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迷人眼
月色寡淡，星子稀疏。
山道兩旁的樹影黑沉沉的，像是潑了一層濃墨。
何杰帶著幾個手下貓在暗處，死死盯著下方不遠處的石料場。
他也不是傻子。
回去之後翻過案宗，發現那幾個死了的百姓，都是在山南這家石料場附近出的事。
他心中篤定——這裡就算不是那邪魔的老巢，也是一處積屍之地。
只要守著，總能尋著線索。
果不其然。
待至深夜，那石料場裡便生了異動。
一團血光忽地從幾人頭頂掠過，無聲無息，沒入下方沉沉的黑暗中。
過了半晌。
「大人，您瞧——」
何杰循聲望去，就見月光底下，陡然多了一個人影。
那人影走得鬼祟，時隱時現。
「你們可認識這人？」
幾個手下紛紛搖頭。隔著這麼遠，能看見個人影就不錯了——哪還能辨得出面目？
何杰眯眼打量了一番。
那人著一襲寬袖長袍，遠遠瞧著，倒不大像個歹人。可他心裡終究不踏實，扯過一個手下，壓低聲音：「你去，將此事稟告廟祝。」
那手下一聽，臉上便露出幾分為難。
都在這裡蹲著，憑什麼偏讓我去？
萬一到時候不算我功勞……
可胳膊擰不過大腿。
他只得訕訕點了點頭，一轉身，撥開草叢，沒入黑暗中。
「大人，我們要不要跟上去瞧瞧？」
「走！」
何杰一招手，一群人躡手躡腳跟了上去。
可跟了沒多遠，前頭那個人影，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沒了。
何杰一愣，忙上前查看。
幾個人四下搜了半天，連個影子都沒摸著。
就在這時。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從背後響了起來。
「你們……是在找本道？」
「是啊，你——」
有人順嘴就接了話。
話一出口，眾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跟前不知何時，已站著一人——正是方才從眼皮子底下消失的那個人。
何杰心裡一跳，面上卻半點不慌。
他自有一套道理：若對方不是邪魔，該怕的是對方——自己是官啊！
「咳咳——」
他整了整衣袍，挺起腰，喝問道：「我乃本縣縣尉，夜中巡遊至此。你是何人？」
木道人面色紅潤，笑吟吟地望著幾人，也不戳破。
他拱了拱手，道：「貧道木道人，路過此地，身無分文，便隨意尋了處山洞遮風避雨。」
何杰點點頭，又上前幾步，瞥了眼懷中的黃符——沒動靜。
他暗暗鬆了口氣。
「道長可曾看到城中告示？」
木道人點了點頭，血子與他心念合一，所見所聞，他皆如親臨。
故此，初見何杰幾人，他並不急著動手。
他想看看，是不是石神廟的廟祝指使他們來此。
「嗯！」
何杰恩了一聲，繼續問道：「敢問道長在這礦洞之中，可曾見過什麼怪異之事？」
木道人搖了搖頭。
何杰一怔。
這怎麼可能？
他心中一緊，面上不動聲色，又問：「那可曾見過被吸乾血氣的屍骸？」
木道人略一遲疑，依舊搖了搖頭。
何杰心裡已有了數。
他在撒謊！
心底先是一涼，可一想到懷中的黃符，那點涼意又被壓了下去。
他面色不改，語氣反倒鬆了幾分：「既然這般，木道人可願意配合本縣尉，一同尋找那邪魔蹤跡？」
他知道，此刻要做的，就是拖。
拖到廟祝來。
眼前這人，定是邪魔同黨。
「你放心，」他又補了一句，「若能剷除這魔頭，賞銀自不會少了道長的。」
木道人笑著點了點頭。
「方外之人，視錢財如糞土。」他頓了頓，「不過，聽聞廟祝能與那魔頭隔空鬥法，貧道也是玄門中人，倒想請大人幫忙引薦一二。」
若是這廟祝敢阻他，一併餵給血子當薪材！
「自然可以。」
何杰一口答應。
一行人又走了好半晌。
左等右等，不見廟祝身影。
何杰心底漸漸發緊——臉上還撐著，手心已滲出汗來。
「道長，夜深露重，不如去城中小酌一杯？」
木道人搖了搖頭。
幾番交談下來，他心裡已有了數。
只是不知，這幾人究竟有什麼依仗，竟這般肆無忌憚？
難道不怕死？
不過他還要去抓那玉芝精，容不得再耽擱。
「貧道尚有要事，就不與大人同行了。再會。」
見木道人轉身要走，何杰心頭一沉，對方要是走了，他如何跟廟祝交代？
「且慢！」
他定了定神，擠出個笑來：「道長，方才你不是說想拜見廟祝麼？我這番巡查之後，還需向廟祝大人稟告。不如同去，如何？」
木道人聞言，腳步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仔細打量著幾人的神情。
從何杰勉強堆起的笑臉，到手下一張張緊繃的麵皮，一點點看過去。
忽然，他笑了。
那笑意沒到眼底。
「好啊。」
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沒想到，竟被你們幾個凡夫俗子給騙了。」
