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MLS3-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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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隊的人?」韓長河搖了搖頭:「你滿倉叔手底下那些人,我清楚得很。打眼放炮是把好手,可大多連初中都沒上完,你讓他們去學液壓系統?那就相當於讓莊稼漢去捏繡花針,根本不是那塊料!」

  韓長河轉過身,面對著仁野:「大侄子,我跟你交個底。綜采隊的人選,不是我說了算,也不是礦長說了算,是機器說了算。這套設備一百多萬,開不得玩笑。誰上誰下,得看真本事。幹不了就是幹不了,我硬塞進去,到時候出了事,設備壞了,你韓叔我擔不起這個責任。」

  韓長河繞著那台採煤機慢慢踱了兩步,伸出手拍了拍那冰涼的機身,像是在摸一匹不聽話的倔驢:「更何況,我現在自己都還沒弄明白。過幾天還得親自去一趟煤機廠學習一下。」

  仁野沒接話。

  他知道韓長河不是在推脫,這不是一件小事,三言兩語就能拍板決定的。

  於是轉移話題問:「你要去趟煤機廠?他們那邊沒派人過來嗎?」

  「派了。」韓長河指著地上幾個散落的零件,語氣越來越沖:「派來仨人,在礦上晃悠兩天就走了,現在機器出問題了,要咱們自己跟著設計圖紙調,我調他奶奶個腿!老子要是會調,還請他們來干屁吃!」

  旁邊幾個機電科的工人跟著附和,你一言我一語,把煤機廠的售後罵了個狗血淋頭。

  仁野沒急著說話,圍著採煤機左看看,右敲敲:「怎麼了?這機子有什麼問題嗎?」

  韓長河看他那個動作,眉毛一挑:「咋滴,你還能看懂這個?」

  仁野隨口答了一句:「之前閒著沒事,在圖書館看過煤炭工業出版社出版的《採煤機械使用與維護》。」

  「那頂個屁用。你小子別瞎鼓搗,這玩意兒比咱爺倆的命都金貴,嬌貴得很!現在是行走部有異響,液壓系統壓力也不穩定,還沒開工就先趴窩了。」

  仁野會心一笑,問道:「這台機器到礦上之後,你們試運轉過沒有?」

  「試了。」韓長河指了指旁邊一個電機:「空載試了兩回,一開始還行,跑到第三趟的時候,行走部就咔咔亂響,液壓系統的壓力也穩不住,忽高忽低的。」

  「多少壓力?」

  「圖紙標得額定是16兆帕,跑起來能掉到12,嚴重的時候直接掉到10。」

  仁野皺了皺眉,沒急著下結論。

  空載試車,液壓系統的負載其實比井下實際工況輕得多。

  這種狀態下壓力都穩不住,說明問題不在外部負載,而在系統內部。

  「液壓油是新加的嗎?」仁野問。

  「當然是新的,跟設備一起配來的,出廠的時候就加好了。」

  韓長河拍了拍油箱:「我第一個查的就是油路。懷疑過油泵,拆開看了,柱塞沒問題。」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

  「還有閥組,一個個試了,也沒找出毛病。行走部拆了兩回,齒輪、軸承都檢查了,好好的。」

  「液壓油壓力上不去,按道理要麼是油泵的問題,要麼是閥組內漏,要麼是油缸串油。我這三樣全查了一遍,愣是沒找到毛病。你說邪門不邪門?」

  韓長河說完,自己都嘿了一聲,搖了搖頭。

  他其實沒指望仁野能聽懂,只是憋了一肚子火,逮著個人就想倒倒苦水。

  仁野聽著,心裡已經有了數。

  韓長河的排查思路完全沒問題:油泵、閥組、油缸,液壓系統壓力出問題的三大件,他一個沒落下。

  可他漏了一樣東西。

  漏了最不起眼的那一樣。

  仁野走到油箱的位置,蹲下來,擰開了側面的取樣口,接了一點油在手指上。

  油的顏色不對。

  正常的液壓油應該是琥珀色,清亮透明。

  可這油發暗、發烏,裡面還夾著一些細小的黑色顆粒,在陽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韓叔,你來看。」

