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跬步才積
「罪過，罪過。」
「廟祝，這——」
帶路的衙役一見這慘狀，登時嚇得兩腿發軟，舌頭打了結，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李行修嫌惡地瞥了他一眼，沒理會。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開始嗅空氣中的殘留。
血腥氣濃得發膩，直往嗓子眼裡鑽，令人作嘔。底下壓著泥土味、枯枝敗葉的腐氣、香灰味，還有一股子……屎尿味。
他眉頭微皺，又細辨了片刻。
走遠了。
他睜開眼，抬腳踹了踹腳邊癱著的衙役：「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喊人，替你家縣尉收屍！」
「是，是——」
那衙役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來路奔去。
待人走遠，李行修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口中默念了幾句咒語，而後重新閉上雙眼。
接下來要用的，是他壓箱底的第三個本事——追風。
說是「追風」，其實並非真去追風，而是借風辨息。人氣、妖氣、死氣、邪氣……只要在風中走過，就會留下痕跡，這追風便是在風中追尋蹤跡。
縱然氣息越來越淡，也能尋個方向出來。
只是這手段忌諱頗多，尤其怕濃烈刺鼻的氣味。
一旦被沖了，半天緩不過來。
正因如此，他從不在人前施展——廟中大小事務，向來是他一人獨攬，也是這個道理。
西北方！
李行修猛地睜開眼。
茫茫夜色，他看不太真切，但大概能猜到——那邊是黃石崖。
峰高谷深，密林叢生。
對方去那裡做什麼？
他想了想，沒想通。
想不通的事，他從不鑽牛角尖。
一轉身，便往永安方向去了。
不論如何，得先將此事告知陳道友——那魔頭，出現了。
……
古月洞天。
陳鳴盤腿坐在山門前，一身玄色寬襟大袖袍服。
雙目垂簾，呼吸漸緩，神意內斂，整個人如一塊沉入深水的石頭。
天地蒼茫，惟餘一人。
月光如水，靜靜瀉在山門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陳鳴體內的白蟲正在做最後的掙扎。
抬眼望去，漫天五色輪轉——青、赤、黃、白、黑，在天際交替變換，如四季流轉，似光陰飛逝。
遍地皆是蠕動的白色蟲子。
小的只有一丈，大的卻延展四五丈長。
有的堆砌成一個個白色巨人，橫亘天地，緩緩蠕動，有的首尾相連，連成一條遮天蔽日的巨蟲，盤繞在天際。
更多的白蟲匯聚成潮，鋪天蓋地，向著陳鳴洶湧而來。
前兩日的爭鬥，已將白蟲除了七八成。
今日，便是要畢其功於一役！
陳鳴立於天地之間，衣袂飄飄，周身環繞著數不清的水火之劍。
劍光流轉，時而聚作一條藍色的劍龍，鱗爪分明，翻江倒海，時而化作赤色劍龍，烈焰纏身，焚盡八荒。兩條劍龍一左一右，護在他身側，如日月雙懸，輪轉不休。
陳鳴望著眼前遮天蔽日的蟲潮，絲毫不慌。
「去！」
一聲令下。
藍赤劍龍齊齊張口，吐出一道精光，夾著成百上千柄藍赤小劍，朝著白蟲呼嘯而去。
天地之間，沒有喊殺聲，也沒有慘叫聲。
只有劍光破空的嗤嗤聲，和蟲軀斷裂的悶響。
那些長劍無往不利。
白蟲才一觸及，便被一劍斬斷。
扭動的蟲軀拼命想要重新連在一起，可傷口處早已沾染了水火之力，不僅無法斷肢重生，反而被越燒越大、越化越多——直至乾乾淨淨，一絲不剩。
不知過了多久。
漫天白蟲已被除盡。
五色的天空煥然一新，青者愈青，赤者愈赤，黃者明亮，白者純淨，黑者深沉，如一塊被洗淨的琉璃。
成功了！
陳鳴心中一喜。
卻在這時，天地陡然晃動。
在更高更遠的天際，遮蔽的雲翳微微散開，露出一角——像是個人的輪廓。
可那輪廓太過模糊，又隔得太遠，教人看不真切。
這是——
陳鳴眯起雙眼，飛身過去，想要看清楚那雲翳背後是什麼。
可不知為何，他越往前飛，那東西越遠。
如水中撈月，似海市蜃樓——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陳鳴心中一動。
他早就知道，這裡是他的六腑之地。
人體如宇宙，五臟六腑便是山川河嶽，每一處器官，便是一個小世界。
可這六腑之中，竟然藏著比那白蟲還深的東西？
難道是……三屍？
他心中陡然生出這麼一個念頭。