木道人二話不說，張口吐出一道血煙，瞬間將何杰幾人籠罩其中。
幾人反應不及，瞬間中招。
何杰也沒料到，這木道人竟這般翻臉無情——上一刻還笑吟吟地求他引薦，下一刻便下了死手。
可他摸了摸懷中的黃符，心頭一定。
有這符在，怕什麼？
「放肆！」
黃符護得幾人神智清明，齊齊一聲暴喝。
那聲音撞在山壁上，嗡嗡迴蕩，竟將四周血煙生生震散了一片。
何杰見狀，心頭大喜，拔刀便往前沖。
正所謂：人心齊，泰山移。
他們雖是凡夫俗子，可心志成堅，邪祟便鑽不得空子。
見這血煙奈何不得幾人，木道人臉上神色一冷，故技重施，從指尖擠出一滴血珠，甩了出去。
血珠在空中陡然炸開，化作那血子模樣。
張牙舞爪，青面獠牙，渾身上下裹著一層腥紅霧氣，活脫脫從血水裡爬出來的惡鬼。
幾人一見，心神大亂。
先前那股齊心協力的膽氣一泄，便再也聚不起來了。
見血子直朝這邊撲來，何杰心中慌亂，什麼功勞、什麼賞銀，全拋到了腦後，轉身便跑。
幾個手下，有樣學樣。
可兩條腿，又哪裡跑得過會飛的？
血子一個俯衝，朝著一個衙役猛地一吸。
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出口——
「哐啷」一聲，佩刀落地。
人已軟趴趴地倒了下去，面如金紙，魂歸陰曹。
何杰見此，嚇得魂飛魄散。
幾人四散而逃，血子雖只能就近追一個，卻一個不落——吃完一個，再追下一個。
「別吃我，我是永安縣尉，我還要當縣令，我——」
面對何杰胡言亂語，血子可不理會，朝著對方倒吸一口。
血氣瞬間入了血子口中，化作一具皮肉包著骨頭的屍骸，直挺挺倒在地上，怒目圓睜，死不瞑目。
遠遠近近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響了幾聲，便斷了。
木道人負手而立，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待最後一聲慘叫落地，他點了點頭，右手一招，血子便乖乖飛回，落在他掌心，化作一滴暗紅的血珠，融入身體。
他還得去尋那玉芝精，沒工夫在這裡耗著。
場中死寂一片。
月色冷冷地照著，連蟲鳴都沒有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
李行修才隨著一個衙役匆匆趕來。
山道兩旁的樹影黑沉沉的，像是潑了一層濃墨。
何杰帶著幾個手下貓在暗處，死死盯著下方不遠處的石料場。
他也不是傻子。
回去之後翻過案宗，發現那幾個死了的百姓，都是在山南這家石料場附近出的事。
他心中篤定——這裡就算不是那邪魔的老巢，也是一處積屍之地。
只要守著，總能尋著線索。
果不其然。
待至深夜，那石料場裡便生了異動。
一團血光忽地從幾人頭頂掠過，無聲無息，沒入下方沉沉的黑暗中。
過了半晌。
「大人，您瞧——」
何杰循聲望去，就見月光底下，陡然多了一個人影。
那人影走得鬼祟，時隱時現。
「你們可認識這人？」
幾個手下紛紛搖頭。隔著這麼遠，能看見個人影就不錯了——哪還能辨得出面目？
何杰眯眼打量了一番。
那人著一襲寬袖長袍，遠遠瞧著，倒不大像個歹人。可他心裡終究不踏實，扯過一個手下，壓低聲音：「你去，將此事稟告廟祝。」
那手下一聽，臉上便露出幾分為難。
都在這裡蹲著，憑什麼偏讓我去？
萬一到時候不算我功勞……
可胳膊擰不過大腿。
他只得訕訕點了點頭，一轉身，撥開草叢，沒入黑暗中。
「大人，我們要不要跟上去瞧瞧？」
「走！」
何杰一招手，一群人躡手躡腳跟了上去。
可跟了沒多遠，前頭那個人影，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沒了。
何杰一愣，忙上前查看。
幾個人四下搜了半天，連個影子都沒摸著。
就在這時。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從背後響了起來。
「你們……是在找本道？」
「是啊，你——」
有人順嘴就接了話。
話一出口，眾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跟前不知何時，已站著一人——正是方才從眼皮子底下消失的那個人。
何杰心裡一跳，面上卻半點不慌。
他自有一套道理：若對方不是邪魔，該怕的是對方——自己是官啊！
「咳咳——」
他整了整衣袍，挺起腰，喝問道：「我乃本縣縣尉，夜中巡遊至此。你是何人？」
木道人面色紅潤，笑吟吟地望著幾人，也不戳破。
他拱了拱手，道：「貧道木道人，路過此地，身無分文，便隨意尋了處山洞遮風避雨。」