  韓長河湊過來,眯著眼看了看仁野手指上的油,輕咦了一聲。

  「這是怎麼回事?」

  「膠管脫層。」仁野回道。

  「這不是新設備嗎?怎麼會脫層呢!」一旁的維修工湊了上來。


  仁野站起來,把油在手套上蹭掉,解釋道:「現在國內的橡膠工業整體水平不高,液壓膠管的內膠層存在配方不穩定,硫化工藝不過關的問題。」

  「還有就是設備從出廠到現場安裝,往往會間隔好幾個月。膠管在儲存過程中如果溫濕度控制不當就容易出問題。」

  「像雞西那邊冬天零下三十多度,到咱們這兒回暖受潮,膠管最怕這個。內膠層一旦早期老化,表面看著沒事,一加壓就容易出問題。」

  韓長河聽著,眼珠子都不轉了。

  他幹了那麼長時間機電,從來都是哪兒壞了修哪兒。齒輪響了就查齒輪,壓力掉了就查油泵,誰會把故障跟幾個月前的運輸存儲聯繫起來?

  不是想不到,是根本不會往那個方向想。

  旁邊幾個維修工也面面相覷,這小子,居然連溫差都想到了?

  仁野自顧自說著:「液壓膠管的內壁橡膠層混進油里了,這些雜質堵在閥組的阻尼孔里,壓力自然上不去。」

  他走到液壓閥組的位置,指著那一排密密麻麻的閥體:「MLS3-170的液壓系統用的是先導式溢流閥,主閥芯的阻尼孔不到一毫米。這麼細的孔,一點雜質就能堵死。」

  「壓力上不去,行走部牽引力不足,齒軌輪和銷軌的嚙合受力不均,所以就會發出異響。」

  這些都是很小的一些細節引發的問題,但往往也是最容易被忽視的問題。

  韓長河以及幾個維修工聽得入神,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還有。」仁野蹲下來,指了指行走部的蓋板:「新機器出廠的時候,行走部齒輪箱裡加的只是裝配油,不是真正的潤滑油。」

  「裝配油粘度低,主要是為了試車的時候清洗齒輪表面的防鏽塗層,不能當潤滑油用。這設備放的久了,你們空載又跑了三趟,齒輪表面的防鏽塗層應該是磨得差不多了,可真正的潤滑油還沒加進去,齒面干磨,不響才怪。」

  韓長河盯著仁野看了好幾秒,那眼神說不上是驚訝還是別的什麼。

  他沒急著接話,而是蹲下來,自己擰開行走部的觀察孔,用手指探進去抹了一把,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搓了搓,還真是裝配油。

  「你們這幫吃乾飯的!」韓長河猛地轉過身,指著身邊的工人,語氣嚴厲:「這麼基礎的事都能忘?裝配油沒換,還敢說沒問題?」

  被罵的工人一個個抓耳撓腮,誰也不敢上前觸霉頭。

  不過這個問題本身就特別容易被忽視,有些工人甚至覺得出廠帶的油能直接用,省得換油麻煩,就直接開機幹活了。

  仁野站在一旁,沒有說話,當頭的正在訓手下的時候,最忌諱旁人插嘴打圓場。

  一來是折領導的面子,顯得韓長河管不住人,立不起規矩。

  二來下面的人也會產生僥倖心理,覺得挨罵有人解圍,往後就更不當回事了。

  韓長河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沖工人擺了擺手:「趕緊去換油,再檢查一遍管路,再犯這種低級的錯誤,抓緊給我滾蛋!」

  工人連忙點頭應下,轉身就去準備換油。

  仁野嘿嘿一笑:「韓叔真威風!」

  「少拍馬屁。」他頓了頓,狐疑的看向仁野:「這些,都是你從書上學來的?」

  仁野聳了聳肩:「你不是常告訴我,讀書百遍其義自見嗎?」

  「放屁!老子啥時候說過這話?我說的是『幹活百遍,毛病自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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