拍出，螺旋的勁力在空中捲起陣陣氣旋，竟然令黃湛的爪子感到陣陣生猛的顫動，催動他的心臟在不斷加快速度。
數招過去，黃湛竟然退了，但魔傀卻撲了上來。
那頭高大的怪物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宋慎身後，鐵鉤般的十指朝他的後腦抓去。
宋慎頭也不回，左掌向後一按，螺旋勁從掌心噴出，將魔傀的雙爪震開，同時借力前沖，右掌再次拍向黃湛。
黃湛沒有再退。
雙掌齊出，與宋慎硬拼了一記。
暗紅色的魔血與赤金色的氣血在空中碰撞，激盪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四周的雨水被震成細密的水霧，將兩人的身影籠罩其中。
「砰、砰、砰」」
掌風交錯，悶響如雷。
黃湛的掌法陰狠毒辣，專攻要害，每一掌都帶著腐蝕性的暗勁。魔傀則仗著刀槍不入的軀體，從側面不斷騷擾，逼得宋慎不得不分心應對。
一人一傀，配合得滴水不漏。
可宋慎卻越打越從容。
他發現，黃湛的掌力雖然詭異，但根基不穩那股暗紅色的力量不是他自己修煉出來的，而是從外界「借」來的。
用一分少一分，用多了還會反噬自身。而魔傀雖然皮糙肉厚，但動作死板，來來回回就那麼幾招，一旦摸清規律，威脅便大大降低。
「這就是你準備的？」宋慎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吃什麼。
黃湛一愣。
「就這？」
宋慎一掌逼退魔傀，反手抓住黃湛的手腕，螺旋勁驟然爆發，將他的護體魔血震散了大半。
黃湛悶哼一聲，跟蹌後退，低頭一看，手腕上已經多了五道青紫的指印。
「你一」
「老東西，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能打？」宋慎甩了甩手掌，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修煉了一輩子，靠著魔門邪術才勉強摸到先天的門檻，你真是平庸的可笑。」
黃湛的瞳孔劇烈收縮。
這股雄渾而詭異的強烈掌力，令他驚疑不定，一時竟然有些猶豫。
「這是————大力金剛掌？」
從那面目全非的熟悉招式中他仍能辨認出這是江湖上流傳多年的大力金剛掌。
大力金剛掌，僅有十個招式，全都是簡單的運勁之法，純走剛猛路子，簡單有效。
但是實用，卻不代表高明。
實際上這門掌法與鐵砂掌之類的掌法並無太大區別。
招式凌厲但缺乏變化，拳掌高手輕易就可破解。
但是，宋慎手底下這一套掌法是什麼東西？
這股螺旋的勁力和時不時侵襲而來陰損掌力是什麼鬼？這還是大力金剛掌？
這小子散發的怪異，不比他這個魔門中人更少。
難不成，這小子也練了什麼魔功？
難不成老夫練了一輩子，甚至引魔道之力增強己身，到頭來甚至不如一個毛頭小子？
「不可能，老夫先天之下，絕無對手！」
「人老自然死，瓜熟蒂自落，老東西你主動求死，那便沒什麼好說的了。」
老黃與魔魁一同勁力勃發。
海量的金色氣血在燃燒，宋慎全身勁力如同暴雨一般不要命的攢射在指掌上，他從來不蓄力，純以剛柔相對的掌勁變作的螺旋勁力衝殺。
砰砰砰！！！！
黃湛催動魔血，手掌開始逐漸伸出利刃，然而與宋慎的鐵掌碰在一處，不但討不到好，反倒震得他氣血翻騰，痛苦不堪。
一人一傀前後夾擊。
爪影漫天，密不透風。
魔傀力大無窮，爪爪破風，黃湛掌法陰毒，專攻要害。
宋慎卻如同一尊鐵塔，雙掌翻飛，將兩方的攻勢盡數接下。他的掌法時而剛猛如雷，時而柔若無骨，一掌拍出，剛勁震開魔傀的鐵爪，柔勁卻如蛇般纏上黃湛的手臂，螺旋勁驟然爆發，撕下一片衣襟。
黃湛驚駭地發現，這小子的掌力竟然能在剛柔之間隨意轉換，前一掌還剛猛無鑄，下一掌卻綿如春水，等你以為抓住了破綻，螺旋勁又從意想不到的角度炸開。
不過數十招，他的雙臂已多處淤青，虎口震裂，魔傀身上的鱗甲也被拍碎了七八處，露出裡面灰黑的肌肉，，透骨掌力震撼著他全身的骨架，體內的魔血都在戰慄，令黃湛年老的身軀大感不支。
就是這一刻。
趁著老黃無可奈何的時刻，宋慎撲向魔傀。
勁力凝聚，在鐵掌之下不斷炸開驚雷一般的勁力水花，數招之下，魔傀似乎全身魔血燃盡，動作稍慢。