下一刻，他只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黑，意識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了出去。
再睜開眼時，已回到了肉身之中。
陳鳴緩緩吐出一口氣，一股惡臭鑽入鼻尖。
他低頭一看——玄色道袍上落滿了白色的蟲屍，密密麻麻，一層疊著一層。原本的黑袍，幾乎要辨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站起身來，輕輕一抖。
那些蟲屍便如飛灰一般，簌簌而落，散入風中，了無痕跡。
他緩緩閉眼，細細體悟自身的變化。
全身經脈滯塞盡消，豁然貫通，氣血自成周天，自然流轉、循環不休！
陳鳴輕輕吐出一口氣。
原本沉寂的群山忽然如波濤般起伏，樹林嘩嘩作響，一浪接著一浪。這一口巽風，竟引得此間天地之風齊齊應和，風聲如潮，響徹洞天！
陳鳴見此，開懷大笑。
樂此不疲。
一口接著一口。
腳下群山如麥浪翻滾，整得整個洞天都像在歡呼慶賀。
忽然想到什麼，陳鳴立刻按下心中興奮。
他轉過身，朝著山門盡頭的祖師殿，端端正正拜了三拜。
隨後念頭一起，便離開了古陽洞天。
哐啷——
陳鳴打開房門，就見李行修正焦急地在門口不住踱步，嘴裡嘀嘀咕咕：「這人呢？該不會跑了吧……」
房門一開，李行修明顯一愣。
他指了指陳鳴，又指了指屋裡——方才他用了追風，分明察覺房中並無生人氣息。
這是怎麼回事？
而且，這股味道，怎麼這麼難聞，難不成，陳道友掉進糞坑裡了？
「李廟祝，深夜來此，可是那魔頭現了行蹤？」
陳鳴緩緩開口。
他讓對方去盯梢，這般急匆匆趕來，定是那魔頭有了動靜。
「陳道友，那魔頭……害了幾個盯梢的衙役，往黃石崖去了！」
陳鳴眼中閃過一絲訝色，沒有多問，道：「那你意下如何？」
李行修聞言，訕訕一笑，抱拳道：「我來此，是想請陳道友出手。既然知道那魔頭行蹤，為了永安百姓安危，不如趁早除去，也好防他再害無辜百姓。」
說罷，餘光偷偷瞥了陳鳴一眼。
見陳鳴正看著他，那目光又飛快縮了回去。
陳鳴嘴角微揚，指腹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火鈴，淡淡點了點頭：「勞煩李廟祝稍等片刻，我先洗漱一番。」
李行修面色一喜，連連點頭，「好，好！」
「廟祝，這——」
帶路的衙役一見這慘狀，登時嚇得兩腿發軟，舌頭打了結，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李行修嫌惡地瞥了他一眼，沒理會。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開始嗅空氣中的殘留。
血腥氣濃得發膩，直往嗓子眼裡鑽，令人作嘔。底下壓著泥土味、枯枝敗葉的腐氣、香灰味，還有一股子……屎尿味。
他眉頭微皺，又細辨了片刻。
走遠了。
他睜開眼，抬腳踹了踹腳邊癱著的衙役：「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喊人，替你家縣尉收屍！」
「是，是——」
那衙役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來路奔去。
待人走遠，李行修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口中默念了幾句咒語，而後重新閉上雙眼。
接下來要用的，是他壓箱底的第三個本事——追風。
說是「追風」，其實並非真去追風，而是借風辨息。人氣、妖氣、死氣、邪氣……只要在風中走過，就會留下痕跡，這追風便是在風中追尋蹤跡。
縱然氣息越來越淡，也能尋個方向出來。
只是這手段忌諱頗多，尤其怕濃烈刺鼻的氣味。
一旦被沖了，半天緩不過來。
正因如此，他從不在人前施展——廟中大小事務，向來是他一人獨攬，也是這個道理。
西北方！
李行修猛地睜開眼。
茫茫夜色，他看不太真切，但大概能猜到——那邊是黃石崖。
峰高谷深，密林叢生。
對方去那裡做什麼？
他想了想，沒想通。
想不通的事，他從不鑽牛角尖。
一轉身，便往永安方向去了。
不論如何，得先將此事告知陳道友——那魔頭，出現了。
……
古月洞天。
陳鳴盤腿坐在山門前，一身玄色寬襟大袖袍服。
雙目垂簾，呼吸漸緩，神意內斂，整個人如一塊沉入深水的石頭。
天地蒼茫，惟餘一人。
月光如水，靜靜瀉在山門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陳鳴體內的白蟲正在做最後的掙扎。