何杰點點頭，又上前幾步，瞥了眼懷中的黃符——沒動靜。
他暗暗鬆了口氣。
「道長可曾看到城中告示？」
木道人點了點頭，血子與他心念合一，所見所聞，他皆如親臨。
故此，初見何杰幾人，他並不急著動手。
他想看看，是不是石神廟的廟祝指使他們來此。
「嗯！」
何杰恩了一聲，繼續問道：「敢問道長在這礦洞之中，可曾見過什麼怪異之事？」
木道人搖了搖頭。
何杰一怔。
這怎麼可能？
他心中一緊，面上不動聲色，又問：「那可曾見過被吸乾血氣的屍骸？」
木道人略一遲疑，依舊搖了搖頭。
何杰心裡已有了數。
他在撒謊！
心底先是一涼，可一想到懷中的黃符，那點涼意又被壓了下去。
他面色不改，語氣反倒鬆了幾分：「既然這般，木道人可願意配合本縣尉，一同尋找那邪魔蹤跡？」
他知道，此刻要做的，就是拖。
拖到廟祝來。
眼前這人，定是邪魔同黨。
「你放心，」他又補了一句，「若能剷除這魔頭，賞銀自不會少了道長的。」
木道人笑著點了點頭。
「方外之人，視錢財如糞土。」他頓了頓，「不過，聽聞廟祝能與那魔頭隔空鬥法，貧道也是玄門中人，倒想請大人幫忙引薦一二。」
若是這廟祝敢阻他，一併餵給血子當薪材！
「自然可以。」
何杰一口答應。
一行人又走了好半晌。
左等右等，不見廟祝身影。
何杰心底漸漸發緊——臉上還撐著，手心已滲出汗來。
「道長，夜深露重，不如去城中小酌一杯？」
木道人搖了搖頭。
幾番交談下來，他心裡已有了數。
只是不知，這幾人究竟有什麼依仗，竟這般肆無忌憚？
難道不怕死？
不過他還要去抓那玉芝精，容不得再耽擱。
「貧道尚有要事，就不與大人同行了。再會。」
見木道人轉身要走，何杰心頭一沉，對方要是走了，他如何跟廟祝交代？
「且慢！」
他定了定神，擠出個笑來：「道長，方才你不是說想拜見廟祝麼？我這番巡查之後，還需向廟祝大人稟告。不如同去，如何？」
木道人聞言，腳步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仔細打量著幾人的神情。
從何杰勉強堆起的笑臉，到手下一張張緊繃的麵皮，一點點看過去。
忽然，他笑了。
那笑意沒到眼底。
「好啊。」
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沒想到，竟被你們幾個凡夫俗子給騙了。」
木道人二話不說，張口吐出一道血煙，瞬間將何杰幾人籠罩其中。
幾人反應不及，瞬間中招。
何杰也沒料到，這木道人竟這般翻臉無情——上一刻還笑吟吟地求他引薦，下一刻便下了死手。
可他摸了摸懷中的黃符，心頭一定。
有這符在，怕什麼？
「放肆！」
黃符護得幾人神智清明，齊齊一聲暴喝。
那聲音撞在山壁上，嗡嗡迴蕩，竟將四周血煙生生震散了一片。
何杰見狀，心頭大喜，拔刀便往前沖。
正所謂：人心齊，泰山移。
他們雖是凡夫俗子，可心志成堅，邪祟便鑽不得空子。
見這血煙奈何不得幾人，木道人臉上神色一冷，故技重施，從指尖擠出一滴血珠，甩了出去。
血珠在空中陡然炸開，化作那血子模樣。
張牙舞爪，青面獠牙，渾身上下裹著一層腥紅霧氣，活脫脫從血水裡爬出來的惡鬼。
幾人一見，心神大亂。
先前那股齊心協力的膽氣一泄，便再也聚不起來了。
見血子直朝這邊撲來，何杰心中慌亂，什麼功勞、什麼賞銀，全拋到了腦後，轉身便跑。
幾個手下，有樣學樣。
可兩條腿，又哪裡跑得過會飛的？
血子一個俯衝，朝著一個衙役猛地一吸。
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出口——
「哐啷」一聲，佩刀落地。
人已軟趴趴地倒了下去，面如金紙，魂歸陰曹。
何杰見此，嚇得魂飛魄散。
幾人四散而逃，血子雖只能就近追一個，卻一個不落——吃完一個，再追下一個。
「別吃我，我是永安縣尉，我還要當縣令，我——」
面對何杰胡言亂語，血子可不理會，朝著對方倒吸一口。
血氣瞬間入了血子口中，化作一具皮肉包著骨頭的屍骸，直挺挺倒在地上，怒目圓睜，死不瞑目。
遠遠近近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響了幾聲，便斷了。
木道人負手而立，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待最後一聲慘叫落地，他點了點頭，右手一招，血子便乖乖飛回，落在他掌心，化作一滴暗紅的血珠，融入身體。
他還得去尋那玉芝精，沒工夫在這裡耗著。
場中死寂一片。
月色冷冷地照著，連蟲鳴都沒有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
李行修才隨著一個衙役匆匆趕來。