宋慎一拳打中其岩石般的胸膛，這一拳包裹著宋慎不滅金身的巨大力道，高度集中，足以鑽透城牆，當即將魔傀胸膛打穿一個大洞。
不理身後的狂烈呼嘯聲，宋慎身形一擰，鐵掌長驅直入，按在魔傀的後頸處。
巨大的頭顱一震，旋即緩緩顯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在一個巨大的聲響中轟然炸開。
魔血四散飛灑。
老黃慘叫一聲，整個人瞬間蒼老了十歲，迅速乾癟下去。
【獲得精元道果：魔屍（三十九年零五月）】
「老夫————今日不論如何，也要帶你下地獄。」
只要今天宋慎從這裡活著回到新余城，黃家這個百年家族將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化為塵土。
粗大的手指指向宋慎，「為了將你滅殺，老夫不做人了！」
劇烈的咳嗽聲里，他怒吼一聲，身形暴漲，灰袍被撐裂，露出下面覆蓋著黑色鱗甲的軀體。
那不是魔傀那種僵硬的鱗片，而是與血肉融為一體的、活生生的魔化之軀。
瞳孔逐步由原來的人類眼眸化為冰冷的豎瞳，尖牙開始從口中伸展而出，層層疊疊的鱗甲，將肌體完全覆蓋。
變成狼人模樣。
「你————」
他緩緩站立而起，身軀暴漲至兩米開外，已經基本沒有人類的模樣了。
宋慎靜靜地看著他變身，最終徹底化為嗜血的怪物。
甚至是饒有興味。
「來吧，最後一拳。」
宋慎靜靜看著曾經的新余城守護神終於變成了魔的模樣。
「好，一拳定勝負！」
漆黑鱗甲覆蓋，肌肉虬結的高大身體緩緩將大手捏指為拳，魔血燃燒升騰起狼煙，當空打出。
宋慎的一拳，已經後發先至。
當！！！！！
竟然發出金屬一般的戰慄鳴動。
化身為魔的黃湛豎瞳里緩緩顯出驚駭，他粗大的手臂開始扭曲，鱗甲如同樹葉一樣開始剝落飛散，露出下面撕裂的肌體。肌肉纖維在巨力中被擰成麻花，然後是骨骼—從拳頭開始，指骨碎裂、掌骨碎裂、腕骨碎裂，裂紋沿著手臂一路向上蔓延。
但見宋慎的肌體閃爍著些許赤金的光澤，那光芒不刺眼，卻比任何東西都更堅硬。他的拳面甚至沒有破皮，而黃湛的整條右臂已經在一瞬間被震成了齏粉。
「不————不可能————」
黃湛跟蹌後退，豎瞳中倒映出自己殘缺的身體。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右肩，那裡只剩下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碎骨和碎肉混在一起，還在往下滴血。
宋慎收回拳頭，站在雨中，肌膚上的赤金光澤緩緩褪去。
「你輸了。」
黃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只湧出一口黑血。他的雙腿開始發軟，膝蓋一彎，跪在了地上。魔化的軀體正在迅速崩潰，鱗甲一片片掉落，露出下面蒼老的、布滿皺紋的皮膚。
他又變回了那個垂垂老矣的黃家老祖。
「老夫————不甘心————」黃湛抬起頭，豎瞳已經變回了人類的瞳孔，渾濁、疲憊、充滿了不甘，「老夫修煉一生————為何————為何不如你一個毛頭小子————」
宋慎低頭看著他。
「你的純度不夠，人類的身體，只要淬鍊到極致，完全可以手撕妖魔，何必弄得這麼狼狽與卑微？自己練不明白，你應該找找自己的原因。」
黃湛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笑聲沙啞、苦澀，如同一個溺水者最後的掙扎。
宋慎接著冷冷道：「沒事，你在下面不會孤單的，你的子孫很快就會隨你而去。」
「你————」
老黃張開嘴，只乾嚎一聲，轟然倒在地上。
【獲得精元道果：魔人黃湛（六十九年）】
然後宋慎開始摸屍。
黃湛寶袋中的好東西令宋慎咋舌不已。
「這個老梆子，到底劫掠了多少人？」
他將寶袋系在自己腰間，站起身，看了一眼黃湛的屍體。
「你要是老老實實守著黃家那點基業，何至於此。」
感慨一聲，宋慎收起寶貝長身而起，倏地他眼神一凝。
數道驚人的氣息正在以可怕的速度靠近。
「不愧是決賽圈，怎麼這麼多高手？？？」
面對這幾道氣息，饒是現在的宋慎也大為驚悚，連忙展開身法奪路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