抬眼望去，漫天五色輪轉——青、赤、黃、白、黑，在天際交替變換，如四季流轉，似光陰飛逝。
遍地皆是蠕動的白色蟲子。
小的只有一丈，大的卻延展四五丈長。
有的堆砌成一個個白色巨人，橫亘天地，緩緩蠕動，有的首尾相連，連成一條遮天蔽日的巨蟲，盤繞在天際。
更多的白蟲匯聚成潮，鋪天蓋地，向著陳鳴洶湧而來。
前兩日的爭鬥，已將白蟲除了七八成。
今日，便是要畢其功於一役！
陳鳴立於天地之間，衣袂飄飄，周身環繞著數不清的水火之劍。
劍光流轉，時而聚作一條藍色的劍龍，鱗爪分明，翻江倒海，時而化作赤色劍龍，烈焰纏身，焚盡八荒。兩條劍龍一左一右，護在他身側，如日月雙懸，輪轉不休。
陳鳴望著眼前遮天蔽日的蟲潮，絲毫不慌。
「去！」
一聲令下。
藍赤劍龍齊齊張口，吐出一道精光，夾著成百上千柄藍赤小劍，朝著白蟲呼嘯而去。
天地之間，沒有喊殺聲，也沒有慘叫聲。
只有劍光破空的嗤嗤聲，和蟲軀斷裂的悶響。
那些長劍無往不利。
白蟲才一觸及，便被一劍斬斷。
扭動的蟲軀拼命想要重新連在一起，可傷口處早已沾染了水火之力，不僅無法斷肢重生，反而被越燒越大、越化越多——直至乾乾淨淨，一絲不剩。
不知過了多久。
漫天白蟲已被除盡。
五色的天空煥然一新，青者愈青，赤者愈赤，黃者明亮，白者純淨，黑者深沉，如一塊被洗淨的琉璃。
成功了！
陳鳴心中一喜。
卻在這時，天地陡然晃動。
在更高更遠的天際，遮蔽的雲翳微微散開，露出一角——像是個人的輪廓。
可那輪廓太過模糊，又隔得太遠，教人看不真切。
這是——
陳鳴眯起雙眼，飛身過去，想要看清楚那雲翳背後是什麼。
可不知為何，他越往前飛，那東西越遠。
如水中撈月，似海市蜃樓——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陳鳴心中一動。
他早就知道，這裡是他的六腑之地。
人體如宇宙，五臟六腑便是山川河嶽，每一處器官，便是一個小世界。
可這六腑之中，竟然藏著比那白蟲還深的東西？
難道是……三屍？
他心中陡然生出這麼一個念頭。
下一刻，他只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黑，意識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了出去。
再睜開眼時，已回到了肉身之中。
陳鳴緩緩吐出一口氣，一股惡臭鑽入鼻尖。
他低頭一看——玄色道袍上落滿了白色的蟲屍，密密麻麻，一層疊著一層。原本的黑袍，幾乎要辨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站起身來，輕輕一抖。
那些蟲屍便如飛灰一般，簌簌而落，散入風中，了無痕跡。
他緩緩閉眼，細細體悟自身的變化。
全身經脈滯塞盡消，豁然貫通，氣血自成周天，自然流轉、循環不休！
陳鳴輕輕吐出一口氣。
原本沉寂的群山忽然如波濤般起伏，樹林嘩嘩作響，一浪接著一浪。這一口巽風，竟引得此間天地之風齊齊應和，風聲如潮，響徹洞天！
陳鳴見此，開懷大笑。
樂此不疲。
一口接著一口。
腳下群山如麥浪翻滾，整得整個洞天都像在歡呼慶賀。
忽然想到什麼，陳鳴立刻按下心中興奮。
他轉過身，朝著山門盡頭的祖師殿，端端正正拜了三拜。
隨後念頭一起，便離開了古陽洞天。
哐啷——
陳鳴打開房門，就見李行修正焦急地在門口不住踱步，嘴裡嘀嘀咕咕：「這人呢？該不會跑了吧……」
房門一開，李行修明顯一愣。
他指了指陳鳴，又指了指屋裡——方才他用了追風，分明察覺房中並無生人氣息。
這是怎麼回事？
而且，這股味道，怎麼這麼難聞，難不成，陳道友掉進糞坑裡了？
「李廟祝，深夜來此，可是那魔頭現了行蹤？」
陳鳴緩緩開口。
他讓對方去盯梢，這般急匆匆趕來，定是那魔頭有了動靜。
「陳道友，那魔頭……害了幾個盯梢的衙役，往黃石崖去了！」
陳鳴眼中閃過一絲訝色，沒有多問，道：「那你意下如何？」
李行修聞言，訕訕一笑，抱拳道：「我來此，是想請陳道友出手。既然知道那魔頭行蹤，為了永安百姓安危，不如趁早除去，也好防他再害無辜百姓。」
說罷，餘光偷偷瞥了陳鳴一眼。
見陳鳴正看著他，那目光又飛快縮了回去。
陳鳴嘴角微揚，指腹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火鈴，淡淡點了點頭：「勞煩李廟祝稍等片刻，我先洗漱一番。」
李行修面色一喜，連連點頭，「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